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恩怜站起身来跑向外面时,橘上还是有所动作的。他抓了一把恩怜,可能是恩怜的肩膀太瘦弱了,或是橘上的动作不够大,恩怜还是从他掌心中跑掉了。橘上懊恼地收回手掌,他感到手掌中黏糊糊的,摊开一看,掌心中有几缕不规则的血迹。那血迹宽宽的,像是一道能刺穿人心的咒符,让橘上心痛无比。想了一想之后,橘上俯身低头看向茶几。茶几腿上果然沾着几滴血,橘上考虑也没考虑地抬起脚,踹向茶几。也许是橘上力气太大,也许是茶几太不禁踹了,噼里啪啦的声响之后,茶几像个断腿的小狗一样,哀鸣之后则看向了天花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橘上想。仿佛刚才那一切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蹲坐在地上,大声地对自己说,想想想想,一定要想清,到底要怎样。然后,他就站了起来,比恩怜还要猛烈地冲出公寓。橘上虽然没有送过恩怜,也没有去过恩怜的家,但对于恩怜家的地址他还是很熟悉。他想,如此晚的时间,恩怜不太可能有别的地方去,她只有这样一个选择。一路上,橘上边开着车边留意街边仅有的行人,他希冀在他们的身影中看到恩怜。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都将车刹到她家门口了,也未见到她的踪迹。橘上将车停下,无奈地从车窗里看向稀少的来往车辆。他觉得她没可能比他还快地到她家。而且,对于恩怜住在哪个窗口里面,橘上都非常清楚。从楼下看去,她的窗口暗无声息。索性的,橘上在她家门口等了下去。说实话,橘上对于出现在她家门口,有着一种类似本能的极大反感。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橘上认为他没必要再等下去了。当他发动车子时,前风挡玻璃突然出现了几滴水珠。下雨了。雨不大。橘上慢悠悠地开着车,车内放着张宇的《爱一个人好可怕》。他没有开动雨刷器,觉得朦胧一点的视线比较适合他的心情。有些事他突然之间不想看得太清晰了,有一些人他也不想记得太清楚了。就这样,他开着开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开向了哪里,他的心随着雨、随着歌慢慢流淌。忽然的,不知是橘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还是他的脑神经波动了一下,他觉得他看到她了。橘上连忙刹住车,向后倒回去。车边的,正是恩怜。雨还是细细的,当橘上跳下车时,他都未感到雨丝的重量。冲到恩怜面前时,他只向前伸了一下长臂,一个软软的身体就落入他的怀中。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是他们第一次的相遇,只是这次更多了一点动心,更多了一点担心,还多了一点忧心和一点点亏心。橘上知道,要不是他用了大力,恩怜肯定会从他怀中挣脱的。她不停地支着胳膊,又不停地抓挠着,仿佛他是一道枷锁。橘上知道,他不说话不行了。他要跟她说道歉的话,她才可能原谅她。而他的心中确实充满了愧疚,但是,他还是不想将心里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所以他说:“明知道挣不过,为什么还挣呢?跟我回去!”“我不!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恩怜说。她脸上的火辣疼痛已移进胸口,根植内心。天上的雨依然落着,落到她的眼里,早已变成了雪。橘上果真放开了她,可是就在恩怜要迈步离去时,她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离地,她整个人又落入橘上的手臂中,只是这次她是被他提了起来,离地足有几十厘米高。为什么说是几十厘米呢,因为恩怜发现,她的个头与橘上的个头已经一般高了。还没等恩怜大声呼唤——她心里确实想喊叫,可她的唇被橘上吻住了,怎么也张不开口。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轻扣着恩怜的眼睑,痒痒的,将她眼中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吸啄了出来。之后,她听到橘上说:“如果我再吻另一个人,就该是我有生以来吻的第二个人、第三次吻了。你明白吗?”这句话的杀伤力太了!恩怜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杀将得烟消云散。她轻轻地点了头,在他的拥抱下,上了他的车。公寓毕竟比外面温暖。坐在沙发上,橘上不让恩怜动。他从他的“卧室”中拿出一个小盒,里面装的是纱布和药品什么的。橘上也不跟恩怜商量,扳过她的肩膀就要给她上药。恩怜羞涩地向后退着,她没有过让男人接触身体的经验。“把我当医生吧!”橘上说。然后,橘上不打算再取得恩怜的同意,他更用力了,一把拽过恩怜,将她身子置于自己的身前,将她的肩窝进自己的胸部。恰巧的,恩怜一斜身,一个物体从恩怜的领口探了出来,恩怜还没有发觉。橘上好奇地摸向那物体,而恩怜在这个同时也察觉到了,她伸了手将那物体掩回到衣领里,可是她动作慢了一点,橘上已经稳稳地将那物体攥到手掌心中。“一把钥匙?”橘上问。再打开手掌,钥匙正好卡在那片血迹的中央。橘上簇了眉毛,看向恩怜。“你戴着它干吗?这是用来开锁的,不能用来纪念!谁教你把它挂在这儿的?你买不起项链坠吗?天亮了我带你去买一个!”橘上的口气又生硬起来。“不是你教我的吗?你不也戴着呢吗?为什么你能戴我不能戴!”恩怜在他的怀中望着他。他所说的话让她感到迷惑。橘上没再说话。他放下了手中的钥匙,默默地给她上了创伤药,并用纱布包好。橘上将医药箱拿回“卧室”,并没有再次坐在客厅里,而是站着说:“太晚了,你自己睡吧。我走了!”“你等等!”恩怜说。“什么事?”橘上回过头来望向恩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恩怜问。“什么话?”“你说……你在……我临上你车时说的……”恩怜的眼睛忽闪忽闪。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橘上回答完这句话,没有走向门口,而是折身走了回来,在恩怜的身边坐下。“你一定想听到我讲更多的话——”橘上停顿一下,看向恩怜。恩怜也看着他。她的眼中流露出很多渴望和很多不解。“……我和芊芊已经认识1年半了。她善良、懂体贴人、而且比一般女孩敬业,认识她以后,我觉得我找到了爱情。可是没想到,见到你以后,我倒觉得她成了我和你之间的一个障碍——我这样说,我知道我很不道德,但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想,用这些话解释我刚才对你的冲动,你能够理解吧!我向来认为,一个好女孩不会大晚上的去喝酒,我不希望看到还有下次!”说完这番话,橘上将手臂伸向恩怜,他将她的头揽过,靠在自己的肩上。过了一会儿,橘上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睡吧。别忘了睡之前冲一冲没受伤的地方。”橘上站起身,走向房门。恩怜又一次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她问:“那你就想这样下去吗?”“还能有些什么其他的办法吗?有的事,我想,我需要点时间再想想。我不想犯错误,真的!在你这儿,我不想犯错误。别让我犯错误,好吗?”恩怜低了头,她的心脏有被撕裂的感受。刚一上班,恩怜就接到一个庆贺电话。是她老爸的好友曲伯伯打来的。曲伯伯向恩怜祝贺新工作室的开张,并说,祝贺不仅是口头上的,还有实质上的——他问恩怜是否能在10天之内出10个设计样子,说是如果恩怜觉得没问题,他将给恩怜20套衣服的设计单子,他说你们设计室不是两个人嘛。恩怜高兴坏了,她知道这是曲伯伯照顾她,连连说谢谢,还说一定会拿出参加大赛的水平。蔡灵和肖民获知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他们很快与曲伯伯指定的责任人联系上,核酌了每个细节后签署了协议。这张单子的源头定做者是上海一个戏剧团,他们要参加赴美去参加一个国际表演赛。那个戏剧团有2名戏服设计,但由于此次参演的节目比较多,且都是新戏,所以特聘外援。他们发到恩怜手上的设计单,只是群众演员的服装。饶是如此,恩怜还是很开心得不得了。这一次的活儿肖民非常重视,他向恩怜表示,如果恩怜需要,他可以从零零工作室调过几个精兵强将来助阵。可恩怜不想借助他人,她认为她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胜任。文佩接到恩怜的电话后,带上孙羽,拿了全部面料资料给恩怜,并且还帮恩怜出了很多主意。这一次的设计工作完成得非常顺利。在签了协议的第四天,恩怜就将设计稿用电子文件传到上海。上海那边非常满意,尤其是他们团里的两位设计师,对没见过面的恩怜给出极高的评价。恩怜说,这主要得益于他们那边给的演出资料比较详实。一切都看似好得不能再好了,可这时又有事了。恩怜当初听从了肖民的建议,大胆地采用了一款用和田玉为材质设计的纽扣,那款纽扣植于戏服上,顿生一种说不出的东方神秘感。上海那边在签下款式的同时也敲定了所有的戏服都用这种纽扣,就在戏服将要投产时,供应商突然传来消息,那种纽扣突然全线涨价,涨浮达400%。这家纽扣供应商不属于上官家,是一家新开业不久的公司,当时恩怜采用这款纽扣时,并没有跟他们签署协议,所以,纽扣涨价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涨,而不能有半点微词。文佩又是第一个出现在恩怜面前。他马上安排孙羽他们去寻找相同的纽扣,可是,得回来的消息让他们更为沮丧。孙羽回来报告说,跨过纽扣供应商,他们直接联系到纽扣的生产厂家。厂家跟他们说,前不久有人向他们订购了一批纽扣,那张定单足以将他们的生产计划排到半年后。而由于原料的特殊,泛东南亚地区都再无第二家生产厂商。文佩不死心,亲自出马飞到生产厂家,与厂长当面交涉,可厂长说不能因为你们一家坏了我们厂的全年计划啊。没办法,文佩只得败兴而归。事到如今肖民也发话了,按合同办事,单方面终止合作,取消定单,向上海支付违约金。肖民说,这样做赔的钱还不多,如果等戏服都做完了,再终止合同,那就不仅仅是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了。经过粗算,恩怜得出一个数字,在这次接单中,肖民损失了30万。她的心里非常不安,更是暗恨自己的大意,一门心思去想戏服设计的是否好看,而忽略了辅料的价格成本问题。恩怜的内疚很快被肖民看出来了。他安慰恩怜说,做生意嘛,难免有赔有赚,辅料价格上涨或是缺货,都是再正常不过。让恩怜不要太过自责。可越这么说恩怜心里越不落忍,她险一险就要对肖民说,她回家向父母要钱,补偿肖民的损失。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张口。因为她知道这段时间她妈妈还在跟她生气,她也没尽力去哄他们开心。这天晚上不知怎的,恩怜不想回家了。她打发掉文佩,既没个跟他一起去吃饭,也没让他送她回家,而是自己打了车直奔公寓。站在903房门口时,恩怜还在想,这次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了吧,一开门他就在屋里。开开门后,恩怜猛睁了眼睛,四下找找,不要说是人,半个活物也没有。前些天的工作也许太累了,她洗了洗就上床睡了。上床之前她没忘记将门关了和没脱衣服。盖上被子后,她慢慢慢慢地进入了梦的世界。有人说,梦随心想,白天想什么夜里就会梦到什么。这话其实不假。恩怜在睡梦中,忽忽悠悠地听到电话铃声,她按下接听键,里面竟真传来橘上的声音。橘上说,你在床上呢吧,恩怜回答说是。橘上说,那你下楼吧,我在车内等你呢。恩怜迷迷糊糊地按照梦境中的指示,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地,穿上鞋,关上门走入电梯。出了公寓的大门,冷风飕飕地吹过,恩怜没有扣好的衣襟向两边闪去,像是为了拥抱风的到来一样,冰凉凉的感觉一下将恩怜吹醒了。恩怜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空旷的广场,哪里有橘上的影子?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她笑了笑,不知是笑自己的傻还是笑自己的笨,暗自嘲笑自己,哪有人真的会梦游啊!接着,她就返转了身子,要往楼里走去。正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无精打采地查看,原来是条短信。短信上写:“还愣着干吗,不赶紧上车!”恩怜吓了一跳,连忙打着圈地张望,终于看到不远的地方,在一辆红旗的后面,橘上的车停在那里。三步并两步的,恩怜跑上了橘上的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一上车恩怜就问。“我在你身上安了远程控制装置。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之内!你不喜欢吗?”橘上说。边说着他边开了车,朝着恩怜上班的方向驶去。恩怜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问:“我们去哪儿?”橘上说:“到了就知道了。”恩怜说:“可是我饿了!”橘上说:“这很正常。你每次都这样!你不饿我才觉得奇怪呢!”恩怜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我跟你是说真的。不管要去哪儿,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啊!”橘上说:“饿着肚子刚好减肥。你太胖了,需要饿一饿。”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丝毫没有庸俗化的打情骂俏的味道,倒像是老同学久别相聚。橘上终于将车停下,是在离恩怜工作室400米左右的号称是北京最高档的写字楼前。橘上说:“下车!”恩怜只得跟着下了。她懵懂着,分不清橘上带她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橘上进了大厅后,很熟悉地走向电梯间,拉着恩怜进电梯后,按下39层按钮。电梯安安稳稳地站住了,恩怜被橘上拽出电梯间。没走几步之后,恩怜愣住了。因为她看到两扇大大的玻璃门,门里的接待台背景上写“恩怜设计室”5个闪闪发亮的大字。“喜欢吗?这是这间屋的钥匙!”说着,橘上变戏法似的手上多了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把钥匙。“本来是电子锁的,但我知道你喜欢钥匙,所以我让他们把锁改装了。拿着!”还跟以前的动作一样,橘上拍开恩怜的手掌,将钥匙轻轻地放到她的手中。“这……为什么?你能告诉我这为了什么吗?”恩怜颞颥着,没有移动脚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使恩怜一下又联想到梦境。她甩甩头,甩甩又甩甩。“不进去看看吗?”橘上的脸上充满了坏笑。他喜欢看她呆呆的模样,似个小学生,单纯得不可救要。“不!你要先告诉我!”恩怜坚决的,但是看向橘上的目光却是迷蒙的。“那好,我们走。我们去吃饭。你不是饿了吗?我也没吃呢。为了忙这个地方,好累啊!”说话的同时,橘上还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好像他真的好几天没睡觉似的。橘上带恩怜去的是一家茶餐厅。坐下来后,橘上并不急于回答恩怜心中的疑问,而是他先对她提出了疑问。橘上说:“这么多天,你为什么没给我打个电话?”恩怜说:“我没想起来。”橘上说:“哦。那一定是文佩每天缠着你呢吧,所以你没时间想起我。”恩怜的脸红了红,说:“你怎么知道的?他是找我去了,但没缠着我。我不是谁想缠就缠得上的。我没那么幼稚。”橘上说:“那就太好了。不然我还要想,要是文佩一会儿出现了,我该怎么跟他说呢!”恩怜的年龄毕竟小了些,她被橘上说得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好像文佩真有可能出现一样。橘上一下笑了。他有时在想,恩怜要是没有这么幼稚该有多好。摩拳擦掌了好多年后,他希望碰到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可没料想,先出现的竟是她,而她还那么弱约,不堪一击。恩怜拿出橘上刚交给她的钥匙,终于问:“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有工作室,是肖民投的资?哦,我想起来了,你上次还和肖民为了我那件作品在展厅里吵过架,我明白了!”“什么,肖民?”橘上一脸的惊讶。他说:“你现在的投资者就是那小子?我还真没想到啊!这样正好!简直是误打误撞嘛,什么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下我可知道了!好了,说正事吧,恩怜。我将那个写字间租下来了,打算开一间设计室,名字你也看到了,就叫‘恩怜设计室’,你占70%的股份,我占30%的股份。怎么样?”恩怜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我设计的东西是垃圾。怎么你现在对垃圾感兴趣了,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深造,觉得垃圾其实是精品?”橘上说:“一件作品能被称为垃圾,就等于走入了成功的殿堂。因为精品是容易被忽视的,这世上精品太多,我那天不是也说了吗——全展馆都是精品,所以,才说你的那件作品是垃圾。你不开心吗?”橘上将上半身探过桌面,貌似认真地看着恩怜。恩怜急忙将眼光撤了回来,流转的视线中盈润着娇羞与暗喜。橘上说:“你说啊,同不同意?”恩怜问:“那……凭什么让我占70%股份,我又一分没出。你是看到我名字的无形价值了?”恩怜的脑海中猛然浮出那天她妈妈说的话。橘上说:“是啊。你的名字很值钱。将要升起的最卓越的设计之星,谁不投资谁就太没眼光了!知道我为什么没用你的全名吗,我可不想让人家说……设计室沾了宁氏的光!”这话让恩怜听了更受用。恩怜说:“那我已经签了肖民了。”橘上说:“那还不容易,我先给你支些钱,算作前期投资,你可以拿去还给他。包括他这次为你损失的30万,和上次损失的20万。你的股份和将来的分红依然不变,而且,我只会躲在幕后,保证决不站到台前,前面的事一律由你拿决策,你拥有最大限度的挥发空间,怎么样?”恩怜说:“啊?你连这些事儿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橘上说:“你怎么这么罗嗦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内,我需要了解,我想了解,而且我也必须了解。”恩怜说:“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因为……做人不能不讲情谊,我不能说走就走,离开肖民。”橘上愣了一下,也许他没想到看似单纯的恩怜,也有讲究较真的地方。他说:“这个问题好办。你明天问过肖民,看看需要支付多少钱,算是你的赎身费!”“橘上!”恩怜大叫了一声,茶餐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恩怜说:“……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橘上说:“当成是我的人,不行吗?你嫌我的话太直接了,是么?好,那我说婉转一点——你问问肖民,我们给他带来多大的损失。我付给他。为了你,为了我的人,这件事我愿意做!我想……和你有一份共同的空间。我想常常见到你!”说完,橘上将头低了,不再看恩怜。说实话,橘上最后的这一段话彻底将打动恩怜,他说得那样诚恳,根本不像是从口中说出来的,倒像是从心脏里迸发出来的一样,连强调都有乐曲般的颤抖。

早餐结束时将近10点。恩怜设计室开业典礼的时间定在9点。恩怜面前的食物已被分解成1000多块,她无心吃下却又不肯放弃。橘上提醒恩怜必须离去了,恩怜才起身离席,脸上一直挂满抑郁之色。橘上说送她去设计室,被恩怜拒绝。她想到今天的开业典礼,她爸妈和文佩都会去,橘上的出现多多少少让她有些不好解释。送恩怜上出租车时,橘上眼神中流露出依依不舍,就在关上车门那一刻,橘上终于敲了敲车窗。他跟恩怜说,晚上还想见她,他会在公寓等她。橘上顺便又拿出一把钥匙,交到恩怜手中。恩怜接过钥匙时,心里还不自觉地想到胸口边的钥匙。她偷偷地乐了一下。坐在车上的恩怜对新设计室的开业已全无兴趣。她沉浸在晚上相聚的向往中,直到进入贴着“开门吉祥”的新设计室之门时,她还没收回神来。站在最门口正向外张望的是蔡灵,她进进回回的头代表她已不是第一次在向外看了,一见到恩怜后,她就叫了起来。“你到哪去了,恩怜!我还以为地球不转了把你甩出去了呢!你爸呢,还有你妈呢,怎么还没来?你们一家子是不是到哪转了一圈啊?”恩怜的心咯噔一下。她没想到爸妈没来,她还以为爸妈早在设计室等了。也难怪,她昨晚没回家,电话也关机了,爸妈一定非常恼怒。正想着呢,蔡灵的爸妈笑着脸过来,尤其是蔡灵的妈妈,胖胖的,一脸和气,每次见到恩怜,都拉着她的小手吁长问短。文佩在一旁展开了眉毛,还有肖民,从脸色上可以看出,他想责问恩怜几句,但又刹住了。文佩在蔡灵的妈妈和恩怜说完话之后,开口问:“黎阿姨和伯父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在后面?要不要我下楼去接?”“不用了!他们今天有事,不来了!”恩怜说,语调中竟带了一丝哽咽。也许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她赶紧将眼神移向地面,并做出一个不知道给谁看的笑容。“怎么会呢?你不是说他们要出席的吗?女儿的工作室开业,怎么可能不来呢?我老妈和老爸不到7点就来了。”蔡灵惊讶地说。在她身后,她的爸妈也用点头表示着同意。一向不多说话的肖民依然没多说话,他拿过剪刀和红稠花球,递向恩怜和蔡灵,示意她们新设计室的剪彩可以开始了。恩怜和蔡灵说什么也不肯接,她们讲,肖民是老板,剪彩应该由肖民为主剪,文佩和蔡灵的爸妈也随声附和。实在推脱不过去了,肖民拽了恩怜和蔡灵共同完成剪彩。剪彩之后,蔡灵的爸妈、文佩和肖民、恩怜、蔡灵齐齐鼓掌,欢欣地说了些祝愿设计室鸿图大展之类的话,文佩还特意准备了香槟酒,“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几个人举杯庆祝。恩怜自小没喝过酒,她不知道是她不胜酒力还是没闻惯过酒精的味道,当酒杯刚一靠近她的唇时,一种晕晕的感觉猛然升腾。瞬间中,早上的那个吻又浮在她唇边,她极快地匝了一下,想象着又一次品尝到那种滋味。“恩怜!”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恩怜下意识地将酒杯挪下来,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爸妈,刚才那一声就是她爸爸叫的。宁信之和黎恩打扮得颇为光鲜,不愧是时装业巨擘,无论在哪里出现都焕发着神采。“爸,妈……”讷讷的,恩怜一时无话可说。她本来对爸妈的出现喜形于色,但睹到妈妈官场般的刻意微笑,和老爸比往日多余的亲切,她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什么多了都会有问题,微笑和亲切也不例外。肖民迎上去,态度谦卑地将宁信之和黎恩让进屋里。蔡灵跑前跑后地为他们倒水,顺便还将自己的父母介绍给宁信之和黎恩。从始至终,宁信之和黎恩都是端着架子的,这对于蔡灵或是肖民也许再正常不过,有宁信之夫妇地位的人不皆是架子又高又大吗?这之中只有文佩看出一点端倪。如果要追溯见到黎恩和宁信之的第一面,应是文佩还在襁褓之时。记事后,文佩零星见过宁信之几面,都是在一些大型聚会上。黎恩他倒是有印象地见过多次。这源自于上官家的每次商业活动,老上官都不会落下邀请宁氏夫妇。很多的时候宁信之没时间出席,黎恩则成了宁氏的代表。见面时,黎恩对文佩的态度之好,有时让文佩都感觉到胜似自己的母亲。文佩的母亲年老多病,在小汤山的一家疗养院已住了20多年。像今天的见面,文佩本以为黎恩见到他和恩怜后,会很惊喜或是很开心,可黎恩只是礼节性地问候了他的父母,便再无他话。随即,文佩就观察到恩怜的不正常。她在这样的日子晚来已不正常,来了以后看到父母的变化,就更让文佩怀疑她今晨的出发点。或许她和父母拌嘴了,文佩想。可是,看她与她父亲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话劲儿,又不像。“……肖先生,谢谢你赏识我们家恩怜。以后还请多多指教!”黎恩说。“哪里哪里!是恩怜比较有天分,我觉得以后我还要沾她的光呢!”肖民说。“你说的……倒是句实话!好,我喜欢直来直去,以后有需要的地方请说话!”黎恩站起了身子,并且示意地看向宁信之。“那是一定的。以后肯定免不了给您添麻烦,到时还请您多多关照!”肖民的谦卑之色越来越浓,连声调都有点下属的味道了。“不要对我那么没信心!”恩怜忽然插进话来,她没好气地说:“既然你肯投资我,就不要怀疑我的实力!宁恩怜设计室自有生存的手段,不需要旁人帮忙!”恩怜的一席话太突然了,让屋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看着她,像是被她直筒筒的一番话吓呆了。要说反应快,还得是说宁氏企业的老板宁信之。宁信之打了个哈哈说:“是啊,我的女儿非常有实力,人家肖老板也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说不定以后我们家恩怜的设计水平能赶上孙芊芊呢!”这一下正说到恩怜痛处。她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了:“她算什么!就她那点设计水平我还真看不上!爸,您不要老长别人家的志气,消自己家的威风!设计水平向来就不是跟年龄或是经验成正比的,这您又不是不知道!”“恩怜!”接话的是黎恩,她抬了下手想指点着恩怜说,但一想到周遭还有许多外人,她强忍了下来,说:“什么叫‘别人家’,什么叫‘自己家’,芊芊不是‘自己家’吗?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好也没学会,倒学会目中无人了!”“我连我自己都看不到,还要目中有谁啊!我还是先看看我自己吧!我觉得我挺好的!”屋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而且,旁人都不好伸手浇水。宁信之也站起身来,他觉得再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局面就很难控制了。本来,这个典礼他是出席不了了,因为黎恩坚持不来。昨夜恩怜不见了踪影,黎恩大为气愤。她从晚上唠叨到早上,责怪宁信之太放纵女儿。宁信之是个脾气极好之人,熟悉他的常称他太过儒雅,不熟悉的人背地里指他呆呆笨笨,一点叱咤风云的本色也没有。对于黎恩的埋怨他没往心里去,不过,他觉得他确实有必要找恩怜谈谈了。短短的几个月内,恩怜已有两次不回家了。宁信之知道她没有住在蔡灵那,但是,像所有的家长一样,宁信之宁肯相信恩怜住在另一位好同学家,她之所以晚上没回家,只是由于她玩晚了,家里又对她太娇纵,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在宁信之的百般劝导下,黎恩终于磨磨蹭蹭地跟他来了。这也是他们夫妇俩迟到的原因。“恩怜啊,我和你妈都希望看到你处处都好。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个会,我要和你妈先走了。一会儿,你李叔会安排人把我和你妈准备的贺礼送来……”说着,宁信之看向周围的人,说:“对不起啊,我们夫妇要失陪了。你们忙吧!”这时,宁恩怜又开口了。黎恩恼怒的目光让她一下气血上涌,她说:“不用了。宁恩怜设计室什么都不缺!需要什么我们自己会打拼,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想告诉你们——爸,妈,我今后的生活会靠我自己,我不想靠任何人。是你们打拼下的天下,你们自己带着,不用留给我!”说完之后,恩怜一甩手,径直地向门外走去。她觉得她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不必站在原地看父母的脸色。文佩从后面追上来,想拉住她的手,也被她甩开,她跟文佩说她要到楼下的咖啡馆坐坐,她不高兴。这一次,文佩没有任了她的性子,而是尾随了她,继而默默地坐在她面前的座位上,甚至还为她的咖啡杯里多加了糖。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她为什么和父母不高兴,但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例如黎恩提到孙芊芊后,例如她昨晚没回家,文佩还是推测到了。他在想,恩怜有着普通女孩都没有的温柔,也有着普通女孩都没有的忧伤,更有着普通女孩都没有的倔强,这一切都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像一幅色彩绚丽的油画,深深吸引着他,让他打心眼儿里产生一种要保护她、了解她、陪她一生一世的想法。一个中午的时间恩怜都没离开咖啡馆。文佩给她数着,她一共喝了3杯咖啡。第一杯她是用了70分钟喝完,第二杯她用了40分钟,第三杯她用了10分钟。文佩向服务员招招手,让再给恩怜上一杯咖啡。恩怜表示不喝了,她说她想上楼工作。文佩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恩怜和许多生活在蜜罐里的女孩一样,执拗一阵也就没事了。文佩跟她约好晚上相见,说是他在酒店定了位置,晚上开庆典餐会。回到工作室里,肖民和蔡灵还在,蔡灵的父母已经离去。蔡灵啧啧地批评着恩怜,可是恩怜一点也没听进去。恩怜待了一会儿问,她父母什么时候走的,走时的情景又是如何。蔡灵告诉她,她前脚一走她父母后脚就走了。也没看出她父母有什么大怒的脸色,还说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是教养好,放在她家早就挨上打了。这一下又让恩怜闷闷不乐起来,后来肖民叫过恩怜,在楼道里重声重色地给恩怜讲了一通大道理,全都是围绕着孝从敬老的主题,讲着讲着,直到最后有了叱咄的味道。恩怜不住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就是将脸扭向窗外,一会儿扭一下,一会儿扭一下,根本就听不进去。不过,有一点恩怜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肖民与她爸爸有点类似——就是恩怜怎么样摆出任性的架势,肖民也不厌其烦。所以,与其说是肖民说服了恩怜,还不如说是肖民感动了恩怜。恩怜最后终于口不对心地点了头,承认上午的事情是她犯了错误。下午匆匆就过去了。临下班时,恩怜接到文佩的电话,说是让她提醒肖民和蔡灵一同参加庆典餐会。设计室开业原本和文佩不搭干,人家盛情难却,恩怜和蔡灵只得坐了肖民的车赶往酒店。不管是蔡灵还是恩怜,或是肖民和文佩,谁也没想到“宁恩怜设计室”的第一天开业,是以一个并不完美的故事成为贯穿。四个人竭力找着开心的话题聊着,却怎么也聊不出兴致。最后在肖民的带动下,只好转为喝酒。都说山区里来的人会喝酒,看过肖民后觉得名不虚传。肖民一连干掉3杯茅台,不仅面不改色,而且还吃掉一大碗辣椒。恩怜和蔡灵也曾见过肖民吃辣椒,但眼前的几近狼吞虎咽的吃法还是第一次见到。恩怜想,也许辣椒能下酒吧,她也尝试着夹起一根辣椒放进嘴里,顿时一股辣劲直窜脚心,连想收回来的余地都没有了。恩怜拿过文佩面前的酒杯,在文佩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大大地灌下一口,然后机械地咳了起来。文佩骇然失色后赶紧帮恩怜捶后背,肖民忙着招呼服务员给恩怜拿水,蔡灵手足无措地大呼小叫……一番忙碌之后,恩怜还是不停地咳,那声音听了让人感到她的心和肺都要被人咳出来了,把文佩心疼得紧紧地抱住了她,想以自己的臂力阻止住她的难受。良久之后,恩怜渐渐平静。她的脸通红,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才憋的,总之她重新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周围桌子边的客人仍在不停地对恩怜表示出好奇,文佩谨慎地问恩怜,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结束,恩怜偏偏不肯。文佩知道恩怜的执拗劲又上来了,轻言细语地哄她,可恩怜还是不同意。没办法,文佩只得和蔡灵、肖民一同陪伴她。人常说女孩的酒量是天生的,这一次文佩才深切体会,要是他,如果从没喝过白酒,头一次就灌下大半杯茅台,不趴下才怪,可恩怜却没有,除了刚才不可相信的巨咳之外,她的精神好得令人惊奇。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的情况下,恩怜又喝了一大杯葡萄酒,她的双颊终于由惨白变得红润起来。到了差15分钟12点的时候,文佩、肖民和蔡灵都在提示恩怜,该回家了。恩怜站起身,绊绊悠悠地由文佩牵着手出了门上了车。估计文佩是用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开到恩怜家。到恩怜家门口时,他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表,正好12点,按理说跨大半个北京城没可能在15分钟之内到达。也许文佩真的很担心恩怜这个点儿回家再挨说。恩怜临下车时,文佩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不送她上楼了,要她回家后好好休息。在看着恩怜点头答应后,文佩才开着车放心地离去。下了车之后,恩怜是想回到家后好好洗个澡,然后大睡特睡,最好睡掉一切不快。可是,当她想平一平心跳、将手按向胸口时,一个物体突然挡了她手一下。隔着衣服恩怜将物体捏住,随之的,她记起橘上上午与她分手时的约定。怪不得整晚都觉得别扭呢,恩怜想,原来是她怎么也没记起这件事。重新走上大街,恩怜已不觉得脚步有些踉跄。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跳上车后就指了橘上公寓的方向。他不会早走了吧,恩怜想。她拿出手机,想拨他的号码,但没拨几个号又停住。她想,如果橘上气愤地拒绝她去找他怎么办啊?她不是诚心忘记的!由于拿着橘上早上交给她的钥匙,所以她没惊动公寓管理员。公寓的大厅里亮堂堂的,平滑而展开得很远的地面,一盏一盏颇有艺术风范的水晶灯,都与白天看到的一般无二。但是因为没有一个人影儿,还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电梯终于到达要下的楼层,恩怜站到903房间门口,怎么也不敢开门而进。她在想,橘上是不是在里面,如果不在,她来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他在,问自己为什么迟到了她该怎么回答?对于这些问题,恩怜既找不到对自己也找不到对他的答案。稍顷之后,恩怜想到一个证实前一个问题的前提答案。她拿出手机拨向他的手机,她在想,如果他在里面,她就会听到手机的响声。手机拨过去之后,居然通了。恩怜没有将手机放在耳边,而是将耳朵贴住了房门。什么声音也没有。别说是房间里的动静,就是整个楼,也好像只回旋着恩怜手机听筒里边的声音。恩怜长吁了一口气,像一口袋大米一样重重地靠向房门。他没来。或者是说,他走了。是的,恩怜想,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有耐心等呢。恩怜看向自己的电话,上面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这说明橘上连个电话都懒得给她打。恩怜的心一下灰到了极点。她从脖颈中把那把钥匙拿了出来,在她心目中,只能脖颈中的钥匙才是这公寓的钥匙,虽然此刻她手中还攥着早上橘上给她的另一把钥匙。好久好久之后,也许是楼下传来了什么响动,惊动了恩怜,恩怜将身体离开房门,但是,她没走,而是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屋内一片漆黑,临窗的地方也没有光亮,恩怜回想着,橘上家是不是有很重的窗帘啊,怎么这房间连月光都看不到呢!房门早在恩怜打开门的时候就关在身后了。为了适应屋内的环境,她依然背靠着门没动。为什么进这个房间来呢?恩怜想,是不想回家看父母的脸色,还是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休息,她觉得两方面原因都有。然后,她就身子没离门地向右侧蹭去。她知道那里有灯的开关,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在这儿睡一晚吧,反正他不在。想着想着,恩怜就将灯按亮了。然后,她就看到,比灯更亮的,是一双眼睛。橘上的眼睛。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如果说早上乍见橘上时,是惊慌,那么,此刻恩怜则是惊遽了。她的皮包掉地上了,一只手反着支撑在门与后背之间,两支腿微微叉着,既不能前移也不能回退。那一边的橘上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两臂的肘部交叉叠在腿和上半身中间,像是古代侠士善举的两把利剑。他不止特别的一本正经,还穿着一身正装,脸色一丝不苟,一剑穿心似的盯着她,一言不发。好半天之后,恩怜像是恢复了知觉,惊怖惕息地开口。“你……你怎么在这儿?”“看一下你的表,几点了!”橘上说。“……12点……23分。”“那日子呢?我跟你约的什么日子?是今天吗?还是昨天?”“对……对不起!”恩怜说。“过来,坐这儿!”直到此时,雕塑一样的橘上才有了动作,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恩怜坐过来。他的语气还是冷冷的,令恩怜不寒而栗。恩怜像是受了很大的魔力,不知不觉地按照橘上的旨意办。她连掉到地上的包都没顾得上捡,迈着很轻的步子走绕过沙发,从另一边坐到橘上指定的位置。不过,从橘上的角度来讲,他根本没感觉到恩怜坐下来的重量。往常沙发上另一个人坐下时,先前坐在沙发上的都会有感觉。所以,橘上知道此刻的恩怜只是浮在了沙发上,甚至可以说,她是悬在半空中的。但是,就恩怜是如何能做出这样的高难度动作,橘上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已经闻到茅台的香味儿了。和谁去喝酒了?”橘上没有转脸看恩怜,冷冷的口气中又夹杂了些恼怒。“我……我没和谁!”恩怜说。她也没转脸,她怕她一转向橘上,会让他闻到更重的酒味儿。此刻,恩怜觉得如果她整晚有酒醉的时候,这个时候则是完全清醒了。“我在问你跟谁喝酒去了!”听得出,橘上的口气像他的心一样,一点点地向下沉去。恩怜不禁打了个寒战,第一次遇见橘上时的感觉又重新游回。“我……真的没有!”不知怎的,恩怜说了瞎话。她很怕说出实话的后果,她不清楚如果橘上知道了她和文佩等人去喝酒后,会不会大晚上的杀到文佩家找文佩算账。“你竟敢骗我?”豁的一下,橘上猛然站起。恩怜还正在想接下去的话该如何编,她就被橘上拽了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冷不防的,一个耳光已清脆地落在她脸上。一个耳光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橘上再看恩怜时,恩怜已躺倒在地上。她的头还坚挺地扬着,两只胳膊则挣扎地支向地面,估计是想将不巧触到茶几腿部的肩膀托起来。她的左脸已无血色,白亮亮的,像是没釉彩儿的瓷壶。不过渐渐的,开始有了一点红晕。恩怜半卧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橘上。这可是她从没想到过的。她实在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它是真的。很残酷的,清脆的响声依然在回荡,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很远,而橘上的眼中竟连一点点怜惜或后悔都没有。一串侧身、起立、奔跑、开门、摔门的动作之后,恩怜就冲出了公寓。

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恩怜还没来得及对文佩说。肖民上午找她谈,想投资给恩怜开一家以恩怜名字命名的工作室。而且,为了工作方便,肖民还决定将蔡灵调给她。恩怜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给她单开一家,以她的条件如果她需要,大可以从爸妈那得到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肖民说因为恩怜很有天分,如果在他名下就委屈了。让恩怜独立出去,等于是扩大了零零,而不是与零零分庭抗礼。两个设计室都做出名,接的活就会双倍增长。肖民还说,本来做出这个决定他是有顾虑的,因为以恩怜的条件,想有一间独立的工作室易如反掌,如果恩怜要单出去他也不拦着,但是,他还是希望恩怜能够在年轻的时候不靠爸妈,自己闯一份事业。听他这样说,恩怜同意了。她向肖民问清楚合作的条件,肖民说是他投资,恩怜占20%股份,肖民占80%。合作的条件是恩怜要跟他签3年协议。想一想不用爸妈的钱,只用自己的脑力换取20%,恩怜觉得比较划算。于是,她在午餐过后与肖民签署了意向协议。肖民还问她要不要和爸妈商量,恩怜回答说她可以做自己的主。肖民还允诺,要搞个有点规模的新设计室开张典礼。品着乌干达咖啡,恩怜想象爸妈夸奖她的神态,不自觉地笑了。一旁的文佩看到,更加关注地凝视她。在文佩的世界中,恩怜早已成了主宰。“你笑的时候真美。”文佩由衷地说。“我心里才美呢!”恩怜越说越笑了。“……我有特美的事儿,还没跟你说呢,今天上午我们老板找我……”在恩怜说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客厅的门开了。从门外进来的人,让恩怜一下呆住。“孙芊芊?”恩怜惊讶地看着来者,不相信地问。她手中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一股一股地飘过她睫毛。“呦,恩怜啊!你怎么来了!橘上还跟我说,是文佩哥来了,让我先下楼招呼一声,他说话就下来。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还是你们俩一起!”一转眼孙芊芊看到文佩,又赶紧冲文佩说话,“文佩哥,你带恩怜来也不事先说一声,你看,我和橘上都没准备什么好吃的。要知道是恩怜来,怎么也得准备准备啊!你可真是的!”孙芊芊边说边拉过恩怜,一同坐下。其实孙芊芊后面冲文佩说的话恩怜一句也没听到,因为看到孙芊芊她马上联想到了另一个人,因为孙芊芊女主人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往那想。不过,在喝下一口咖啡后,恩怜又否定了她的设想。也许是咖啡因的效用,恩怜一下清醒过来,并且,恩怜还开始暗暗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恩怜想,那套公寓才是雨夜男人的家。她还拿着他家的钥匙,这里当然不是他的家。而孙芊芊是这里的女主人,就不可能是那男人的女朋友了。恩怜为她的虚惊一场长吁了口气。“怎么了,唉声叹气的?文佩哥,是不是你欺负恩怜了?这我可不干!别看你是我哥的老板,她爸可是我的老板!”孙芊芊说。恩怜诧异地看向文佩,她没想到孙芊芊和文佩也有关系。文佩看到恩怜的眼神,连忙解释说:“孙羽你认识吧,是芊芊的哥哥。”“哦,你也认识我哥啊?”孙芊芊问。她的神色有点吃惊。因为她从没听她哥提起过。上次在天伦王朝孙芊芊和文佩并没碰面,所以她没向深处想。“啊,恩怜在零零工作室干。”文佩又向芊芊解释。他不知道恩怜还未到零零报到时,芊芊已从肖民那里得知。转来转去世界其实就这么小,尤其是同一行业的,很容易碰到一起。闲聊了一阵后,孙芊芊忽然想起什么,说:“这橘上怎么还不下来啊,我打电话叫他下来吧!”正要摸电话时,门外有人应声了,“文佩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说话间,橘上进门了。说实话,恩怜在听到橘上的声音时还在想,虽然这个声音比较像,但最好不要是他。直到他迈入房间,恩怜还在想,看到的最好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文佩,我都跟你说过了,你干吗还这么客气啊!老同学嘛,帮忙应该的。”恩怜明明地看到,他从一进门就只朝向文佩和孙芊芊,连正眼也没看她。“也没有。好久没聚了,到你这儿顺便看看。那天天伦王朝你怎么也没去啊?我还等你了呢!来,橘上,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宁恩怜!”说着,文佩伸手向恩怜这边示意。橘上的眼睛也跟着转向恩怜。“宁恩怜?”橘上的脸上露出一片思索之色。接着他说:“是不是宁氏企业的大千金?文佩,看来以后我得跟你沾光了。你看你,多会找女朋友,一出手就来个富家小姐,刚好和你门当户对!”说着,橘上别过脸去,也不管文佩和芊芊如何惊讶,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恩怜啊,在零零干的还习惯吗?肖老师水平很好的,你要多跟他学习学习。我好久没回学校了,王老师还好吧?她和肖老师也不知什么时候结婚,他们俩都那么大了……”孙芊芊叽里呱啦地说着。恩怜知道,她这是为了缓和气氛。其实她还不太了解恩怜,以恩怜的个性,即使孙芊芊不给下台阶,为了文佩,恩怜也不会甩手就走。在接近一个小时里恩怜忍受着煎熬,最令她快要失控的是橘上时不时地将视线越过文佩,直接投向她。她从几十个不同的角度推想他这样做的原因,除了和文佩在一起会引起他的不快外,再也找不出理由了。而对于橘上,恩怜则是有千万个疑惑。例如他为什么有两个家?为什么他口吻怪怪的?为什么他和孙芊芊在一起了却还要带自己去他家?为什么他那天早上会路过她工作的写字楼?恩怜一直尽力注意文佩和橘上的谈话,当听到快要结束时,恩怜终于问了他一句话,恩怜说:“艾先生是做物流的吗?您有名片嘛,我回家可以向我妈妈介绍一下。”“谢谢了。名片就不必了。你家集团中,管运输的与我手下经常打交道。”淡淡的,橘上说话时还是没看她。这次从声音中,恩怜也没听出什么其他含义。不过,橘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一下记住了。文佩与恩怜从橘上家出来,两个人去了一家专做上海菜的馆子吃饭。席间,文佩向恩怜举了橘上在上大学时的种种怪癖,借以说明橘上并非对恩怜冷落了。又过了一会儿,文佩想起恩怜在橘上家说过,有特美的事儿,便向恩怜询问,恩怜跟他说肖民要投资给她开一间恩怜设计室。文佩看恩怜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想说我也可以给你投资开一间,但想到其实恩怜并不缺投资,就将话收住了。渐渐的恩怜脸上有了笑容,文佩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文佩又问了恩怜新设计室开业的日期,恩怜说很快,肖民说了在离现在设计室不远的地方租间写字楼,估计下周吧。回到家以后,恩怜躺在浴缸里密密地思索。她觉得获得橘上的电话号码并不困难,他不是与宁氏有业务往来嘛!要找到他,向他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欺骗她,而且一见到她还那种凶恶的态度!难道,他前世与她有不共戴天的恩仇?恩怜第二天上班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蔡灵一起与肖民正式签了协议。新设计室开业的日子定下,10号,在下周三。这天是5号。肖民安排了人去周边写字楼里找了一间工作室,恩怜和蔡灵过去看过,小小的,有20个平方米,除了摆放两个人的设计桌外,还可以放下两个大书架和一个裁剪衣服的大工作台。恩怜早就梦想着有一间工作室,满墙满墙包着做衣服的布,地板则要白白的大理石,以便累了的时候可以坐在地上干活。她电话里跟文佩说了,文佩放下手中的工作,下午就赶到还没动工的工作间。“还缺一个挂衣服的地儿!”恩怜忽然说,“咱们设计完的衣服挂哪儿啊?”“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这儿……这儿怎么样?”蔡灵来回来去地用手比画着,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儿。“我看啊,只好去掉一个书架了。要不没地方放!”蔡灵又说。“那怎么行?我们有那么多书,没有书架放哪儿啊?平时又老用,总不能一摞一摞地堆地上啊!”恩怜说。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定做一个又高又大的双面两用架,里面用来放书,外面用来挂衣服。蔡灵的爸爸在家具厂上班,这个活儿被她领走。肖民这几天正带着几个设计师给一个酒店抢活儿,他说新设计室的布置等工作就交给恩怜和蔡灵了,他没过来。一直静静的文佩在恩怜和蔡灵商量完以后表态,大理石地面交给他吧,他有个比较熟的装修公司,赶在设计室开业之前将地面铺好会没问题。还缺什么嘛?三个人想。文佩忽然问恩怜,开业那天你爸妈来吗?把恩怜一下问愣了。从昨天与肖民的意向开始,到今早上签署协议,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和父母商量,更没想过开业那天请他们前来。这儿听到文佩说,恩怜也觉出自己做事有点过了头。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已长大、自己能做主、再也不需要父母了,却忽略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可以回避。“是啊,”恩怜说:“我忘了告诉他们了。今天晚上我回家就说。”“我还以为你昨晚说了呢。他们不会怪你吧!”文佩笑着说,他的内心并没有为恩怜担忧。因为按他的思维常规,恩怜之所以忘记将事情告诉她爸妈,只是出于她当公主当惯了,平素不会事事考虑周密。她爸妈当然也不会怪她了,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早把她宠上了天。果然,恩怜说:“怪我?不会吧!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们每天很忙,哪里顾得上这点小事?”恩怜的嘴上这样说,心下还是一紧。她连忙盘算了一下,以如何的方式、说如何的话才能在爸妈面前交差。正想着呢,她的手机响了。恩怜一惊,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电话,看了文佩一眼后,她拿了手机走到楼道。早上从肖民办公室出来后,她拨了个电话到114查号台,查艾氏物流公司的电话,号码很快给出来了,接电话的总机小姐却怎么也不肯告诉她橘上的电话。对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她爸妈的电话即使在宁氏内部也是保密的,如果公开,就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了。所以她又拨了电话到宁氏,想从业务关系下手查橘上的电话。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后,恩怜选了一个她认为嘴比较严的人为她办这件事。他是她妈妈的助理,一个中年男子,平时她叫他李叔。李叔并没有问恩怜打听橘上电话的原因,这倒让恩怜省事不少,本来恩怜还编了一大堆理由,准备应付这个问题。李叔答应她下班之前给她答复。电话就是李叔打来的。恩怜接的时候对李叔找到橘上的号码深信不疑。可是,李叔却跟她说,号码暂时没找到,李叔也没说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找到,然后李叔告诉她,明天一早准能告诉她。听到这话后,恩怜才有些安定。明天就明天吧,恩怜想,也只能这样了。晚上的饭是恩怜、蔡灵、肖民及文佩一起吃的。文佩坚持要请客,说是权当一个小小的庆祝。吃饭时,恩怜忽然想起,文佩的手机上也许有橘上的号码,就向文佩拿过了手机。先是按了通讯录,上面一片空白。文佩脑子有那么好使吗?恩怜斜了一眼文佩。然后恩怜又翻到通话记录上,想头天晚上去橘上家之前他肯定会与橘上联系过,可是看过之后仍旧失望了。从通话时间来看,全是当天的,昨晚的记录已经没了。“你的手机使用频率怎么这么高啊?”恩怜将手机还给文佩时不开心地说。“是不是想查到什么呀?我可没有乱打电话啊!除了你,我没有打给过任何一个女孩。”文佩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打给孙芊芊啊?”恩怜顺嘴说出一个人。“孙芊芊?我怎么会打给她啊?她是橘上的女朋友。我不会打给她。”“橘上?艾氏物流的老板?我们的货都交给他们公司运,我还没见过他。听说那小子挺怪的,还真不知道他和芊芊在搞对象。”肖民一脸的惊讶。“您也认识孙芊芊啊,老板?”一旁的蔡灵看他们说的热闹,也插进话来。“你们师姐,我怎么会不认识!”肖民回答说。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恩怜的脸色更黯然了,连她自己都察觉到脸色的难看,但是她并不想换种颜色。回到家以后恩怜发现,爸妈像是事先得到了消息,都早早地坐在客厅。往常他们一个月都不见得有一天能比恩怜更早到家。客厅里有个小型珠幕,宁信之和黎恩喜欢用投影仪看节目,说他们的年龄大了,看电视已看不清楚。恩怜进门时,珠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成龙演的喜剧。“爸,我跟您说一个事儿……”恩怜硬着头皮走到宁信之旁边,说:“我准备开一间设计室……”“哦,我已经听你妈说了。坐下来说吧!”宁信之指指空着的座位,恩怜战战兢兢地坐下,同时迅速看了一眼她妈妈。她对她爸的话感到震惊,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你打算怎么做啊?”开口的是黎恩。她的表情严肃,像是有些责备。“我打算好好做。我已经跟肖民签协议了,名字就叫恩怜设计室,下周三开业。”恩怜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回答妈妈的话也很生硬。“你跟谁商量过?这么大的事,你做不好怎么办?”黎恩一下被激怒了,她的身体前倾,就差站起来了。“我自己的事,和我自己商量了。做不好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和爸爸无关!”恩怜理直气壮地说。“恩怜啊,不要用这种口气跟你妈妈说话!”宁信之发话了,“你妈妈说得对,开一间设计室是要慎重的,因为这关系到你以后的前程,不可草率行事。”“我没有,爸爸。我已经考虑好了,况且又不用咱们家投资。”“这就更要慎重了。咱们家虽然没有出钱,但是也有投资啊。你知道投的是什么资吗?”宁信之看向恩怜。“我的智慧!”恩怜回答说。黎恩和宁信之同时一笑。只不过黎恩的笑声比较重,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宁信之的笑声则比较轻,是从口腔里发出来的。还没待宁信之又说话,黎恩抢在前面说:“哼,你的智慧?学了两天设计也就有了智慧?那肖民怎不和别人合开?你们服装学院有那么多高才生,他怎不给他女朋友开一个?”“他说他比较欣赏我,我在他眼里最有水平!”恩怜真的生气了。她觉得作为女儿的身份,她在妈妈面前会永远遭到蔑视。“是最有含金量吧!你的水平的确不错,我和你爸爸也心知肚明,但要说是NO.1,还差得远呢!”“您为什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就这么让您看不上吗?”恩怜的“说”快变成了“嚷”。“恩怜啊,我跟你说——”开口的是宁信之,“你不要这么大声,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她说的没错,你用来投资的,或者是说人家看中你的,并不是你的设计水平,当然我并不是否认有水平的设计师不具有投资价值,但是,你如果确定了要出去做事,首先要了解自己。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这我都知道!那爸,您说肖民为什么愿意给我投资?”“他看中的是你的名字。你爸爸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黎恩说。“我的名字?”恩怜有点茫然了。她的名字值钱吗?“做的好了是你爸爸的名字,做得不好是你今后的名字。”“您怎么就认准了我会做不好呢?我的名字又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呢?”黎恩说:“肖民是有点小聪明。他居然能想到给你投资用你的名字。‘宁恩怜’三个字代表了宁氏企业的未来,用它开拓海外市场或是用于筹措资金都会很好使,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一间小银行,而且还是间不会倒闭的银行;如果万一哪天做的不好了也不用担心,设计室的名字是你‘宁恩怜’的,‘宁恩怜’砸就砸了,与‘零零’无关。”“不可能!”恩怜跳起来,说:“您把肖民想的太功于心计了吧!人家可没您那么多想法。要是成功了呢?成功了是不是‘宁恩怜’成功了?与‘零零’有关吗?不是也没关系吗?您整天做大买卖,遇见的都是大生意人,肖民可不像您想的那样。”“你要成功了怎么和‘零零’没关系?他拿到利润了,这不是他的好处吗?”“他为什么不能拿利润呢?他出本钱了!您又不给我出钱,难道还不让别人给我出吗?”恩怜忿忿地说。“恩怜,要我怎么跟你说你才听呢?”黎恩的脸色煞白,别看她在企业里能够指挥千军万马,面对自己的女儿时,她也难免手足无措。“好,这样吧,”宁信之开口,“既然恩怜说她已经想好了,那就让她试试吧。年轻人,还有的是时间。你做母亲的尽到心意就可以了。”说完,宁信之独自站起来,向楼上走去。跟在他后面的是恩怜,她也冲向她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后,开始手舞足蹈。虽然妈妈生了一点气,但事情总算是平稳过去了。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恩怜的嘴一直嘀咕个不停。她在练习明天要跟橘上说的话,打通了电话后总要有话说。她是要找他算账,问问心中的疑虑,但是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橘上你为什么总对我不友好啊之类的,总要先说点别的。先说什么呢,问好就不必了,那样真成了追求电话了,本来一个女孩就不可以先打给一个男人。那说什么呢?想着想着恩怜就进入了梦乡。早上阳光射进屋里的时候恩怜还没醒。她正抓着被子角儿,将整个身子溜进被里,仿佛正抵御梦境中的可怕世界。“滴滴答答”,一阵好听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恩怜很不情愿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抓向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李叔的。李叔说有笔吗,请记一下电话号码,恩怜一下坐起来,摸摸床头柜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笔,她砰地一下跳下床,光着脚走到桌子旁拉开抽屉。“您说吧,李叔!”李叔告诉她一串数字,她和着他的话音记了下来,临了她还跟李叔说,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妈。李叔笑了笑算作答应。“咚”地一下恩怜像个鲤鱼一样窜上床,她手里还拿着电话机。李叔告诉她的号码她已经背下,不用再看字条她也能拨得准确无误。想了一下后,恩怜还是拿过手机拨。因为她怕万一橘上没有接到电话,稍后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再拨回来,让妈妈接到怎么办,所以她决定用自己的手机拨他的手机。电话很快就通了,清晰的接通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更加清晰。恩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砰砰的声音甚至大过电话里的声音。响了有几十下后,没有人接。恩怜想,也许他还没起床呢,今天是周六,他说不定昨晚回家晚,还没醒。恩怜挂上电话后开始等待。就这样,恩怜掐着点儿,每隔一个小时打个他一次,可是,每次听到的都是无人接听的机械声音。终于,到了下午2点的时候,恩怜再拨过去时,电话关机了。郁郁地,恩怜开始责备起自己来。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呢?人家连接都不接。甚至,都没有任何兴趣打回来问一问是谁在找他,而且他还把手机关掉了。这更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不重要。可是……可是他并不一定知道打到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就是她宁恩怜的啊!恩怜又这样想。他肯定是谁的电话也不接,一定不是只不接她一个人的。其实事情恰恰相反,从昨天恩怜一开始找橘上的电话号码时,橘上就已知道。待到早上恩怜的手机号码出现在他手机的屏幕上时,他也明确地知道是宁恩怜在找她,他谁的电话都没耽误接,只是没接她的电话,而宁恩怜拨他电话关机了,刚好是他在为手机更换电池。在恩怜垂头丧气的此刻,橘上正将一丝笑容挂到眼角和眉梢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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