在橘上的叮嘱下,恩怜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背后的投资者是谁,即使蔡灵和她父母,她也没告诉。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恩怜设计室”的开张是静悄悄的。既没选什么日子也没搞什么庆典。宁信之和黎恩对恩怜反反复复的做法极为不满,在恩怜跟他们宣布另起炉灶时就已表示了反感,再加上恩怜对投资者和事情的原委讳莫如深,则更阻断了两代人之间的沟通道路。文佩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他也直觉到恩怜有些不对劲,但他总是善意地去想那多半是恩怜的大小姐脾气在作怪。大多时,爱一个人就会将那个人想象得特别好,即使她有错,也会被深爱她的人找到为她开脱的理由。蔡灵虽然也发了一大通牢骚,但作为恩怜的好朋友和助手,之后她还是拿上东西跟随恩怜进入“恩怜设计室”。这里面只有肖民对恩怜的反水表现出一点不正常。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儿。当恩怜提出关闭“宁恩怜设计室”时,肖民脸上的惊讶够写满整条街道。他向恩怜询问原因,恩怜认真地回答他,一直以来她做得不好,因此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不想再继续了。这其实也是恩怜答应橘上的一个重要心理背景。从第一次为哈尔滨游乐场设计工服,到第二次为上海戏剧团设计演出服,没有一次不顺不说,还让肖民赔进去几十万银子。作为一个新参加工作、对工作充满快乐幻想的女孩来讲,这确实非常残酷。听到恩怜这样说,肖民黯然了。他开始后悔起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后悔。他想,早知后果如此,他当初真不应该让她接那单活儿。看来在一件事上,男人与女人的想法天生不同。换作是男人,肖民想,或者是换作他,老板损失了那么多,费了那么多心计,受惠者死心塌地地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反水呢?他之所以肯大大方方地赔掉几十万银子,完全是因为对象为恩怜。像恩怜那样有自尊心的女孩,是不会做出伸手向父母要钱偿还的事,这一点肖民非常清楚,所以他想用几十万银子换恩怜一个感动,一个肯长期与他合作的感动。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样。他一个山区来的穷小子,怎能不知道几十万银子的实际价值?养活他们村里全体村民2年都绰绰有余。就这样白白地拱手相送,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铁钳铜钳在一起狂铰的疼痛。最不能让肖民理解的还有一事,就是恩怜交给他一张足已补偿他所有损失的支票。在恩怜走后,他对支票的来源突然产生了兴趣。他拿着支票前后左右地看了数遍,甚至还对着灯影照了照防伪的水印,却怎么也没看出支票背后的故事。支票上盖的章是“恩怜设计室”,法人名章是“宁恩怜”,但这并不说明上面标明款额的钱就是恩怜的。她父母身体健康,思维清晰,不可能那么早让她拿到继承权,名下更没有可以任意支配的基金,这些情况肖民早就从孙芊芊那里了解到了。有谁会与他肖民竞争呢?肖民想。他也许忽略了一个事实:恩怜在某些人眼中与在他眼中一样,具有非同一般的价值。那价值不亚于美国人眼中的一整个伊拉克。对恩怜背后的投资者抱有极大兴趣的还有一人,就是宁氏企业的首席设计师孙芊芊。她首先怀疑到的就是橘上。都说女人是敏感的,用来形容恋爱中的女人则更加贴切。其实,从“宁恩怜设计室”到“恩怜设计室”的开张,无一不是设计界关注的大事。谁让恩怜是宁氏企业的独生女呢?没人议论没人猜测没人设身处地地为关联到自己那才是天大的新闻!肖民投资恩怜并不让孙芊芊感到奇怪,相反,她还对肖民的“快手行为”非常欣赏。这一点不是哪个人都能做到。试想一下,以恩怜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没任何工作经验不说,还有一个宁信之那样的老爸,谁会想到她能为自己所用?可肖民想到了,而且一出手就成功了,这怎不让孙芊芊对他刮目相看呢?女孩到了孙芊芊这个年龄,看男人首先是看内在的本领。当时的身价是多是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升值的潜质。孙芊芊肯和肖民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大部分源自于她对肖民升值潜质的肯定。其实若论潜质,孙芊芊最为推崇的当数橘上。这也是她发疯般地爱上橘上的第一前提。说到这事儿,还要回到2年之前。那时孙芊芊过五关斩六将地刚登上首席设计师宝座。当然这其中不是孙芊芊一个人的力量,给她鼎立帮助的还有她老师,她老师的男朋友、也就是肖民,还有她当时的男友万江。万江也在宁氏企业工作。是黎恩的手下,时任宁氏企业的仓储运输公司经理,负责企业里所有物品的运输,也算是实权派人物。孙芊芊高升以后,发现了一件她以前不以为然的事情。在孙芊芊还不是首席设计师之时,她总以为当上首席薪金会大幅度提升,可是,当她真正升到首席位置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她当设计师时每月杂七杂八地加起来超过5000,可当上首席之后,全加起来交完个人所得税后也没突破9000。她感到特别纳闷。为什么呢,这还要从她男朋友万江说起。孙芊芊是出了名的美人儿,打一进公司就被众多男人追求,万江之所以能独占鳌头,全凭了一个“钱”字。这倒不是说孙芊芊非常爱钱,也不是说万江非常有钱,而是万江给孙芊芊的感觉是他敢于给孙芊芊花钱。这点对于一般男人来讲,很不容易。试想一下,一个男人每月只挣1万块钱,却给心爱的女人花掉9999元,和一个男人挣100万只给心爱的女人花掉10万能一个样吗?这是一道关于恋爱温度的验算,可用于任何一对男女之间,铁铁地灵验。那时万江每个月在孙芊芊身上要花掉上万元,孙芊芊为之打动,投入了万江的怀抱。也正是那样,才给孙芊芊留下一个印象——只要爬到公司经理一级,就能挣到好几万。当荣升首席宝座后,薪金没有过万,孙芊芊心下就不平了。薪金问题在宁氏是保密的,她不会没心没肺地找老板质问,只有转而试探万江。一开始万江还对她百般讳饰,后来在孙芊芊的威逼利诱下,招架不住了,他不得不和盘托出内情。万江口中所说的内情让孙芊芊大为震惊。也就在万江说出内情后,孙芊芊像甩掉一件民国时代的破旧衣服一样,毫不吝惜地甩掉万江。事情是这样的:万江说,他之所以每个月能给孙芊芊花掉上万,全赖他有灰色收入。说是灰色,那只是因为没有别人知道,而不是因为他内心认为那是灰的。在讲完他有灰色收入后,万江问孙芊芊,你知道橘上这个人吗?孙芊芊说谁不知道他啊,花花大少,每天都换女朋友,艾氏物流的老板,挺有钱的。然后孙芊芊就反应极快地问,你是不是收了他的贿赂?万江回答说,是也不是。孙芊芊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谁不知道咱们宁氏的东西都是让艾氏运输,他给你点回扣也是正常的。万江说,这你就错了。我的钱是橘上给的,但是,他从来没给过我回扣。孙芊芊问,他给你的钱不是回扣是什么?万江回答说,那是他应得的利润。他橘上做咱们宁氏的生意,一分利润都不要,全给了我。啊?孙芊芊一脸不信地说,你骗谁啊,你万江倒挺会给自己找好听的说,什么叫人家橘上不要一分利润,你拿的都是他的利润啊!万江说,这是真的。后来,孙芊芊静下心,听万江从头给她讲了一遍橘上。她这才知道橘上是个非比寻常的人物。也就是打那,她才对橘上产生爱慕之情,虽然那时她和橘上还从未谋过一面,但这对她来讲不是什么难事,男人追女人隔着一座山,女人追男人可是隔着一层纸。从孙芊芊了解的资料中,橘上的情况大致如下:他毕业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老家在明清时期以小本经营渗透天下的江右河畔。老话儿管他们那里做买卖的叫江右商帮,现行的标准地名则叫江西。橘上有一点与他的江西老乡不同,他高中时代不是在他的老家度过,而是就读于北京的一所重点高中。对外他一直自称丧恃失怙,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叔婶姑姨。他能够完完整整地念完大学,听说完全得益于他妈妈留给他的一份不菲的遗产。而他也正是倚仗这份遗产开创了他的艾氏物流企业。公司开办之初,橘上就瞄上了两大客户:一个是上官企业,一个是宁氏企业。万江说,他瞄上上官家是因为他和上官文佩是大学同学,上官家生意一直不错,有很多的服装辅料面料需要运来送往,他近水楼台。而他瞄上宁氏则是因为宁氏是上官家最大的一个客户。宁氏和上官企业原本都有固定的运输商,半道杀进去极不容易,按理说,一般人都不会先从这两家身上打主意,可橘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分别找到这两家管运输的经理,开门见山地说,他艾氏物流为他们运输不收一分利润。为了表示诚恳,他还将艾氏物流的成本账毫无保留地给他们看,那两个经理都表示不解。说既然你不收利润,那你拿什么赚钱啊,尤其是你刚开公司。橘上说,他为打出名气。他要让全北京城的商家都知道,他艾氏物流开张不久就签下两个大客户。在说完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橘上向他们使出了杀手钳。他跟经理说,他不收一分的利润并不是将利润留给宁氏或上官,而是将利润返给经理个人。他请他们不必担心,因为这不同于回扣和贿赂,而是他艾氏的钱。这个诱惑太大了。在不被第三者知道的情况下,有谁能抵挡得住既不违犯商业道德又可以舒心地数钱?面上心里都过得去的事谁都愿意做。所以,橘上一下就干掉了这两家。绑定这两个大户,艾氏物流果然一下就在北京立了起来。很多商家看到艾氏的实力后,纷纷找上门来签署协议。对这些客户,橘上不仅没有像对宁氏或上官家那样不收利润,而且还将运输价格涨了起来。商场上有时很怪的,买涨不买降是通用的法则。在此基础上,橘上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没过两年就成为北京物流企业的龙头老大。橘上还有一点令孙芊芊万分佩服。万江告诉她,商场上立起来的橘上依然遵守前言,他每个月都会亲自开车将利润送到那两位经理手中,这之中就包括万江。那么这就是说,你万江每个月都能有十几万的进账?孙芊芊在万江给她讲完之后这样问他,万江不好意思地点头称是。这一下孙芊芊有了最好的理由炒掉万江。对于万江那样一个没有其他本事的男人来讲,漂亮女人远不如每月十几万进项重要。所以后来孙芊芊投入橘上的怀抱,万江不仅没感到丝毫的不快,而且还非常感激孙芊芊,感激孙芊芊没有堵他的财路。于是,当恩怜悄无声息地从肖民手下转走,开了第二家设计室时,孙芊芊就想,这背后的投资者极有可能是橘上。因为,这符合橘上做事的一贯手段:事先没一点迹象,做起来又狠又准。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孙芊芊想,仅仅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恩怜?还是他想以此成为窥视宁氏巨大家产的窗口?孙芊芊无从确定。不过,有一点孙芊芊现在可以肯定,那就是橘上对恩怜有了感情。从她内心深处讲,她宁愿将橘上所做的一切都归结于宁氏巨大家产的诱惑,而非恩怜本身。揣着这些疑问,孙芊芊终于憋不住了。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约见了橘上。她向橘上开门见山地询问,为什么要给恩怜投资,橘上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说,想做我的女人,就要学会一个本领。孙芊芊问他,是忍耐吗?橘上笑了笑,没有吭声。晚上的时候,孙芊芊想,她就这么容易被打发吗?简简单单只一句话?但是,若不如此,她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难道非要他承认他喜欢上了恩怜?所以想过之后,孙芊芊只得选择了忍耐。翻过雪片一样的日历,“恩怜设计室”业已开业2周。十几天来,恩怜接到大大小小十来张定单,可是,令她非常心梗的是,除了一张网上飞来的定单外,就再也没有一张能够真真正正地签下来的了。原因何在呢?客户们竟都是同一个说辞——对恩怜和蔡灵的设计不满意。如果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或者是同一个人这样说,恩怜还能当作是例外而接受,可事实是每个客户都这样讲,对她来讲,就不能不算是沉重的打击了。最具讽刺的是,恩怜下班时,总能三天两头地碰上肖民。同在一个区域,想不碰到都难。每次肖民见到她后,都亲切地问候她,她能看得出肖民是真心的,而非别有用心,这就更令恩怜伤心了。她就真的不适合做设计这行吗?不然的话,怎么解释她走上工作岗位后的这些事呢?她很想找橘上问问,或是找他随便聊一聊。但是,想了一想后,她又没付诸行动。她怕橘上以为她在追求他。也曾听说过女孩倒追男人的,但是恩怜觉得那不是她的行为方式。不过,随着一个突发的事件,她终于有个机会让她堂而皇地给橘上打电话了。虽然这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让恩怜和蔡灵痛哭了一个小时。中午时分,恩怜和蔡灵从楼下的大厦员工餐厅吃完中饭后刚一上楼,就听到“啪”、“哗”和“唏哩哗啦”的杂乱声响。声响发出的方位是她们的工作室。她和蔡灵快步跑过去,一看之下全部呆住。有两个人正拿着大厦里的不锈钢垃圾筒猛砸设计室的玻璃门,门已被砸得见不到玻璃,门里的“恩怜设计室”5个闪闪的大字正在排山倒海地向恩怜和蔡灵的面前倾来,顷刻间已然落地,伴随而来的又是一阵刺破耳膜的声音。“你们干什么!”惊醒过来的恩怜大叫。“这样的设计室还留着干吗?没看到我们在砸吗?把它砸成稀巴烂,让她以后永远也开不成了!”那两个人边说还边砸着,直到房门口所有可砸的东西都被砸掉,才停止住手。这时大厦里的保安也跑了过来。他们很快将两名男子围在中间,喝令他们放下业已变形的垃圾筒,让他们和恩怜、蔡灵一同到楼下的保安部。楼道里站满了观望的人。谁说高档的写字楼之中净是高档次的人,这一瞬间,从一张张围观者的嘲笑的脸上,恩怜看到了自己的悲哀和实际价值。大厦的保安部没费什么事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两个男子说,他们从网上下了张定单给“恩怜设计室”,可设计室交付的作品令他们不满意,为此,他们失去了一次非常难得的与国外合作的机会,所以他们非常气愤。中午的时候来找“恩怜设计室”,没想到碰了锁,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冲动之下有了过火的行为。从他们带了颇多追悔与愤恨的叙述中,恩怜和蔡灵都记起了为他们设计的样品。在听到两名男子失去与国外的合作机会后,她们都不再愤怒了,转而还觉得有些愧疚他们。是啊,是她们的设计让人不满。后来,在保安部的撮合下,两名男子向恩怜和蔡灵表示了歉意,而且还当场付出了一大叠现金,足够补偿刚才给“恩怜设计室”造成的损失。保安部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甚至认为是他们替“恩怜设计室”讨回了公道。最后,一场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就在保安部里尘埃落定。恩怜和蔡灵上楼之后发现,设计室门口已被大厦派清洁工打扫干净。恩怜让蔡灵先回家,蔡灵不肯。蔡灵知道恩怜独自留下的真正意图,所以就带头趴在桌子上放声恸哭。恩怜本不想哭,她觉得她还是一个可以坚强的人,可是当她一听到蔡灵的哭声时,她也刹不住闸了。傍晚的时候,大厦工程部来了电话,说是第二天就能将门装好,请恩怜她们不要着急。恩怜这才反应到,她此时此刻与蔡灵回家时,都无门可关了。为此她又开始延续她已停止的伤悲。在恩怜的坚持下,蔡灵先回家了。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文佩来接恩怜的,但文佩去山东出差,没在北京。所以,恩怜望着面前的电话,只打给了她认为别无选择的人。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橘上接了。“……是你吗?怎么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哭了?”橘上问。“我没有!”恩怜回答。“在设计室吗?”橘上问。“在。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吗?脑子中从来没有过下班的时间概念。你找我有事?”橘上的答话依然轻松如常。“哦,我没事。”恩怜情绪低落地说。“在设计室等我,20分钟后我到楼下接你。等我到了再出来。”橘上说。“那……好吧。”恩怜说。放下电话后,她感到很奇怪,明明她心里想见他,但当他提出要来找她时,她回答的口气竟还有些勉强。橘上准时到楼下,并打电话叫恩怜下楼。恩怜在电梯间里想,她真跟他女朋友一样,好像去赴他的约会,那么从容。晚餐的地点是恩怜建议的。平素她很少外出就餐,她爸妈都既不带她去、也不允许她在外面招摇。她仅知道十来家餐厅。这次,她选了一家离她家比较远的餐厅,为的是吃完饭以后,橘上没那么快送她到家。从吃饭的开始到结束,更准确地说,是从恩怜坐上橘上的车,到橘上停住吃饭的嘴巴时,他什么也没问恩怜。恩怜知道,以他那样毒的眼睛,他早看出她哭过了,可是,他就是没问。也许他怕问了以后又勾起恩怜的伤心吧,恩怜想。“我想跟你说件事……”恩怜说。说话的同时她眼神闪闪躲躲的,在橘上眼里像极了水面中的星星的倒影。“……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儿。”橘上说:“既然是不好意思的事儿,就别说了。说点好意思的吧!”恩怜更窘迫了。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白天发生的事。出了那样的事,他是老板,她总要跟他说一声。恩怜正想着呢,橘上又说话了。橘上说:“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好意思的事是什么吗?”恩怜抬起头,看着他,不置可否。橘上又笑了。恩怜想,要是自己也有他那么多灿烂的微笑该有多好!他是幸福的:有理想、有事业、有爱情、还有……还有人暗恋。可她不是快乐的!“恩怜,我告诉你,这世上最不好意思的事儿……是做对自己违心的事儿。对别人怎么违心都不为过,可是连自己都要违心,你想,那日子怎么过啊!是不是?”“你做过对自己违心的事儿吗?”恩怜问。“以前没有。”“那现在呢?那就是说,现在有了?”恩怜问。“我们走吧!”橘上率先站了起来,也不理会恩怜目光中流露出的意犹未尽,大步地漫过餐厅的门。恩怜只得小鸟伊人般地跟出去。当她走到门口时,橘上已到车边了。他好像有什么急事着急回家。“……可是,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恩怜在后面叫他。“先上车!”橘上说。车子开到一个幽静的地方熄了火。夜色扑面而来,到处都充斥着海底世界般的幽幻。不过恩怜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有橘上。橘上开了门跳下车,然后仰天凝视。那动作只能让恩怜联想,他是在看漫天的星辰。郊外的星辰会不会更明亮些呢?恩怜带着这个想法也跳下了车。天上真的有星辰,只是不太明亮。不知何时,橘上已站到恩怜的身旁。在眼光扫过他的一瞬,恩怜感觉,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而且,她曾经看到过的,一些似火的东西,又开始在他眼中烈烈地燃烧。“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不回答你吗?”橘上问。恩怜摇摇头。望着橘上,她感到一阵窒息。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甚至,什么思维都没有了。“因为我刚才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强烈地想……吻你。”橘上说。说完之后,他贴住她柔软并有些颤抖的娇躯,揽过她的头发,将唇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

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恩怜还没来得及对文佩说。肖民上午找她谈,想投资给恩怜开一家以恩怜名字命名的工作室。而且,为了工作方便,肖民还决定将蔡灵调给她。恩怜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给她单开一家,以她的条件如果她需要,大可以从爸妈那得到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肖民说因为恩怜很有天分,如果在他名下就委屈了。让恩怜独立出去,等于是扩大了零零,而不是与零零分庭抗礼。两个设计室都做出名,接的活就会双倍增长。肖民还说,本来做出这个决定他是有顾虑的,因为以恩怜的条件,想有一间独立的工作室易如反掌,如果恩怜要单出去他也不拦着,但是,他还是希望恩怜能够在年轻的时候不靠爸妈,自己闯一份事业。听他这样说,恩怜同意了。她向肖民问清楚合作的条件,肖民说是他投资,恩怜占20%股份,肖民占80%。合作的条件是恩怜要跟他签3年协议。想一想不用爸妈的钱,只用自己的脑力换取20%,恩怜觉得比较划算。于是,她在午餐过后与肖民签署了意向协议。肖民还问她要不要和爸妈商量,恩怜回答说她可以做自己的主。肖民还允诺,要搞个有点规模的新设计室开张典礼。品着乌干达咖啡,恩怜想象爸妈夸奖她的神态,不自觉地笑了。一旁的文佩看到,更加关注地凝视她。在文佩的世界中,恩怜早已成了主宰。“你笑的时候真美。”文佩由衷地说。“我心里才美呢!”恩怜越说越笑了。“……我有特美的事儿,还没跟你说呢,今天上午我们老板找我……”在恩怜说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客厅的门开了。从门外进来的人,让恩怜一下呆住。“孙芊芊?”恩怜惊讶地看着来者,不相信地问。她手中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一股一股地飘过她睫毛。“呦,恩怜啊!你怎么来了!橘上还跟我说,是文佩哥来了,让我先下楼招呼一声,他说话就下来。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还是你们俩一起!”一转眼孙芊芊看到文佩,又赶紧冲文佩说话,“文佩哥,你带恩怜来也不事先说一声,你看,我和橘上都没准备什么好吃的。要知道是恩怜来,怎么也得准备准备啊!你可真是的!”孙芊芊边说边拉过恩怜,一同坐下。其实孙芊芊后面冲文佩说的话恩怜一句也没听到,因为看到孙芊芊她马上联想到了另一个人,因为孙芊芊女主人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往那想。不过,在喝下一口咖啡后,恩怜又否定了她的设想。也许是咖啡因的效用,恩怜一下清醒过来,并且,恩怜还开始暗暗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恩怜想,那套公寓才是雨夜男人的家。她还拿着他家的钥匙,这里当然不是他的家。而孙芊芊是这里的女主人,就不可能是那男人的女朋友了。恩怜为她的虚惊一场长吁了口气。“怎么了,唉声叹气的?文佩哥,是不是你欺负恩怜了?这我可不干!别看你是我哥的老板,她爸可是我的老板!”孙芊芊说。恩怜诧异地看向文佩,她没想到孙芊芊和文佩也有关系。文佩看到恩怜的眼神,连忙解释说:“孙羽你认识吧,是芊芊的哥哥。”“哦,你也认识我哥啊?”孙芊芊问。她的神色有点吃惊。因为她从没听她哥提起过。上次在天伦王朝孙芊芊和文佩并没碰面,所以她没向深处想。“啊,恩怜在零零工作室干。”文佩又向芊芊解释。他不知道恩怜还未到零零报到时,芊芊已从肖民那里得知。转来转去世界其实就这么小,尤其是同一行业的,很容易碰到一起。闲聊了一阵后,孙芊芊忽然想起什么,说:“这橘上怎么还不下来啊,我打电话叫他下来吧!”正要摸电话时,门外有人应声了,“文佩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说话间,橘上进门了。说实话,恩怜在听到橘上的声音时还在想,虽然这个声音比较像,但最好不要是他。直到他迈入房间,恩怜还在想,看到的最好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文佩,我都跟你说过了,你干吗还这么客气啊!老同学嘛,帮忙应该的。”恩怜明明地看到,他从一进门就只朝向文佩和孙芊芊,连正眼也没看她。“也没有。好久没聚了,到你这儿顺便看看。那天天伦王朝你怎么也没去啊?我还等你了呢!来,橘上,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宁恩怜!”说着,文佩伸手向恩怜这边示意。橘上的眼睛也跟着转向恩怜。“宁恩怜?”橘上的脸上露出一片思索之色。接着他说:“是不是宁氏企业的大千金?文佩,看来以后我得跟你沾光了。你看你,多会找女朋友,一出手就来个富家小姐,刚好和你门当户对!”说着,橘上别过脸去,也不管文佩和芊芊如何惊讶,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恩怜啊,在零零干的还习惯吗?肖老师水平很好的,你要多跟他学习学习。我好久没回学校了,王老师还好吧?她和肖老师也不知什么时候结婚,他们俩都那么大了……”孙芊芊叽里呱啦地说着。恩怜知道,她这是为了缓和气氛。其实她还不太了解恩怜,以恩怜的个性,即使孙芊芊不给下台阶,为了文佩,恩怜也不会甩手就走。在接近一个小时里恩怜忍受着煎熬,最令她快要失控的是橘上时不时地将视线越过文佩,直接投向她。她从几十个不同的角度推想他这样做的原因,除了和文佩在一起会引起他的不快外,再也找不出理由了。而对于橘上,恩怜则是有千万个疑惑。例如他为什么有两个家?为什么他口吻怪怪的?为什么他和孙芊芊在一起了却还要带自己去他家?为什么他那天早上会路过她工作的写字楼?恩怜一直尽力注意文佩和橘上的谈话,当听到快要结束时,恩怜终于问了他一句话,恩怜说:“艾先生是做物流的吗?您有名片嘛,我回家可以向我妈妈介绍一下。”“谢谢了。名片就不必了。你家集团中,管运输的与我手下经常打交道。”淡淡的,橘上说话时还是没看她。这次从声音中,恩怜也没听出什么其他含义。不过,橘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一下记住了。文佩与恩怜从橘上家出来,两个人去了一家专做上海菜的馆子吃饭。席间,文佩向恩怜举了橘上在上大学时的种种怪癖,借以说明橘上并非对恩怜冷落了。又过了一会儿,文佩想起恩怜在橘上家说过,有特美的事儿,便向恩怜询问,恩怜跟他说肖民要投资给她开一间恩怜设计室。文佩看恩怜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想说我也可以给你投资开一间,但想到其实恩怜并不缺投资,就将话收住了。渐渐的恩怜脸上有了笑容,文佩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文佩又问了恩怜新设计室开业的日期,恩怜说很快,肖民说了在离现在设计室不远的地方租间写字楼,估计下周吧。回到家以后,恩怜躺在浴缸里密密地思索。她觉得获得橘上的电话号码并不困难,他不是与宁氏有业务往来嘛!要找到他,向他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欺骗她,而且一见到她还那种凶恶的态度!难道,他前世与她有不共戴天的恩仇?恩怜第二天上班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蔡灵一起与肖民正式签了协议。新设计室开业的日子定下,10号,在下周三。这天是5号。肖民安排了人去周边写字楼里找了一间工作室,恩怜和蔡灵过去看过,小小的,有20个平方米,除了摆放两个人的设计桌外,还可以放下两个大书架和一个裁剪衣服的大工作台。恩怜早就梦想着有一间工作室,满墙满墙包着做衣服的布,地板则要白白的大理石,以便累了的时候可以坐在地上干活。她电话里跟文佩说了,文佩放下手中的工作,下午就赶到还没动工的工作间。“还缺一个挂衣服的地儿!”恩怜忽然说,“咱们设计完的衣服挂哪儿啊?”“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这儿……这儿怎么样?”蔡灵来回来去地用手比画着,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儿。“我看啊,只好去掉一个书架了。要不没地方放!”蔡灵又说。“那怎么行?我们有那么多书,没有书架放哪儿啊?平时又老用,总不能一摞一摞地堆地上啊!”恩怜说。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定做一个又高又大的双面两用架,里面用来放书,外面用来挂衣服。蔡灵的爸爸在家具厂上班,这个活儿被她领走。肖民这几天正带着几个设计师给一个酒店抢活儿,他说新设计室的布置等工作就交给恩怜和蔡灵了,他没过来。一直静静的文佩在恩怜和蔡灵商量完以后表态,大理石地面交给他吧,他有个比较熟的装修公司,赶在设计室开业之前将地面铺好会没问题。还缺什么嘛?三个人想。文佩忽然问恩怜,开业那天你爸妈来吗?把恩怜一下问愣了。从昨天与肖民的意向开始,到今早上签署协议,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和父母商量,更没想过开业那天请他们前来。这儿听到文佩说,恩怜也觉出自己做事有点过了头。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已长大、自己能做主、再也不需要父母了,却忽略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可以回避。“是啊,”恩怜说:“我忘了告诉他们了。今天晚上我回家就说。”“我还以为你昨晚说了呢。他们不会怪你吧!”文佩笑着说,他的内心并没有为恩怜担忧。因为按他的思维常规,恩怜之所以忘记将事情告诉她爸妈,只是出于她当公主当惯了,平素不会事事考虑周密。她爸妈当然也不会怪她了,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早把她宠上了天。果然,恩怜说:“怪我?不会吧!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们每天很忙,哪里顾得上这点小事?”恩怜的嘴上这样说,心下还是一紧。她连忙盘算了一下,以如何的方式、说如何的话才能在爸妈面前交差。正想着呢,她的手机响了。恩怜一惊,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电话,看了文佩一眼后,她拿了手机走到楼道。早上从肖民办公室出来后,她拨了个电话到114查号台,查艾氏物流公司的电话,号码很快给出来了,接电话的总机小姐却怎么也不肯告诉她橘上的电话。对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她爸妈的电话即使在宁氏内部也是保密的,如果公开,就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了。所以她又拨了电话到宁氏,想从业务关系下手查橘上的电话。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后,恩怜选了一个她认为嘴比较严的人为她办这件事。他是她妈妈的助理,一个中年男子,平时她叫他李叔。李叔并没有问恩怜打听橘上电话的原因,这倒让恩怜省事不少,本来恩怜还编了一大堆理由,准备应付这个问题。李叔答应她下班之前给她答复。电话就是李叔打来的。恩怜接的时候对李叔找到橘上的号码深信不疑。可是,李叔却跟她说,号码暂时没找到,李叔也没说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找到,然后李叔告诉她,明天一早准能告诉她。听到这话后,恩怜才有些安定。明天就明天吧,恩怜想,也只能这样了。晚上的饭是恩怜、蔡灵、肖民及文佩一起吃的。文佩坚持要请客,说是权当一个小小的庆祝。吃饭时,恩怜忽然想起,文佩的手机上也许有橘上的号码,就向文佩拿过了手机。先是按了通讯录,上面一片空白。文佩脑子有那么好使吗?恩怜斜了一眼文佩。然后恩怜又翻到通话记录上,想头天晚上去橘上家之前他肯定会与橘上联系过,可是看过之后仍旧失望了。从通话时间来看,全是当天的,昨晚的记录已经没了。“你的手机使用频率怎么这么高啊?”恩怜将手机还给文佩时不开心地说。“是不是想查到什么呀?我可没有乱打电话啊!除了你,我没有打给过任何一个女孩。”文佩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打给孙芊芊啊?”恩怜顺嘴说出一个人。“孙芊芊?我怎么会打给她啊?她是橘上的女朋友。我不会打给她。”“橘上?艾氏物流的老板?我们的货都交给他们公司运,我还没见过他。听说那小子挺怪的,还真不知道他和芊芊在搞对象。”肖民一脸的惊讶。“您也认识孙芊芊啊,老板?”一旁的蔡灵看他们说的热闹,也插进话来。“你们师姐,我怎么会不认识!”肖民回答说。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恩怜的脸色更黯然了,连她自己都察觉到脸色的难看,但是她并不想换种颜色。回到家以后恩怜发现,爸妈像是事先得到了消息,都早早地坐在客厅。往常他们一个月都不见得有一天能比恩怜更早到家。客厅里有个小型珠幕,宁信之和黎恩喜欢用投影仪看节目,说他们的年龄大了,看电视已看不清楚。恩怜进门时,珠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成龙演的喜剧。“爸,我跟您说一个事儿……”恩怜硬着头皮走到宁信之旁边,说:“我准备开一间设计室……”“哦,我已经听你妈说了。坐下来说吧!”宁信之指指空着的座位,恩怜战战兢兢地坐下,同时迅速看了一眼她妈妈。她对她爸的话感到震惊,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你打算怎么做啊?”开口的是黎恩。她的表情严肃,像是有些责备。“我打算好好做。我已经跟肖民签协议了,名字就叫恩怜设计室,下周三开业。”恩怜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回答妈妈的话也很生硬。“你跟谁商量过?这么大的事,你做不好怎么办?”黎恩一下被激怒了,她的身体前倾,就差站起来了。“我自己的事,和我自己商量了。做不好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和爸爸无关!”恩怜理直气壮地说。“恩怜啊,不要用这种口气跟你妈妈说话!”宁信之发话了,“你妈妈说得对,开一间设计室是要慎重的,因为这关系到你以后的前程,不可草率行事。”“我没有,爸爸。我已经考虑好了,况且又不用咱们家投资。”“这就更要慎重了。咱们家虽然没有出钱,但是也有投资啊。你知道投的是什么资吗?”宁信之看向恩怜。“我的智慧!”恩怜回答说。黎恩和宁信之同时一笑。只不过黎恩的笑声比较重,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宁信之的笑声则比较轻,是从口腔里发出来的。还没待宁信之又说话,黎恩抢在前面说:“哼,你的智慧?学了两天设计也就有了智慧?那肖民怎不和别人合开?你们服装学院有那么多高才生,他怎不给他女朋友开一个?”“他说他比较欣赏我,我在他眼里最有水平!”恩怜真的生气了。她觉得作为女儿的身份,她在妈妈面前会永远遭到蔑视。“是最有含金量吧!你的水平的确不错,我和你爸爸也心知肚明,但要说是NO.1,还差得远呢!”“您为什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就这么让您看不上吗?”恩怜的“说”快变成了“嚷”。“恩怜啊,我跟你说——”开口的是宁信之,“你不要这么大声,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她说的没错,你用来投资的,或者是说人家看中你的,并不是你的设计水平,当然我并不是否认有水平的设计师不具有投资价值,但是,你如果确定了要出去做事,首先要了解自己。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这我都知道!那爸,您说肖民为什么愿意给我投资?”“他看中的是你的名字。你爸爸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黎恩说。“我的名字?”恩怜有点茫然了。她的名字值钱吗?“做的好了是你爸爸的名字,做得不好是你今后的名字。”“您怎么就认准了我会做不好呢?我的名字又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呢?”黎恩说:“肖民是有点小聪明。他居然能想到给你投资用你的名字。‘宁恩怜’三个字代表了宁氏企业的未来,用它开拓海外市场或是用于筹措资金都会很好使,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一间小银行,而且还是间不会倒闭的银行;如果万一哪天做的不好了也不用担心,设计室的名字是你‘宁恩怜’的,‘宁恩怜’砸就砸了,与‘零零’无关。”“不可能!”恩怜跳起来,说:“您把肖民想的太功于心计了吧!人家可没您那么多想法。要是成功了呢?成功了是不是‘宁恩怜’成功了?与‘零零’有关吗?不是也没关系吗?您整天做大买卖,遇见的都是大生意人,肖民可不像您想的那样。”“你要成功了怎么和‘零零’没关系?他拿到利润了,这不是他的好处吗?”“他为什么不能拿利润呢?他出本钱了!您又不给我出钱,难道还不让别人给我出吗?”恩怜忿忿地说。“恩怜,要我怎么跟你说你才听呢?”黎恩的脸色煞白,别看她在企业里能够指挥千军万马,面对自己的女儿时,她也难免手足无措。“好,这样吧,”宁信之开口,“既然恩怜说她已经想好了,那就让她试试吧。年轻人,还有的是时间。你做母亲的尽到心意就可以了。”说完,宁信之独自站起来,向楼上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是恩怜,她也冲向她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后,开始手舞足蹈。虽然妈妈生了一点气,但事情总算是平稳过去了。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恩怜的嘴一直嘀咕个不停。她在练习明天要跟橘上说的话,打通了电话后总要有话说。她是要找他算账,问问心中的疑虑,但是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橘上你为什么总对我不友好啊之类的,总要先说点别的。先说什么呢,问好就不必了,那样真成了追求电话了,本来一个女孩就不可以先打给一个男人。那说什么呢?想着想着恩怜就进入了梦乡。早上阳光射进屋里的时候恩怜还没醒。她正抓着被子角儿,将整个身子溜进被里,仿佛正抵御梦境中的可怕世界。“滴滴答答”,一阵好听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恩怜很不情愿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抓向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李叔的。李叔说有笔吗,请记一下电话号码,恩怜一下坐起来,摸摸床头柜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笔,她砰地一下跳下床,光着脚走到桌子旁拉开抽屉。“您说吧,李叔!”李叔告诉她一串数字,她和着他的话音记了下来,临了她还跟李叔说,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妈。李叔笑了笑算作答应。“咚”地一下恩怜像个鲤鱼一样窜上床,她手里还拿着电话机。李叔告诉她的号码她已经背下,不用再看字条她也能拨得准确无误。想了一下后,恩怜还是拿过手机拨。因为她怕万一橘上没有接到电话,稍后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再拨回来,让妈妈接到怎么办,所以她决定用自己的手机拨他的手机。电话很快就通了,清晰的接通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更加清晰。恩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砰砰的声音甚至大过电话里的声音。响了有几十下后,没有人接。恩怜想,也许他还没起床呢,今天是周六,他说不定昨晚回家晚,还没醒。恩怜挂上电话后开始等待。就这样,恩怜掐着点儿,每隔一个小时打个他一次,可是,每次听到的都是无人接听的机械声音。终于,到了下午2点的时候,恩怜再拨过去时,电话关机了。郁郁地,恩怜开始责备起自己来。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呢?人家连接都不接。甚至,都没有任何兴趣打回来问一问是谁在找他,而且他还把手机关掉了。这更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不重要。可是……可是他并不一定知道打到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就是她宁恩怜的啊!恩怜又这样想。他肯定是谁的电话也不接,一定不是只不接她一个人的。其实事情恰恰相反,从昨天恩怜一开始找橘上的电话号码时,橘上就已知道。待到早上恩怜的手机号码出现在他手机的屏幕上时,他也明确地知道是宁恩怜在找她,他谁的电话都没耽误接,只是没接她的电话,而宁恩怜拨他电话关机了,刚好是他在为手机更换电池。在恩怜垂头丧气的此刻,橘上正将一丝笑容挂到眼角和眉梢上呢。

孙芊芊是个地道的北京女孩。她家住在三环路边,家里是由哥哥孙羽、她和父母组成。自小孙芊芊就受到老师和同学的无数称赞,除去相貌美、身材好、聪明、自信就是反应快。反应快这一优点在大多数北京女孩的身上都能找到,但当大家都将这一优点强加给孙芊芊身上时,只能说明她有着比一般女孩反应快的绝对优势。这一点孙芊芊也自认为大家对她的评价恰如其分。所以,她能在很多场合将这一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也从一方面成就了她和橘上长达2年之久的恋爱关系。橘上是个外表公子哥、内心故步自封的人。芊芊曾听说,在她之前,橘上基本上是每周换一个女友,更换的原因基本上也都一样,他嫌她们太笨。他说他喜欢聪明的女孩,所以在认识了孙芊芊之后,他一下固定下来。孙芊芊当然对这个理由深信不疑,以过往的实例来看,每一次橘上流露出不开心的蛛丝马迹时,她总能化险为夷,安然越过。虽然为了迁就橘上,孙芊芊已经将“筹建罗马”一事放置在一旁,但这并不代表她放弃了。而随着她与橘上的进一步交往,“筹建罗马”则变得更为重要和紧迫。不知谁曾讲过一句流传得很久的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哪里是孙芊芊心目中的罗马呢,用“人上人”三个字即可囊括。生在北京、身在北京,见识比寻常地方的多一些是正常的,孙芊芊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她记住的都是“人上人”的细节,而不是其他什么知识。对于如果建造“罗马”,她在听过一次肖民的开导后,如出壳的小鸡一样豁然明识。那还是孙芊芊作为学校代表参加比赛时,她在其间认识了仰慕已久的肖民,当时肖民的身份不仅是她老师的男友,还是比赛的裁判。肖民看过孙芊芊的作品后,对她极尽赞扬之辞。就像那次比赛几年之后、几前之前恩怜受到表扬一样,孙芊芊一下云里雾里的晕了。也就是那次之后,她才明白当一个设计师远远不如当一个时装帝国的老板来得体面。要想做人上人,在时装界非要有自己的生产基地、自己的设计师、自己的销售渠道,才可以称雄。在肖民的特殊关照下,宁氏企业到服装学院招人时,老师特意向宁氏重之又重地推荐了孙芊芊,当然孙芊芊获得过国际大奖也是不可忽视的附加值,所以,宁氏欣然地像接受一块宝玉一样接受下她,而且,在接下来所有企业都不可避免的更新换代中脱颖而出,终于坐上首席设计师的宝座。就在她刚刚上首席的位置时,橘上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时,天上飘的是橘上的影子,地上铺陈的也是橘上的影子,孙芊芊浑身上下都陷入一种爱情的冲动中,她感觉事业再重要,与和橘上在一起来比,都显得毫无分量。其实,不仅仅是认识橘上的当初,即便到现在,孙芊芊依然没有从橘上的爱河中匍匐上岸。前几天肖民打电话给她,请她到零零设计室坐坐。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到肖民这里来了,接到肖民的电话后,她放下手边的事,姗姗而来。孙芊芊到零零设计室时,肖民也刚好到。他招呼了孙芊芊先坐在他的办公室内稍等片刻后,就拿着手机出去了。对肖民的这种待客之法孙芊芊已习以为常。每次手机一响他都表现得神神秘秘,好像他不是搞设计而是搞特工的一样。肖民出去后不久,孙芊芊就坐在了他麻质的高靠背沙发上。不知道这是不是孙芊芊的癖好之一,每当她去一个老板的办公室时,她总是想坐坐人家的坐椅。别看椅子很普通,拿到不一样的地儿就可大不一样了。往高了说,在金殿之上,龙椅只有皇上才能坐。往远一点说,在某种组织里,甚至是水泊梁山那样的地方,头一把交椅的含义等同于老大,而日韩的企业,更是以椅子的贵贱来区分职位的高低。靠坐在肖民的椅子上,孙芊芊闭上眼睛感觉说不出的惬意。不过,她的惬意没坚持几分钟,就有人来打扰了。在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过后,进来一个西装笔挺的外地男人。他的脸袋红扑扑的,带着高原地带独有的风貌,使孙芊芊一下就联想到蓝天白云和高头大马。“您好,肖先生不在吗?”进来的男人努力操着不太标准的北京腔问。“有什么事吗?”孙芊芊对他的身份有点好奇。她瞬间之内想象不出,面前的这个男子与肖民之间有什么往来。“请问您是……”这男子又问。孙芊芊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他彻底激活。他的口吻好像和肖民很熟,他的态度和肘下夹的一个档案袋又充分说明他是找肖民有比较特殊的事儿。“连我你都不认识吗?”孙芊芊笑着问。她有点半开玩笑似的,又带了点认真。“哦,我知道,我知道,您是肖先生的……”还没待外地男人将话说完,孙芊芊就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那男人更以为他的推测正确了,忙将肘下的档案袋双手呈上,交到孙芊芊手里。档案袋没有封口,显然外地男人是想将里面的内容直接呈递给肖民,可是,他没没想到肖民不在,而且,还碰上了这么一个对别人的事有极大好奇心、反应又极快的女孩。“我能看看吗?”孙芊芊问。她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笑意,只不过这抹笑意进入外地男人的眼睛时,已变成了一种诱惑。“能,能。您看吧!这是我们老板让我给肖先生送来的。”“呦,那我还是别看了。一会儿他会不高兴的。”孙芊芊说。“没事,您看吧,这只是一份核实材料。您不会说您没偷看嘛!”说着,外地男人还亲手将材料从档案袋里抽出来,交给孙芊芊。于是,孙芊芊假装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材料,她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扭到一下,转了一圈后,又恢复了常态。材料上的事跟她并无关联,她只是有点女孩普遍有的吃惊。就像外地男人说的那样,当肖民回来后,对孙芊芊偷看他的材料并不知晓。他在跟孙芊芊讨论完一些事情的可行性后,还亲切地挽留孙芊芊共进午餐。孙芊芊当然是回绝了,自从和橘上在一起之后,她已经不习惯和其他男人单独吃饭了。“对了,过几天你有两个师妹到我这里上班。以后我们最好约在外边。免得让人家说闲话。”“为什么?”孙芊芊有些不解。“有一个师妹你应该认识,是宁信之的宝贝女儿宁恩怜,一个天分可以和你比肩的女孩。”“哦?”孙芊芊笑了,她停住脚步看向肖民。“你没看过她的作品吧,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一个还没出道的小女孩嘛!我和她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熟,仅是见过1次面而已。她不太去她老爸的公司,至少我从来没在公司里见过她。有时间我会留意她的作品的。顺道给我的老师带好,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恩怜又在端详那枚钥匙了。她将门关得紧紧的,就好像这有多见不得父母。也许是女孩的自尊心作怪,她已然开始责怪起橘上来。那天在公寓管理员那留下手机号码后,到现在一个电话也没接到。是他这些天没回家还是他不肯打给她,她不得而知。但是,思念以痛的方式在她心中一点一点地扩大却是她无法阻止的事实。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来个电话呢?恩怜假设出几十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答案。她决定不再这样继续等下去,因为等待的滋味会让她变得神神叨叨。这几天她已经开始对着钥匙大发埋怨了。穿上衣服后,恩怜站在镜子前,摸摸有些消瘦的脸颊,突然想起什么“人比黄花瘦”、“为伊消得人憔悴”、“夜来愁损小腰肢”等曾让古人辛酸的句子来。是不是太过悲伤了?恩怜想。她赶紧冲镜子里的她笑一笑,算是给自己一点底气,否则她连走出家门的勇气都会没有。再一次来到他家的公寓时,管理员竟老熟人般地招呼她了。恩怜问,903的住户回来了嘛?管理员没有直接答,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将眉头皱起来。从管理员的神态可以看出,管理员对恩怜找903住户的原由心知肚明,他皱了眉头也就表示他将要说的话会让她很难过。恩怜心想,无非就是看了看她的手机号码后,嘲笑了一下一个他想不起来的傻丫头而已。这没什么。恩怜想。他一定不知道那傻丫头是她,如果知道是她,他不会不回电话的。像他那样的男人,说不定和条件好的女孩一样,也有很多异性追求。“真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将你留下的纸条特意装到一个信封里,等903住户回来后就交给了他,可谁知,他……连看也没看直接扔垃圾桶里了。”“什么?”恩怜大叫。这太出乎她意料了。他是什么人啊,傲气到这个地步,一个女孩强压了多少羞涩心啊,给他留下号码,他却连看也不看就扔掉,他到底怎么回事啊?还是不是男人啊!对女孩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姑娘,我看要不你直接上楼找他去吧。他今天在家,我刚才还看到他呢。”“他在家?”恩怜不自觉地摸向脖颈间的钥匙,其实,不管他在不在家,她都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他家。不过,那行为跟小偷无异。不要,恩怜想,她才不要呢,干吗去找他啊!从今以后,他走他的独木桥,她宁恩怜还有无数的阳光大道呢。想着,恩怜就断然地离开了公寓。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作。恩怜对这个观点非常赞同。她在去过橘上公寓的第二天早晨,就和蔡灵进入到零零工作室报到。能体会到肖民对她们两人格外器重,设计室本身只有5间工作室,恩怜和蔡灵报到时,作为资料室的房间还没有完全腾置出来,但恩怜和蔡灵都已得到肖民的口谕,那里将会是她们的工作间。能在上班之初就有独立的办公室,除了说明老板比较关照外,还捎带着会掺合进其他职员的不满。一些闲言闲语在恩怜和蔡灵还没屋里坐稳时就窜入耳畔,让她们两个新参加工作、对新工作有极大憧憬的女孩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好好工作吧!恩怜对蔡灵说的同时更多的是说给自己。“怎么样,两位新同学?”肖民稍后一些进了屋。“真的很好。谢谢你!不过,我要跟你提抗议,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新同学了,而是你的新同事。再叫我们新同学好像我们还很幼稚!”恩怜无意中拿出跟老妈学的那些客套。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墙上挂的中国结,红红的,很好看,正是她喜欢的绳艺作品。“这是一份定单,刚接到的。不知你们俩有没有兴趣。说实话,将这份定单拿过来时,我是有些忐忑不安。我在想如果你们俩干砸了怎么办?时间又短,样式又繁多。可是别的设计师手上都还有没干完的活,你们看吧,你们是新来的,我不勉强你们。如果接不了这个单的话,我就把它推了算了。”肖民说。恩怜和蔡灵这时才发觉,看到肖民进来时她们俩都太注意他的脸了,谁也没注意到他还拿着一叠单子。肖民为了让她们俩看得更清楚些,索性将单子展示似的向桌上摊开,然后看向她们。“我愿意!”蔡灵第一个惊声尖叫起来,她太兴奋了。“你呢?有问题吗?”肖民看着恩怜。“有一点点没自信。不过,我会努力的。万一做不好……”“恩怜,零零工作室没有‘万一’,哪怕做了‘一万’,也不可以有‘万一’。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如果你一开始就有‘万一’的想法,你难免就会做出‘万一’的事来。干‘一万’件设计,我们为什么不追求‘一万’个满意呢?”“我这样说只是……”“只是想给你留个退路是不是?听说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吧!无论是乌龟还是兔子,一旦出发都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哪里是退路呢?世间什么时候给人留过退回去的路呢?这个世上没有退路。”肖民说。恩怜看着他,一下子觉得自己长大好多。肖民交给恩怜蔡灵两个人的定单来自于哈尔滨的一个大型游乐场。游乐场即将开业,下的定单是所有员工的工作服。游乐场要求工作服的设计必须跟随工种,由于他们的工种杂多,所以,这张单子做起来并不轻松。第二天的早上,恩怜和蔡灵都不约而同地提早到了设计室。零零设计室的上班时间是9点,设计师给人的印象都是自由主义作风的散漫者,即便是9点的上班时间,也有很多人不能做到。恩怜和蔡灵开始打扫工作间的时间都不超过8点,当她们打扫完之后,想坐下来工作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了她们玻璃门外。他说:“新人就是不一样啊,来得还算早。我刚才见这儿没开门,就去楼下的店吃早点了。”说完话,“眼镜”跨进玻璃门内,他手里还拎了沉甸甸的一个皮包。恩怜和蔡灵诧异地看着他,因为她们俩都对“眼镜”并不熟悉。“这是我的名片……”“眼镜”将手中的皮包向高处扬了扬,还示意恩怜和蔡灵看向皮包的标志。恩怜和蔡灵依旧做出在“眼镜”看来有点装傻充楞的模样,但她们两个没忘将他让到座位上,并给他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我说你们两个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傻呢?这么跟你们说吧,全北京的时装设计室就没有不认识我们的标志的。搞设计嘛,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们呢?即使你们是新来的也应该认识我们啊,昨天你们老板没跟你们说嘛?”蔡灵看恩怜没有搭话的意思,就只得出马。“没有。对不起,先生,您是……”“我跟你们老板很熟,我是上官集团的。”“上官集团?”蔡灵嘴里念叨着,并且歪了脑袋像在冥思苦想。“……上官文佩?”一旁的恩怜突然口中冒出一个名字。不知怎的,一听到“上官”二字,她十万八千里地联系上那个长相很儒雅笑起来很温和的男人。她还记得他的名字,他曾对她说,他叫上官文佩。“对,我就是他的助理!”“眼镜”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谁?你在说谁?你是谁的助理?”蔡灵有些不太明白。“还记得那天在展馆了吗?那个帮你打扫地面的男的。”恩怜也许是眼前浮现起那天的情景,所以说这番话是嘴角还勾出一缕笑意。“哦,他啊!我知道了。那你们是做什么的?”蔡灵突然之间也对“眼镜”笑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上官文佩的影象要比上官文佩在恩怜的心目中好很多倍。“他叫上官文佩吗?”蔡灵还在一旁不停地问,颇有点不刨出根问到底决不罢休的阵势。好在“眼镜”没继续理会蔡灵的问话,而是直述主题谈了他来的目的。他首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他的名字叫孙羽,是上官集团化纤面料经销公司的经理助理,他所在的公司的老板就是上官文佩。怪不得那天上官文佩去展馆呢,恩怜想,他原来是业内人士。昨天肖民给孙羽打电话,让他带面料样板给两位新来的设计师挑选。肖民对时装设计的看法比较个性化,他认为时装设计其实就是将面料艺术化的一个过程,所以,设计师必须熟知并会运用各种面料。这一点有的人是靠悟性而来,有的人是靠指导而来,像刚走出校门的恩怜和蔡灵,则是属于后者。面料样板之繁多,让恩怜和蔡灵一下看花了眼。她们两个定不下来,这其中不止是有些面料她们未曾接触过,还有就是价格问题。她们一一记下有倾向性的样板号码,准备等肖民来了进行汇报。当孙羽离去时,她们才第一次切实觉到当设计师的不易。下班时,蔡灵说要早一点回家,她家今天从外地来个亲戚。恩怜不忙不慌地又审慎了一下白天的工作,她走出零零设计师的大门走到电梯口时,楼外的街灯已被黄昏点燃。恩怜的爸爸本来要送一部车给恩怜,被恩怜的妈妈拦住。黎恩在恩怜的眼里有时更像女强人、她爸爸的助手而不是她的妈妈,正赶上恩怜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开个车上下班有点招摇过市的感觉,所以就替恩怜的爸爸省下这笔开支。出了写字楼后恩怜站到街边候车,没有专车坐坐出租车也不算奢侈。她看到远处来了一辆顶灯亮亮的红色夏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招手,因为她比较喜欢富康或者索娜塔,坐在里面不像夏利有点挤。正在她犹豫之际,一辆风度已停在她身旁。本来她没想向风度张望,但是车门打开后,下来的人在喊她的名字。“宁小姐……我……”意外的,竟是上官文佩。早上刚提过他的名字,晚上就见到了他。恩怜很快地反应到,是孙羽回去跟他说了。不然没有道理这么快这么巧地碰上。“是孙羽告诉你的吧?”恩怜直接地问。“嗯,是他告诉我的。他说有一个长得跟画似的女孩提到我的名字,我当时就想没有别人肯定是你。后来他跟我说了你的名字……”在听上官文佩讲这些话时,恩怜一直低着头,太多的类似表白使她基本上知道后面要表达的意思,可是,当她听到文佩接下去的话时,她抬起了头。文佩说:“你是黎阿姨的女儿吧,我认识你妈妈。”一下子,在恩怜的眼里文佩长了辈分。“你和我妈做生意?”恩怜问,口气一下变得街灯一样,有些黯然。“不是,是我爸,我爸和你妈比较熟。有时我会见到你妈。不过没想到,她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是失望嘛?我妈长得那么漂亮,她女儿却很丑?”恩怜边说边笑了起来。在每个女儿的心中,妈妈都是漂亮的。笑了几下后,恩怜停止住,好奇地看着文佩,因为她看到文佩正呆呆地看着她。“你干什么?没见过女孩笑吗?还是没有女孩冲你笑过?你的样子也不像没有女孩冲你笑啊!”“没有。我只是感到有点奇怪,你的笑和你妈妈的笑是两个样子。很小的时候,我常看到你妈妈笑,你妈妈每次见到我都笑,她笑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每一次见到她我都会呆呆地看,就为了等她的笑。现在突然见到你的笑,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你的笑是一种灿烂的笑。”“那我妈妈是种什么样的笑呢?她笑得不灿烂吗?”“不灿烂,哦,不,我说的是……至少没你这么灿烂。”边说着,文佩边为恩怜拉开车门,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恩怜犹豫着没有上。“今天你没约男朋友吧?”文佩认真地问。恩怜一下又笑了。他还记得她的话。这让她感到文佩对她是用了心的。“我是特意来接你的。我们去吃饭,好吗?”文佩以很平淡的语气讲出这句话后,恩怜不仅和他一起吃了当天的晚饭,还吃了一周之内的7顿晚饭。不知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开始恋爱了,恩怜也说不清楚,总之她觉得跟文佩在一起很舒服,不用紧张,不用做作,甚至不用事先梳洗啊化妆啊等等准备。只是在回家后的夜深时分,恩怜学会了用眼神将月亮翘起来,一滴一滴地向下灌酒一样令人醉的东西,直到月亮被倒得剩个空壳,直到胸口有些闷了,或者是感到戴着钥匙的地方有些冰凉了,她才会蒙蒙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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