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八步沙——腾格里沙漠南缘甘肃省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沙魔从这里以每年7.5米的速度吞噬农田和村庄,“秋风吹秕田,春风吹死牛”。

三代人与一片沙 中国林业网 来源:新华网 打印本页

当地六位年龄加在一起近300岁的庄稼汉,在承包沙漠的合同书上按下手印,誓用白发换绿洲。

八步沙,位于腾格里沙漠南缘,是甘肃省古浪县最大的风沙口。20世纪80年代,沙化以每年7.5米的速度向村庄和农田推进。当地六位年龄加在一起共300多岁的老汉,在一份承包沙漠的合同书上按下手印,誓用白发换绿洲。
37年过去,六老汉的后代“六兄弟”接过父辈的铁锹,把黄沙变林场,把林场变公司。而今,他们在沙漠里封沙育林达35万亩,植树3000万株。八步沙,昔日的风沙口变成绿意盎然的沙漠观光林场,一到四五月份,柠条、沙棘、红柳竞相花开,缤纷一片。
“六兄弟”曾经印过一张名片,背后是一幅绿茵茵的生态家园图:山岳染绿,花开点点,雁阵轻翔。那是治沙人不懈追求的美丽梦想。“六兄弟”幸运地赶上了这个“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新时代,他们的梦想正逐步变成现实。

38年过去,如今六老汉只剩两位在世。六老汉的后代们接过父辈的铁锹,带领群众封沙育林37万亩,植树4000万株,筑成了牢固的绿色防护带,护卫着这里的铁路、国道、农田、扶贫移民区。

拼版照片:上排从左至右依次为郭朝明、贺发林、石满、罗元奎、程海、张润元;下排从左至右依次为郭朝明儿子郭万刚、贺发林儿子贺中强、石满儿子石银山、罗元奎儿子罗兴全、程海儿子程生学、张润元女婿王志鹏
新华社记者 范培珅 摄

这不仅仅是六个人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六个家庭的奋斗历程,更不仅仅是三代人的梦想,这分明是人类探寻生存之路过程中对大自然的敬礼!

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罗兴全、王志鹏、石银山、郭万刚、程生学、贺中强

甘肃省古浪县是全国荒漠化重点监测县之一,境内沙漠化土地面积达到239.8万亩,风沙线长达132公里。

拼版照片:上图为当年六老汉在所住的地窝子前生火做饭;下图为如今八步沙林场的院子

在大自然严苛的条件下,这里的人们用十倍百倍的汗水,为一家老小糊口谋生。

90年代初,石满、贺发林在八步沙治沙造林

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沙漠化加剧,沙漠以每年7.5米的速度入侵,已经是“一夜北风沙骑墙,早上起来驴上房”。

2002年,“六老汉”之一的程海上山劳动

“活人不能让沙子欺负死!”

2002年,六老汉之一张润元与晚辈一起上山劳动

1981年,隨着国家“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的启动和实施,当地六位农民郭朝明、贺发林、石满、罗元奎、程海、张润元,在合同书上摁下红指印,以联户承包的形式组建了八步沙集体林场。

2000年,年近70的罗元奎和石满老汉的儿子石银山一起栽种树苗

当时,他们中年龄最大的62岁,最小的也有40岁。

在古浪县黄花滩移民区流转的土地中,郭万刚在枸杞种植地里劳动

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六老汉卷起铺盖住进沙窝。这一干就再也没有回头。

八步沙林场场长郭万刚和侄子郭玺在八步沙林场瞭望塔查看八步沙防沙治沙情况

在沙地上挖个坑,上面用木棍支起来,盖点茅草,当地人叫“地窝铺”。这里夏天闷热不透气,冬天沙子冻成冰碴子,摸一把都扎手。

在古浪县黄花滩移民区流转的土地上,贺中强和林场职工及当地村民一起在枸杞种植地里劳动

六位老汉节衣缩食,凑钱买了树苗,靠一头毛驴、一辆架子车、几把铁锹,开始了治沙造林。

林场招聘的大学生在帮助郭万刚制做统计表格

没有治沙经验,只能按“一步一叩首,一苗一瓢水”的土办法栽种树苗。

在八步沙林场,郭万刚交代侄子郭玺当天负责浇水的范围

然而,在沙漠中种活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孩子都难。第一年,六老汉造林1万亩,转过年一开春,一场大风,六七成的苗子没了。

老汉们慌了:“难道家真的保不住了吗?”当时的古浪县林业局局长闻讯,带着技术员来到八步沙,一起出谋划策。

他们发现,有草的地方栽种的树苗“挺”过了狂风。兴奋之余,六老汉重拾信心,总结出“一棵树,一把草,压住沙子防风掏”的治沙经验。

慢慢地,树苗的成活率上去了,漫天黄沙中有了点点绿意。

沙漠里最难的不是种草种树,而是看管养护。当地的村民世代都在沙漠里放羊,新种的树几天就会被羊啃光。树种下后,六老汉调整作息时间,跟着羊“走”:每天日头一落就进林地“值班”,夜里12点再爬进沙窝休息。

渐渐地,由乔木、灌木和草结合的荒漠绿洲在八步沙延伸开来。

10年过去,4.2万亩沙漠披绿,六老汉的头发却白了。66岁的贺老汉、62岁的石老汉,在1991年和1992年相继离世。

贺发林老汉因肝硬化晚期昏倒在树坑旁。

石满老汉是全国治沙劳动模范。他没有被埋进祖坟,而是被埋在了八步沙。他去世前一再叮嘱:“埋近点,我要看着林子。”

后来的几年里,郭朝明、罗元奎老汉也相继离世。老汉们走的时候约定,六家人每家必须有一个“接锹人”,不能断。

就这样,郭老汉的儿子郭万刚、贺老汉的儿子贺中强、石老汉的儿子石银山、罗老汉的儿子罗兴全、程老汉的儿子程生学、张老汉的女婿王志鹏接过老汉们的铁锹。“六兄弟”成了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

2017年,郭朝明的孙子郭玺加入林场,成为八步沙第三代治沙人。

“父死子继,子承父志,世代相传”,成了六家人的誓约。

1982年,62岁的郭老汉病重,经常下不了床,30岁的郭万刚接替父亲进入林场。当时郭万刚在县供销社端着“铁饭碗”,并不甘心当“护林郎”,一度盼着林场散伙,好去做生意。

他曾怼父亲:“治沙!沙漠看都看不到头,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啊!”

一场黑风暴,彻底改变了郭万刚的想法。

1993年5月5日17时,当地平地起风,随即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蓝色的闪电伴着清脆的炸雷轰了下来。郭万刚当时正在林场巡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吹成了滚地葫芦,狂风掀起的沙子转眼将他埋在了下面。

郭万刚死里逃生。第二天早上,一个消息传来:黑风暴致全县23人死亡。

郭万刚沉默了半天,此后再也没有说过想离开八步沙。

1991年,21岁的贺中强在父亲倒下的树坑旁捡起铁锹,进入林场;1992年,22岁的石银山接替父亲进入林场;2002年,30岁的罗兴全接替父亲进入林场……当年的娃娃正一天天向老汉迈进,但八步沙更绿了。

据测算,八步沙林场管护区内林草植被覆盖率由治理前的不足3%提高到现在的70%以上,形成了一条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8公里的防风固沙绿色长廊,确保了干武铁路、省道和西气东输、西油东送等国家能源建设大动脉的畅通。

在林场的涵养下,附近地区林草丰茂,大风天气明显减少,全县风沙线后退了15公里。

治沙不能只守摊子。在治理好八步沙后,2003年,“六兄弟”主动请缨,向腾格里沙漠的黑岗沙、大槽沙、漠迷沙三大风沙口进发。

“六兄弟”连续在治沙现场搭建的窝棚中度过了10多个春秋。早上天未亮就出发巡护,夜里蜷进窝棚,每日步行30多公里,用坏的铁锹头堆满了整间房子。完成治沙造林6.4万亩,封沙育林11.4万亩,栽植各类沙生苗木2000多万株。工程量相当于再造了一个八步沙林场。如今,柠条、花棒、白榆等沙生植被郁郁葱葱。

从天空中俯瞰,一条防风固沙绿色长廊像一位坚强的母亲,将黄花滩移民区十多万亩农田紧紧抱在怀里。当地林业部门的干部说,在林场的保护和涵养下,周边农田亩均增产10%以上,人均增收500元以上。

党的十八大以来,“六兄弟”得以不断放飞梦想,治沙造林的步伐不断加快。

“六兄弟”成立了一家公司,先后承包实施了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项目、“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等国家重点生态建设工程,并承接了国家重点工程西油东送、干武铁路等植被恢复工程项目,带领八步沙周边农民共同参与治沙造林,在河西走廊沙漠沿线“传经送宝”。

2018年,在古浪县委、县政府的鼓励帮助下,八步沙林场将防沙治沙与产业富民、精准扶贫相结合,流转了2500多户贫困移民户的1.25万亩荒滩地,种植梭梭嫁接肉苁蓉5000亩,种植枸杞、红枣7500亩,帮助贫困移民发展特色产业,一年下来光劳务费就发放了300多万元。

古浪是藏语“古尔浪哇”的简称,意为黄羊出没的地方。但由于土地荒漠化严重,生活在这里的人几十年都没见过黄羊。随着治沙成效越来越显著,黄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除了黄羊,金雕、野兔、野猪等野生动物也时常出没在附近沙漠,封禁保护区变成了动物乐园。

1999年,甘肃省绿化委员会、甘肃省林业厅、中共古浪县委、古浪县人民政府为“六老汉”和郭万刚在八步沙林场树碑记功。2019年3月,“六老汉”三代治沙群体被授予“时代楷模”榮誉称号。

个人敢做梦,时代能圆梦。郭万刚哥儿几个曾做过一张名片,背后是一幅绿茵茵的生态家园图:山岳染绿,花木点点,雁阵轻翔。这正是他们不懈追求的美丽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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