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杰人倒在地下,神智还是清醒的,他大声叫道:“杜前辈,不可恋战,速速脱身,会合其他的人……”
杜素之见赫连新拿起梅杏雨的那支剑逼了过来,心知技不足敌,渔网一撤,将面前一大片人都罩在里面,然后脱身朝殿外飞出。
西门玉正想追出去,赫连新却叫住他道:“不必追了,她已经中了魔心炼魂香的毒雾,最多跑出十几步,不等出堡门,就会倒在地上。”
西门玉闻言上步,笑着向赫连新道:
“教主果然神机妙算,弟子先前见教主处处受制于人,心中实在不服,谁知教主竟是胸有成竹,兵不血刃,居然将这批人全治倒了。”
赫连新手中握着梅杏雨的那柄慧剑,不住地摩挲着剑道:“这柄剑的锋利程度,竟不在本教神剑之下,幸亏我没有鲁莽,不想跟他们力敌,否则动起手来,我们即使不落败,那牺牲一定也是相当惨重的。”
西门玉也凑了上来,对慧剑赏鉴了一阵,忍不住脱口赞道:
“教主!据弟子着来,这柄剑光花内莹,看上去虽不起眼,隔着尺许,独可感到剑气贬肌,说不定比本教的神剑还要好一点。”
赫连新闻言神色一动,忙拿起剑来,用手指轻弹了两下,听听剑身所发出清脆的鸣声后,不禁喜动颜色道:“你说得不错,这恐怕就是我们最担心的那柄剑。”
西门玉神色一振道:“教主说的可是祖师爷在中原受挫于一隐名女子的事?”
赫连新点点头道:“不错!当年的事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是据师祖传言,本教之所以受挫,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剑器受挫,那柄剑也是外貌不扬,却能处处克制住本教的神剑,发不出一点威力,才使祖师爷铩羽而归,现在看这柄剑的形状,倒是与传说中的极为相似。”
西门玉道:“这很容易,我们把这姓梅的丫头拷问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
赫连新摇头道:“没有用的,此事关系极大,她怎么肯说出来呢?”
西门玉冷笑道:“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则弟子绝对有办法叫她说出实话来。”
赫连新脸色一沉道:“玉儿!我已经在神前立下重誓,说过如非为了自卫,绝不杀害中原武林人士的性命,你怎么马上就忘记了。”
西门玉急声道:“教主!我们都知道……”
赫连新用眼睛阻止了他说下去,然后一挥手道:“景霞,把教中弟子都撤走,除了这姓夏侯的小子外,其余的俘虏都带下去,安放在地牢里,步芳留下。”
赵景霞应了一声,立刻指挥众人开始行动,把梅氏祖孙与黄先青都抬出去。
赫连新又关照道:“逃走的那一个一定倒在附近,你带人把她找回来一起关好。”
赵景霞率人走了之后,殿中只剩下了赫连新师徒与软瘫在地下的夏侯杰四人。
赫连新微笑道:“玉儿!现在你可以畅所欲言,你实在太大意了,差一点把本教多年的经营都毁了。”
西门玉脸上微红,低声道:“弟子以为这套假借神圣以控制人心的玩意可以停止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赫连新笑道:“尽管他们对魔心大神的灵迹有了怀疑,内心仍是存着敬畏之意,只要我们言行谨慎,始终可以控制他们,使本教得以继续维持下去。”
西门玉不以为然地道:“教主!现在我们神剑重返,而且又得了另一柄宝剑为助,正好藉此机会大展宏图,何必还要利用一尊偶像去控制人心呢?”
赫连新一叹道:“傻孩子,你老是这样不懂事,我真不放心把大事交给你去办,我问你,即使你在中原所向无敌,那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是否能管理得了呢?”
西门玉道:“不服者杀,把反对的人杀光了,剩下的人就不成问题了。”
赫连新笑道:“中原与我们是两个派系,那边的人固可屈之以威,但没有一个能真正服从我们的,假如你没有一批真正可信赖的人作为后盾,你是永远无法征服他们的。
蚂蚁虽小,却是这沙漠里最厉害的一种虫,再大的牛羊虎豹,在蚁群的围攻之下,也只剩一摊白骨,你单独一人到了中原,就像是蚁群中的虎豹,你懂得这个意思吗?”
西门玉低头道:“弟子懂。”
赫连新道:“所以你必须靠全教的人力作为后盾,才可以在中原立足,而教中这么多的弟子所以能万众一心,就是靠着那一点神的力量在维系着,要想维持这种力量,你必须言行一致,尤其在神前的重誓,更不可轻易毁坏。”
郝步芳插言道:“教主之谕极是,本教弟子所以能视死如归,也都是为了在神前立过血誓,将性命交给神,任劳任怨,万死不辞,假如我们先毁了神誓,再去要求他们归心就很难了。”
赫连新笑道:“毕竟是女孩子的思想细密一点。玉儿,今后你的行动应该多跟郝步芳商量一下,你行事的魄力与机智都在我之上,就是细心不够,有她辅助你,我就放心把这个重担交给你们了。”
西门玉默然片刻道:“那这柄剑……”
赫连新笑道:“这柄剑我想一定是当年的那一柄,否则夏侯杰绝不敢如此大胆的到西域来交涉,他的剑术是学自赵景云,赵景云则是本教的叛徒,他若是不伏着另一柄宝剑之威,凭什么敢到本教放肆。”
西门玉道:“教主料事自非弟子们所能及。”
赫连新笑道:“本教进军中原的愿望,今天因两柄神剑之归来而有望实现了,不过我的年岁已高,不宜多作跋涉,这个责任将由你们两人去担负了。”
西门玉略显惶恐地道:“弟子恐怕力有未逮。”
赫连新笑道:“你不要急,还在十几年前,我已经派人到中原部署了,不过十几年来,我很少接到消息,不知道那个人的工作做得如何了,但是只要你们在中原正式发动起来,那个人一定会跟你们联络……”
西门玉一怔道:“弟子不知道教主早有部署。”
赫连新得意地道:“你们年轻人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老年人筋骨虽衰,智慧与经验却不是你们能赶得上的。”
西门玉恭敬地道:“弟子们岂仅智慧与经验不及,武功上虽经教主苦心教导多年,若与教主相较,仍有云泥之别,因此遂应重寄,心中实感惶恐。”
赫连新一笑道:“很好,知不足始能有进,你若是永远抱着这种谦谨之心,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我。”
郝步芳道:“别说将来了,目前就是个大问题,我们在西域这个小圈子里,养成了目空一切的自大习性,除了白驼派的人外,谁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今天见到中原来的几个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教主把这个重任交给我们,恐怕我们担负不起,有负厚望。”
赫连新道:“这几个人都是中原的顶尖人物,现在都收拾下来了,你们还怕些什么?”
郝步芳道:“姜是老的辣,我们只折服了一批年轻高手,老一代人中,好手还多得很。”
赫连新默然道:“尸居余气,不足为俱。”
郝步芳庄容道:“话不是这样说,弟子们的成就超不过教主就是一例,以此而推,中原老一代确不可轻视。”
赫连新想了一下道:“这倒也是,那我们就慢一点发动吧,玉儿可以把本教的圣剑拿去,在我的练功静室中有一部剑诀,好好再用一两个月的功。”
西门玉应了一声,上前到神像处伸手去取剑。忽然又停止了,赫连新问道:“你为什不拿下来?”
西门玉道:“弟子想到圣剑乃镇教之宝,好不容易才取了回来,若是不放在神像手中,恐怕其他弟子会大惊小怪。”
赫连新大笑道:“剑是用来打斗杀敌的,尤其是此等利剑,我急急取回的目的就是为了借重它威震中原,怎可让它留在木偶的手中长锈呢?”
西门玉一怔道:“可是教条规定,无故不得动用圣剑,至少弟子停留西域练剑期间,没有理由动用神剑。”
赫连新一笑道:“那你就等去中原的时候,再当众求大神赐用好了。”
西门玉道:“照理是应该如此,可是圣剑非比寻常,有许多精式非使用原剑,无法窥其奥妙。”
赫连新故意瞧着他笑道:“这就难了,你看着办好了,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帮助你。”
西门玉想了想道:“那只有请教主慈悲,将圣堂赐给弟子作为练剑之用,每天在这儿向大神借剑练武。”
赫连新道:“我现在叫你练的剑诀十分深奥,一两个月的时间,你昼夜不休,也未必能练的纯熟,难道我要把圣堂关闭两个月,来供你作练剑之处吗?”
西门玉一呆道:“那弟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郝步芳笑道:“师兄!你尽管把剑拿去好了。”
西门玉道:“那此地如何对人交待呢?”
郝步芳道:“你忘了昨天来的那两个人了,他们虽然用的是假剑,却与真剑一般无二,现在那柄假剑还在教主处,用假剑放在大神手中,不就可以瞒过大家了?”
西门玉叹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可是那柄剑光泽不如,恐怕不容易瞒过几个重要的人。”
郝步芳笑道:“有资格接近大神的人,都是教主的心腹,教主自然会妥为解释的,其他的人根本无法接近圣坛,又何从辨其真假!”
赫连新哈哈大笑道:“我也是这个主意,只是故意不说出来,让你们自己去想,步芳毕竟不错,居然与我想法完全一致,我对你们就可以放心了。”
西门玉喜悦地取下情剑,郝步芳的神色却有点幽怨,赫连新见状笑道:“步芳!你可是觉得我有点偏心。”
郝步芳忙道:“弟子不敢,弟子自知能力不如师兄,且又残去一肢,只能在计划上辅助师兄。”
赫连新笑道:“你别难过,我对你们两个人是同样器重,怎会厚此薄彼,我有着更好的东西给你。”
说着将手中的慧剑递给了她,郝步芳受宠若惊,几乎无法相信,因此也忘了伸手去接。
赫连新把剑连鞘塞在她手中道:“这柄宝剑藏锋剑芒,其性主阴,由女子使用比较适当,而且你断了一只手腕,需要一柄更好的剑,才可以帮助玉儿创业,今后你们双剑联辉,威震中原,也不负我一番教导了。”
郝步芳接过剑后,双膝跪下道:“弟子一定肝脑涂地以报教主赐剑之恩。”
赫连新却庄容地道:“起来!我给你这柄剑还有一种深意,你师兄杀心太重,刚猛太过,尤其是得到圣剑之后,可能会更加恣意行动,所以我要你用这柄剑去规范他,使他知道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个能制住他的人,叫他知所警惕,玉儿!你听见了吗?”
西门玉忙道:“弟子听见了。”
赫连新沉声道:“好!你可以走了,我有几招剑式,也许可以用在步芳的这柄剑上,那是她将来制住你的方法,所以你,必须避开。”
西门玉神色微微一动道:“是!弟子立刻就走。”
赫连新厉声道:“你若是敢在外面偷看,那可怪不得我狠心了,我做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西门玉惶然道:“弟子怎敢欺瞒教主。”
说着急急地带着剑离去了,等他走后。郝步芳才低声道:“教主,你怎么能当着师兄的面说出这件事呢?”
赫连新也低声道:“步芳,你也清楚他的毛病,假如我不给他一点警诫,他背着我更加无法无天了,而我又不能一辈子老跟在他后面监视他……”
郝步芳道:“弟子就是这个意思,师兄为人一向刚愎自用,除了教主之外,谁都压不住他,教主既然将监视他的使命交给弟子,便不该说出另传剑式的事。”
赫连新轻笑道:“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郝步芳道:“弟子有了教主的另传剑式,自然不会怕他,可是如此一来,他对弟子存了猜忌之心,只怕以后很难共事,更难象从前一样和睦相处了。”
赫连新道:“步芳,你知道本教的剑式以魔心六招为最厉,此外还有什么剑法能超过那六式的。”
郝步芳不禁一怔,赫连新又沉声道:“我没有什么别的剑法教给你了,所以才说那番话给他听,叫也提心吊胆,以后才会听你的话。”
郝步芳急声道:“万一弟子的劝告无效呢!”
赫连新道:“你的剑比他坚利,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勤加练习吧,这是唯一能制住他的方法。”
郝步芳默然片刻道:“弟子遵命。”
赫连新哈哈一笑道:“在你们两人中,我比较喜欢你,可你偏偏是个女孩子,无法继承教主的位置;而且因为一时大意,又害你成了残废,我怕你将来受他的欺侮,只得来上这一手,你好好地把握住这一点,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好好地练剑去吧!”
郝步芳愕然道:“练什么剑。” 赫连新道:“魔心六式,那是我毕生武功的精华。”
郝步芳道:“弟子对于这六式早已练熟了。”
赫连新一笑道:“平常你是用普通的剑练的,现在换了宝剑,可能会有点不同,你慢慢地研究,自然会领略到其中的不同之点。”
郝步芳道:“师兄的魔心六式也练成了,教主叫他去练的剑诀又是为什么呢?”
赫连新道:“你真笨,我是故意耽误他一两个月的功夫,叫你能赶上他,我叫他练那本剑诀虽然变化多,却没有多大实用价值,剑术之道,多于专一深稳,你把那六大招式练纯熟了,就足可天下无敌了,你好自为之吧!”
郝步芳打了一躬,欲待告退,可是她的眼睛却看着地下的夏侯杰。赫连新摆摆手道:
“你去吧,我对这小子还有几句话说。”
郝步芳也走了,赫连新在胸前取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一点粉末出来,弹进夏侯杰的鼻孔。
夏侯杰觉得一股辛辣之味刺鼻而入,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后,四肢居然可以行动了。
可是当他想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全身依然酸软无力,勉强撑了起来,身子还是摇摇恍恍的。
赫连新笑道:“夏侯杰,你一直在听我们的谈话,你觉得我行事方法如何?”
夏侯杰愤然道:“卑鄙下作。”
赫连新神色微变道:“我因为很器重你,所以才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夏侯杰怒声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赫连新又恢复了笑意道:“可谈的话很多,我觉得赵景云把你选作圣剑的传人的确很有眼光,我那两个徒弟论资已经算好了,可是跟你一比,实在又差得太多,听说你得剑并没有多久,却有如此成就,的确不简单,假如你有意思,我可以把你扶持为魔心圣教的教主传人。”
夏侯杰立刻道:“你在做梦。”
赫连新道:“这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话,也许你看不起魔心圣教,认为我们是邪门歪道。”
夏侯杰道:“你们本来就是邪门歪道。”
赫连新冷笑道:“你别忘了赵景云教给你的武功也是邪门歪道的功夫,而且这些武功还把你捧上了泰山剑会盟主的宝座。”
夏侯杰道:“我事前并不知道,否则我绝不会学。”
赫连新道:“后来你知道了,也没有见到你弃而不用。”
夏侯杰道:“那是因为赵仙子托我来阻止你们侵吞中原的野心,为了天下安宁,我不得不勉为其难。”
赫连新哈哈大笑道:“赵景云的武功完全得自本教,到了中原居然能所向无敌,还有谁能阻止本教向中原发展。”
夏侯杰也大笑道:“赫连新,你不必自吹自擂了,赵仙子虽然出身在魔心圣教,可是她的武功和另有师承,恐怕魔心圣教中还没有人能高过她。”
赫连新怒声道:“胡说!” 夏侯杰道:“我一点都不胡说,我有确实的证据。”
赫连新忙道:“什么证据?”
夏侯杰道:“你们丢失了圣剑之后,一定派人到中原寻访过,对‘忧愁仙子’之事不会毫无知闻。”
赫连新道:“自然知道,不过我们派去的人并不知道‘忧愁仙子’就是赵景云。”
夏侯杰笑道:“这倒奇怪了,‘忧愁仙子’以前并未隐居,武林中见过她的人很多,你们怎会不认识她?”
赫连新叹道:“就是这一点把我们弄糊涂了,据闻‘忧愁仙子’的姿容绝世无双!”
夏侯杰道:“不错!我在一年前见过她最后一面,好象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她依然是玉貌朱容,芳华绝代,连天上的仙女也不会比她更美。”
赫连新道:“你确知她是赵景云吗?”
夏侯杰道:“这还会错!她亲自留书署名,而且转授给我情天六式,也是与你们的魔心六式完全相同。”
赫连新叹道:“这就难怪我们认不出她了,因为她在西域时,姿色平常,并没有那样美丽动人。”
夏侯杰诧然道:“人的容貌还会改变不成?”
赫连新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反正据我所知赵景云与她的堂妹赵景霞长得差不多,你也见过赵景霞,她们两人相像吗?”
夏侯杰道:“不!完全不同,赵景霞也许不算难看,但与赵景云仙子相较,简直有云泥之别。”
赫连新道:“这就是了,各地对美丽的观念也许有些轻微的差异,但绝不会差得那么多,假如象赵景霞那样的姿色也能使中原人疯狂的话,我只能说中原的女人全是丑八怪了。”
夏侯杰沉思道:“即使面貌不符,你们总该认得自己的剑器,赵仙子曾经用那柄剑横扫中原。”
赫连新笑道:“这是第二个令我困惑的原因,听说‘忧愁仙子’所用的那柄情剑具有令异性倾心的魔力。”
夏侯杰道:“不错!赵仙子告诉过我,也指点过我如何去施展那魔力。”
赫连新忙问道:“你试过没有?” 夏侯杰道:“没有,我觉得没此必要。”
赫连新道:“为什么呢?听说你暗恋你的师妹宫素娟,你求取情剑也是为了她,可是她却嫁了别人。”
夏侯杰愠然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多谈。”
赫连新一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后来又认识了那个姓梅的女孩子,移情别恋,所以放弃了你的师妹,难怪梅杏雨对你如此倾心,大概是你把剑上的魔力移向她了。”
夏侯杰道:“我从来没对任何女子使用过那种魔力,而且我与梅姑娘之间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你不要胡说八道。”
赫连新一笑道:“好吧!就算我胡说八道,不过我对你们年轻人情情爱爱的那一套知道得很清楚,我相信梅杏雨对你钟情之事绝不会错,不过这些事可以不谈,我只问你,赵景云交给你的宝剑就是这一柄吗?”
夏侯杰点点头。赫连新又道:“所谓情剑,也就是指本教的魔心圣剑而言?”
夏侯杰不耐烦地道:“不错!剑已经被你们拿去了,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赫连新道:“我相信这是本教的魔心圣剑,但不相信它会具有情剑的那种魔力,那一定是另有一柄情剑了。”
夏侯杰道:“绝对没有第二柄。”
赫连新道:“我是魔心圣教的教主,对本教的异宝还会不知道吗?魔心圣剑斩金截铁,锋利无匹,在用以杀敌时,更是妙用无穷,但绝不会具有那种荒唐的魔力。”
夏侯杰怒声道:“两情相许,怎能说是荒唐。”
赫连新笑道:“不管荒唐不荒唐,但魔心圣教是以戒欲净心为教条,尤忌男女情欲,你见过我的两个徒儿。”
夏侯杰冷笑道:“他们是很好的一对。”
赫连新道:“他们从小在我门下学武,多年来从未分离过,可是他们只有师兄妹之情。”
夏侯杰道:“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并不一定会发生感情!尤其在你的摆布下,使他们互相提防,有情也无从生起!”
赫连新笑道:“你错了!我本来颇有意叫他们将来成为一对情侣,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可是我试探了一下他们的口气,他们竟完全不感兴趣!我只好作罢。”
夏侯杰道:“也许他们另有心中的对象。”
赫连新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很少与外人接触,至于教中的弟子,他们更看不上眼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本教最禁男女情欲,凡是投身本教的人,根本就歧视男女之事,所以你想我们会把一柄情剑视为镇教重宝吗?”
夏侯杰一怔道:“你们禁止男女相悦,难道教中弟子都不婚配吗?”
赫连新道:“不!他们多半是成了家,而且是在教主的指令下成得婚配,不过本教的婚配仅为了传宗接代,有了儿女之后,他们又自动地分开了,各司其职,从来没有一点感情上的牵缠。”
夏侯杰忍不住叫道:“你这是什么教条,简直是灭绝人性,连禽兽都不如。”
赫连新庄容道:“你错了!这正是本教超绝人性之所在,你想男女生情之时,都是正当年轻有为之际,把大好的岁月浪费在无聊的情爱上,不是太可惜了吗?把这份时间与精力用于精练武功,发扬教义,才是人生真正的价值。”
夏侯杰冷哼一声道:“我不知你们的教徒是如何招取的,那群人不是疯子,就是在胁迫下才加入你们教中的。”
赫连新微笑道:“你又大错特错了,本教所有的弟子都是自动加入的,而且还经过严格的挑选,每个人的身心都绝对正常,禀赋智慧也都是上上之选,有许多人想加入本教还不得其门而入呢!所以本教的力量在西域才能如此雄厚,因为本教的弟子个个都具有超凡的身手!放到你们中原,个个都足以列入第一流高手。”
夏侯杰否认他的话是正确的,但是也无法同意他的教条是合理的,因此干脆闭口不理。
赫连新又道:“关于本教教义之博大精深之处,我慢慢会对你讲解,尤其是你听过我几次当众传教说法之后,慢慢就会明白而赞同了。”
夏侯杰冷笑道:“你不必费那个神,刚才你跟那个西门玉的谈话我都听见了,连这尊神像都是你们假设来骗人的,你们的教义更是鬼话连篇了。”
赫连新正色道:“神像是假的,道理是真的。”
夏侯杰道:“那你为什么要把真的道理寄托在神像上。”
赫连新道:“再好的道理也是空虚的,我必须用一样真实的东西使他们产生敬畏之心。”
夏侯杰一笑道:“由此一说,可见你们的道理是站不住脚的,中原崇尚孔孟儒家思想,虽然也有些先圣先哲的祠朝与塑像,但只是一种慎终追远的敬思,并没有令人畏惧的成分在内,维系人心的力量却比什么都大。”
赫连新道:“孔孟的思想只造就了一批文弱的书生与懦夫,而本教的弟子却个个都是勇猛的超人。”
夏侯杰笑道:“懦夫不知畏惧,超人却反而会害怕!”
赫连新道:“孔子虽然不信怪力乱神,却又说敬鬼神而远之,而且他对祭神之举也说过祭神如神在的话。可见他心中并不否定鬼神的存在,连圣贤都不敢忽视鬼神的力量,可见利用神意才是维系人心最好的方法。”
夏侯杰虽然读过不少书,但是一向拙言寡辞,无法在口头上与赫连新辩论,只好淡淡地道:“反正我不信鬼神,你也别想用这具木偶像来说服我。”
赫连新道:“我并没有要你来信服这具木偶像,而是给你一个超越神的机会,使你成为掌握神的人。”
夏侯杰道:“我更不想干这个教主。”
赫连新道:“这个不急,反正我现在还没有想退休,你想干也没有到时候,目前我们还是归入正题吧!我想弄清楚情剑与本教的神剑究竟是不是同一柄剑。”
夏侯杰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赫连新皱眉道:“我知道你没有说假话,可是本教的镇教之宝,绝不会具有那等作用。”
夏侯杰道:“也许你们没有发现。”
赫连新摇摇头道:“这柄剑自本教开创之日就有了,历传百余年,中间经过多少人的使用与研究,对它的作用还会不清楚吗?”
夏侯杰不禁也怔住了,沉思片刻道:“反正剑是赵仙子交给我的,你自己也辩认无误,再要有什么问题,你最好还是自己问赵仙子去。”
赫连新怒声道:“我若早知道‘忧愁仙子’就是赵景云,早就找她去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夏侯杰笑道:“武林中宝剑不多,一柄斩金如腐,削铁如泥的利器尤为难得,你在西域既然听见了风声,怎会不去探听清楚呢?”
赫连新脸上一红,尴尬地道:“那时我以为是另一个人与另一柄剑,所以……”
夏侯杰道:“原来你把她当作先前那位隐名女侠的传人,把情剑当作专为克制你们的那柄利剑,所以才吓得不敢前去。”
赫连新脸上虽红,却很得意地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
夏侯杰语出了口,才知道自己失了言。赫连新与西门玉、郝步芳的谈话,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虽然得到了梅杏雨的慧剑,却不敢确定是否当年的那一柄宝剑,自己在无意之中替他们证实了。
可是他表面上仍装做漫不经心地道:“这件事在中原武林是一件很流传的盛事,谁都知道。”
赫连新笑道:“你别胡说了,当年本教独孤教主在中原铩羽之事,根本就是一项秘密,中原是没有人知道的,本教弟子也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居然说了出来。可见梅杏雨的那柄剑就是昔年之物,我对于进军中原之举,原还有点顾忌,恐怕会遭到劲敌,现在就放心了。”
夏侯杰后悔莫及,可是话已出口,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挽救,沉思良久道:“你别太自信了,假如这柄剑果真是当年之物,你派在中原的人怎会不通知你。”
赫连新一怔道:“你知道我在中原派的人?”
夏侯杰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跟他见过面。”
赫连新道:“绝不可能,我有很久没有得到他的讯息,我想他不是死了,就是情形不太理想,怎会轻易现身。”
夏侯杰道:“我相信他就是你派出去的人,否则他对情剑与那柄剑不会如此熟悉,而且他使的剑式也是魔心六式。”
赫连新一怔道:“此话当真。” 夏侯杰道:“怎么会不真。”
赫连新道:“我绝对不相信,你一定是想骗我说出那人的一切!”
夏侯杰冷笑道:“我何必要造谣,连那个人的任务是什么我都知道得清楚。”
赫连新将信将疑地道:“你不防说说看。”
夏侯杰道:“你叫那个人去刺探各大门派的虚实,利用各大门派中的不肖之徒制造纠纷,使得中原各家先自相混乱,然后你们再乘虚而入,而且这个人与赵仙子相识,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点恩怨纠纷……”
赫连新不得不信地失声叫道:“不错!这样说来你当真见过他了,他还告诉你什么别的话吗?”
夏侯杰道:“他叫古白龙。” 赫连新摇摇头道:“不对!”
夏侯杰道:“他还有一个外号叫万里追魂,擅长易容之术,经常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干些假冒伪善的侠行以掩人耳目。而且他还有个毛病,喜欢搜集各种奇珍异玩。”
赫连新变色道:“除了名号不同之外,其他各点都还差不多,你能将他的面貌说出来吗?”
夏侯杰道:“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脸色很苍白,外形斯文,内心狠毒,使用的暗器都很歹毒,而且还擅用迷香,跟你的手段如出一辙。”
赫连新一怔道:“年纪应该还大一点,可是其他各点又很相符,或许真的是他。他既然现身与你见面,说不定他的工作已经颇有成绩了。”
夏侯杰冷笑道:“他不过才吸收了几个大门派中的败类,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少林与武当都已知道了,而且把叛徒铲除了,目前正通知其他门派,叫大家提防阴谋,肃清门户,他的工作完全失败了。”
赫连新摇头道:“他是个极端慎重的人,不会如此疏忽大意吧!”
夏侯杰大笑道:“他所用的方法错了,怎能得到人心,他把你控制教徒的那一套用到中原去,谁会接受他的残暴辖治。”
赫连新摇头道:“不!不可能!”
夏侯杰道:“他吸收的唯一死党是崂山七鸟,对人自称侠王,可是他统治人的手段完全是跟你一样,律之以严,然后又假仁假义地以示宽大,中原武林人物全是血性中人,命可酬知己,愤不忍睚眦,他漠视人性的尊严,怎能笼络人心!”
赫连新沉思片刻道:“这件事颇值得推敲,假如真是他的话,应该不会如此才对。”
夏侯杰冷笑道:“他在魔心圣教中就是这种训练,因为你们都确信这种方法最能控制人心,他自然不会采用别的方法。”
赫连新道:“你说得对!可是他既公然现身,必然是已经准备充分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夏侯杰道:“也许他认为一个人的力量已经够鲸吞中原了,用不着你去多事。”
赫连新脸色沉重地道:“谅他不敢,除非他不要命了。”
夏侯杰油添加醋地道:“那他为什么明知魔心圣剑的下落,而且也知道另一柄利剑的所在,却一声不响地暗自活动以图夺取,不让你知道呢?”
赫连新忙问道:“他真的这样做吗?”
夏侯杰道:“不错!他将北海四异邀到中原来,原为协助他夺取情创的,可是他得知另一柄宝剑的下落后,竟将情剑送给北海四异为条件,叫他们帮他夺取另一柄剑,而且已经得手了,可惜他不知道北海四异与我的关系,弄得空欢喜一场。”
赫连新笑道:“那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假如是我们派出去的人,至少不会将本教的圣剑送人。”
夏侯杰道:“魔心圣剑曾经受挫于另一柄宝剑,有了好的,他自然看不上二等货了。”
赫连新脸色十分难看地道:“我不信他会这么做。”
夏侯杰道:“刚才从殿中逃走的杜前辈,就是北海四异之首,叫做水川渔娘杜素之。”
赫连新叫道:“我要把这姓杜的叫来问清楚。”
夏侯杰一笑道:“很好!杜前辈跟他相处的时间较长久,也许可以告诉你更详细的情形。”
赫连新脸色铁青,拿起身旁的一根小锤。在殿角处的玉冢上敲了两下,赵景霞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赫连新微怔道:“你这么快就来了?”
赵景霞恭身道:“属下有事要禀告教主,只是未曾奉召不敢擅入,故而在殿外恭候。”
赫连新一挥手道:“别的事情等一下再说,你先把那个逃走的女子送到这儿来。”
赵景霞闻言并未行动,赫连新怒道:“你听见没有?别的事都不要提,赶快把人送来。”
赵景霞呐呐地道:“属下正是为那女子的事情请示教主!因为……”
赫连新双目一瞪道:“你把她杀死了!”
赵景霞忙道:“不!不是的!是她杀死了教中的两名弟子,夺了一匹马,已经冲出去了。”
赫连新大叫道:“混帐!你们简直是死人,连一个失去功力的人都看不住!”
赵景霞道:“她并没有失去功力。”
赫连新一怔道:“什么?她中了我的魔心迷魂香,还会保有功力,你别胡说八道,以图推卸责任!”
赵景霞惶恐地道:“属下怎敢欺瞒教主,而且此事有多人目睹,属下绝不敢瞒隐卸责。”
赫连新哼了一声道:“就算她没有失去功力,本教的马匹都留在城堡内,怎么会被她夺去呢?”
赵景霞道:“属下奉命去提那女子,可是在城堡内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一直追到城堡外,才看见她歪歪斜斜地在外面走着。”
赫连新道:“这或许是她中毒较轻,才支持了那么久,可是她终久会倒下去的。”
赵景霞道:“属下也是这么想,所以才叫两名弟子骑了马去捉她回来。”
赫连新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赵景霞道:“教主!属下身兼祭司与掌刑两职,在教中的地位也不算低,这种小事应该用不着属下自己去做。”
赫连新怒喝道:“人逃走了还算是小事吗?”
赵景霞也抗声道:“教主!假如敌人是完好的,属下自然难辞其咎,可是教主声言过她已中了魔心迷魂香,功力全失,不过是手到擒来之易举,属下自然可以不去了!”
赫连新无言可说,只得哼了一声道:“你把经过详细说出来。”
赵景霞道:“那两名弟子追上她之后,她已倒在地下。那两名弟子下了马,正准备将她捉回来,谁知她突然发作,用掌将两名弟子都打死了,夺马飞驰而去。属下再牵了马追去,她已逃得不知去向。”
赫连新跌足叫道:“蠢才!全是蠢才!连一个人行动的真假都看不出来吗?她即使逃了出去,在这广大的沙漠上没有马匹,也走不了多远,你居然还给她送马去。”
赵景霞道:“属下在城上了望她的行动,见她举步艰难,步伐不稳,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功力。”
赫连新叫道:“她是装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使你们相信她中了毒,而骗取你们的马匹。”
赵景霞道:“如果教主不是一再说她中了迷魂香的毒,就绝对逃不出去,属下也不会如此大意。”
赫连新道:“这么说来是我的错了?”
赵景霞道:“属下不敢这样说,可是教主若认为属下失责,教主自己也该负失察之责。”
赫连新脸色一变,但终于忍了下来道:“不错!这件事是我的过失,你是掌刑的,你说我该当什么处分?”
赵景霞惶恐地道:“属下怎敢如此大胆,属下虽掌刑堂,却没有处治教主的条规。”
赫连新呆了片刻叹道:“不错!这是我的疏忽,竟没有为自己立下一些约束的条例。”
夏侯杰在旁冷笑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教主何必多此一叹呢?”
赫连新怒道:“你不要说话带刺,本教的条规绝对公平,教主犯了过错,同样要受处分!”
夏侯杰冷笑道:“那贵教中何以没有惩处教主的条规呢?难道教主都是圣人,永不会犯错?”
赫连新道:“以往的教主虽不是圣人,的确没有人犯过错误,到了我这一代可太丢人了,不过这也难说,谁叫我训练的门下都是些饭桶呢!”
赵景霞刚待抗辩,赫连新又道:“失责之过不在你,可是敌人逃走了,你就是追到天边,也要把她给追回来,你为什么中途又放弃了?”
赵景霞道:“属下追了一阵,却看见她所去的方向是往西而行,那是白驼派的地界,属下不敢越界!”
赫连新叫道:“为什么不敢,我们跟自驼派已经闹翻了,还有什么界线之分!”
赵景霞道:“不准越界之令,是历代教主所颁,在教主未曾公开宣布取消之前,属下怎敢触犯,教主行事向来严守律条,属下身掌刑堂,更不敢知法犯法!”
赫连新一叹道:“你说得不错,我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怪不得你!”
赵景霞又道:“而且属下一个人,进了白驼派的地界也无法将人抓回来,丧命事小,辱命事大,属下特来请示教主谕令!”
赫连新沉思片刻道:“真奇怪,魔心迷魂香的功效如神,对其他人都灵验了,何以会对她不产生影响呢?”
夏侯杰笑道:“杜前辈身边有着专破各种迷香的解药,那个古白龙在她手下也吃了一次亏。”
赫连新良久道:“看来我必须要亲自出去走一趟了,无论如何也得把她给抓回来!”
赵景霞连忙道:“教主打算亲访白驼派总坛?”
赫连新道:“不错!我假如不去,恐怕没有人能与祁连山一抗!”
赵景霞道:“那属下马上就去挑选教中精锐,追随教主前去,一举荡平白驼派!”
赫连新摇头道:“不必!本教近日来强敌环伺,恐怕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前来骚扰,实力不可轻移,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赵景霞不禁一怔道:“教主孤身犯敌,似乎太嫌单薄了吧!白驼派虽然新败于本教,但仍不可轻视。”
赫连新冷笑道:“人去再多也没有用,白驼派精锐前来,可不是因为我们人多才败落的!”
赵景霞脸上一红,片刻后道:“教主是认为属下等皆没有尽到责任吗?”
赫连新摇头道:“我没有怪你们,对方的实力太强,只能怪我对你们的教导不力。”
赵景霞抓住机会道:“是的!本教弟子,都有为教主尽忠效死之心,却苦于没有却敌之力!假如教主平时把造就两大圣者的精神分一点给我们,此刻就不会无可用之兵!”
赫连新一叹道:“赵景霞,我知道你们都很不满,可是你们要明白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我不能把每个人都造成绝顶的奇才,步芳与玉儿的资质比你们都强……”
赵景霞尖刻地道:“属下明白,教主是想把他们二人培育成下一任的教主人选,因此特别尽力教导。可是红花再好,总需绿叶扶持,两大圣者的资质虽佳,光靠他们两个人倒底不能将魔心圣教发扬光大,恕属下说句不知进退的话,一旦教主千秋之后,只怕本教想维持目前的局面都很成问题。”
赫连新一怔道:“恐怕不至于吧,以资质而论,玉儿将来的成就可能还会超过我。”
赵景霞道:“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他的成就再高,以他那种目中无人的个性,能否使教中弟子归心,属下实不敢保证。”
赫连新脸色沉重地道:“赵景霞,你这个问题很有价值,我以前光顾教导他们的武功,却忽略这一点了,等我回来后,一定叫玉儿在收拢人心上多下点功夫。”
赵景霞道:“那恐怕太迟了,据属下所知,教中弟子对他都已感到寒心了,要改变大家的观念很不容易。”
赫连新沉声道:“依你说该怎么办呢?” 赵景霞低声道:“这个属下不敢说。”
赫连新道:“你说好了,今天就算是我们关起门来谈家常,你的任何意见我都会考虑一下,假如事情的确可行,我一定会接受的。”
赵景霞这才放低声音道:“以属下愚见,教主唯有考虑更改继任人选。”
赫连新脸色一变,也放低声音道:“赵景霞!你以为我当真那样糊涂吗,事实上我早已感觉到西门玉不足以当大任,可是更改人选谈何容易,首先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
赵景霞道:“教主只要有心,这个人总可以找得到的。”
赫连新叹道:“即使找到了人,还有一个难题,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赵景霞道:“假如属下没记错,教主应该是明年度九十千秋了。”
赫连新轻声叹道:“不错!你对我的岁数记得很清楚,全教恐怕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岁数……”
赵景霞激动地道:“属下九岁列入教主门墙的,那天教主正好是五十大寿,眨眼间四十年流水般的光阴已经过去了。”
赫连新用手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赵景霞,你跟着我已经四十年了,我始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你也将迈入老境了,我感到很对不起你,把你一生最好的岁月都消磨在教务上,却没有好好地栽培你,不过……”
赵景霞眼中微泛泪光道:“属下自知资质愚鲁,不堪造就,能在教中有今日之地位,已是教主天大的宏恩了,属下知恩怀德,绝不敢再存奢望。”
赫连新一叹道:“能这样想我感到很安慰,并不是我故意冷淡你,实在是英才难求,资禀不足,我教给你更多,反而会害了你,因为本教的武功别成一格,超过你的体能负担时,会引致走火入魔,所以我对教中的弟子都是量才施教,西门玉的资质确为可取之材……”
赵景霞道:“资质只是教主的条件之一!”
赫连新道:“我明白,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我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将西门玉与步芳二人培育成材,步芳或许还好一点,可是她是个女孩子……”
赵景霞道:“教主人选并不限定必须男人才可以担任!”
赫连新点点头道:“不错!可是我们受过一次教训,不敢再作冒险的尝试了,你应该知道当年我们对你的堂妹赵景云存了多大的希望,而她竟背叛了我们……”
赵景霞低下头道:“一个人变节不能将所有的女子都一概而视之……”
赫连新摇摇头道:“不!从赵景云的例子使我发现了一点真理,女子的心肠太难捉摸,而且魄力不够,实在不足以寄大任!”
赵景霞道:“教主卓见,属下不敢妄加置议,可是教主在男子中再找一个继承人也来得及!”
赫连新一叹道:“来不及了,我没有第二个十五年再来培育一个新人了!”
赵景霞顿了一顿道:“属下倒是有个理想的人选,只是恐怕教主不会同意。”
说着目光移到夏侯杰身上,赫连新也觉察了。他微微一笑道:“你说的是他吗?”
赵景霞点点头道:“属下在中原跟他交过一次手,他得到本教武功的时日虽短,成就却大出意外,假如教主能指点他一两年,其成就很可能超出冷面专诸之上!”
赫连新笑道:“对!对极了,我发觉你们姊妹两人的眼光与想法竟是与我不谋而合!”
赵景霞一怔道:“我们姊妹两人?”
赫连新笑道:“你堂妹虽然叛离本教,她的心可能还是向着我们的,所以她在千百人中选出这个小伙子作为圣剑的传人,千里迢迢把他送到西域来,除了归还圣剑之外,可能就是推荐他作教主的继承人。”
赵景霞道:“这个属下倒没有想到!”
赫连新叹道:“你当然想不到,这就是你不如赵景云的地方,我相信赵景云的真意一定在此。”
赵景霞道:“那教主可以考虑属下的建议了?”
赫连新叹道:“我何尝没有考虑过,只是我们都想错了,连赵景云也错了!”
赵景霞怔道:“难道他还不符合条件?”
赫连新摇摇头道:“不!他的条件完全符合,比我所希望的还好,只是他不肯接受我们的好意!”
赵景霞道:“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会拒绝?”
赫连新道:“刚才我已经提过了,而且遭到了拒绝?”
赵景霞想了下道:“也许教主没有用对方法,若是教主允许属下劝说一下,说不定能改变他的想法?”
赫连新道:“你不许乱来,我知道你的方法,无非是严刑逼迫,这件事可不是问口供,必须要他自动地答应!”
赵景霞微笑道:“教主太轻看属下了,属下虽然严掌司刑,对于教中数百名弟子,并不完全是伏严刑以立威,却能使他们个个心怀威德,舍命效忠!”
赫连新想了一下笑道:“也许你们女人另外有一套手段能叫男人屈服,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试试看,不过你千万别用刑……”
赵景霞道:“假如属下劝告无效,可能会施点小刑具,但是绝对不会叫他受到损伤。”
赫连新道:“我走了!在我离去的这段时间内,就把他交给你了,你用什么方法都行,可是在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原样不动地交还给我。”
赵景霞道:“属下若是劝说无功,绝对原样交回,假如有了改变……”
赫连新忙道:“一点都不能改变。”
赵景霞笑道:“教主还没有听完属下的话呢!属下的意思是说假如他有了改变,便是他已经接受了属下的劝告,准备列入教主的门墙了。”
赫连新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种改变,那我倒是希望他能改变了。”
说着,向门口走去。
赵景霞送到门口道:“属下还有一点请求,在属下劝说的时候,绝对不能有别的人在旁。”
赫连新笑道:“这当然,此乃本教的机密,事前不准泄露,在他学成之前,也只可你知我知,你就在这圣堂中进行劝说好了,我在没回来前,绝不敢有人前来的。”
赵景霞道:“圣堂的禁制只限于一般弟子,对于两大圣者可无法禁止他们不来。”
赫连新道:“这个你放心,目前他们都有要事缠身,根本没有空时间到这儿来。”
赵景霞道:“属下可不敢如此想,尤其是冷面专诸,这件事与他关系最大,假如被他知道了,很可能来一手先发制人,教主不在此地,属下身非其敌。”
赫连新沉思片刻道:“这倒是个必须考虑的问题,为了万全起见,我只有将他带走了。”
赵景霞笑道:“这样属下就放心了,不过属下还有一个请求,教主既是有意取消他的继承,最好不要再加深他的武功进度,以免日后横生枝节。”
赫连新道:“这怎么行,目前时机紧迫,我正需用人,而且夏侯杰还没有表示一定会接受,我必须利用一时一刻争取时间。”
赵景霞道:“属下对说服的工作约有七成的把握,教主如若相信属下的能力,无论如何也要接受属下的请求。”
赫连新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把西门玉带走,对他武功与剑技的训练还是照常进行,叫他把圣剑留下,这样就两无妨碍了,假如你成功了,西门玉不得圣剑,依然无可作为,假如你不成功,我只好在西门玉身上孤注一掷,也没有妨碍到他的进修。”
赵景霞目注神像上的空手道:“圣剑应该是留在此地的,难道教主把剑已经交给他了吗?”
赫连新微感歉疚地道:“是的,我把圣剑交给他了,叫他加紧练剑,以期身剑合一,这神像手中我原是准备用前日所得的假剑放上去做样子的,现在既有这种顾虑,我可以想个法子,叫西门玉带走假剑,把真剑放到此地来。”
赵景霞道:“这不是更容易引起他的疑心吗?”
赫连新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那两柄剑外形完全一样,锋利的程度也相差极小,只是圣剑别具神效而已,这些神效只有用过的人才知道。西门玉得剑不久,还没有机会体验,自然也无法分出真假了。”
赵景霞道:“教主还是要小心为上,万一被他看出破绽,不仅前功尽弃,属下也跟着遭殃了。”
赫连新道:“谅他还不敢吧!”
赵景霞道:“他或许不敢对教主放肆,属下可惹不起他,以他行事的手段,说不定会在不知不觉中取了属下的性命,弄成死无对证,教主又能拿他奈何?”
赫连新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保证,那柄假剑在我的书房中,回头我走的时候,把真剑掉换到那儿去,你赶快拿来放在神像上去,他即使发觉我们的计划,没有了圣剑为助,也不能怎么样,何况我可以叫步芳多注意他一点,你就不必怕他偷偷溜回来了。”
赵景霞道:“教主如此安排,属下就可以放心行事了,属下并非珍惜一命,为了本教百年大计,属下只希望能为教中多尽一分心力。”
赫连新安慰她道:“你放心吧,只要你能完成任务。魔心圣教的功名录上,你的名字将永垂不朽。”
赫连新说完推门走了,赵景霞含笑对夏侯杰道:“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你愿意重新考虑吗?”
夏侯杰冷冷地道:“没有什么可考虑的,我相信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赵景霞笑道:“教主天纵奇材,他深思远虑,绝对不会打错算盘的。”
夏侯杰道:“他刚才就转错了一个念头,赵仙子委托我前来还剑,只是为了一酬师门的恩情,绝对不是推荐我来作教主的继承人。”
赵景霞笑道:“何以见得呢?”
夏侯杰道:“她对魔心圣教深恶痛绝,一方面叫我来了却还剑之愿,一方面又叫我保全此剑,绝对不能让它落入魔心圣教之手,必要时还准许我杀人……”
赵景霞道:“她既叫你前来还剑,又不准你把剑交出来,这不是存心为难你吗?”
夏侯杰道:“我受命之时,的确感到十分为难。可是,赵仙子替我安排好了,使我毫无困难地不负所委托。”
赵景霞道:“可是你毕竟没有保全圣剑,而且把自己也陷在这儿了。”
夏侯杰正色道:“赵仙子告诉过我,说赫连新狡猾无比,叫我小心应付,以免落入阴谋算计,我只怪自己太大意,才落入你们的圈套。”
赵景霞道:“由此可见赵景云尚不足与教主抗衡。”
夏侯杰道:“你别太自信了,我相信赵仙子已经知道我的失陷,她会有补救的办法的!”
赵景霞一笑道:“你真对她如此有信心吗?”
夏侯杰道:“我不敢肯定说她会前来救我,但是我相信她绝不是送我到这儿来接任教主的,否则她不会叫我在这儿大开杀戒。”
赵景霞轻轻一叹道:“我真想不到你会如此顽固,不过我相信总有办法叫你屈服的,目前我得先去把那柄剑取回来,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说着飘然地走了,宽大的殿堂中只剩下夏侯杰一个人,他首先抢到门口用手去推那两扇厚门。
门在外面栓死了,夏侯杰功力已失,对着那两扇包钢的木门竟如蜻蜓撼石柱,一动都不动。
四壁都是厚石墙,又没有窗子,前后两扇门都关得严严的,夏侯杰摇出了一身大汗,依然纹风不动。
他只好放弃逃出去的念头,回到殿堂中间,对着那狰狞的神像,他有着说不出的厌恶。
首先他想去推倒它,可是他站直身子,比神像矮了一大截,双手平伸,只能推到神像的肚子。
中间使力毫无作用,何况那神像重逾万斤以上,他功力在身也不见得能推得动,丢了功力,更不用说了。
于是他又改变念头,想找样东西砸坏它,整个大殿中只有一面皮鼓与一面大金锣,他用尽力气举起金锣,对准神像撞去,锣声锵然巨鸣,神像却一无所伤。

赫连新大吃一惊,欲要喝止,已是不及,梅杏雨打出袖箭后,身子电速退开!
夏侯杰问道:“是什么?”
梅杏雨道:“是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剑,见了我就想行刺,幸亏我作了准备,先赏了他们一箭!”
赫连新哼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人没有?” 梅杏雨冷笑道:
“等我看清楚是什么人,岂不是先遭了他们的毒手,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赫连新又问道:“你那两箭射在什么地方?” 梅杏雨笑道:
“心窝上!那两个家伙连一声都没有吭,就往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西门玉脸泛奸笑,过来一扯布围,只见里面绻缩着两个人,一个白发萧萧,一个乌发堆云,赫然是两个女人!
因为两人都是俯身倒卧,脸向着地,看不清是什么人。西门玉冷笑着伸掌一劈,将木笼的粗柱劈断,低头进去将两女人翻转身来。
梅杏雨大叫道:“奶奶……”
夏侯杰也惊呼出声,那老者是白发龙婆梅铁风,较年轻的一个却是北海四异中的冰川渔娘杜素之!
她们二人手中握着剑,胸前各钉着一支小箭,躺在笼中一动都不动。夏侯杰与梅杏雨叫出一声后,都惊得呆了,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西门玉冷笑着离开木笼,又到另一具较小的木笼前伸手拉开围布,里面是一个持剑的年轻人,木立不动!
夏侯杰认得是武当的俗家高手黄先青!他神情痴呆。
梅杏雨连忙扑到木笼里面哭叫道:“奶奶……”
夏侯杰接剑怒声向赫连新叫道:“你这一手太毒了!”赫连新冷冷地道:“这三人居然敢偷闯本教禁地,被本教抓住了,我想他们一定是跟你们一路的,原来打算还给你,谁叫那女孩子太心急了呢!”
梅杏雨跳起来叫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赫连新一笑道:“我早已告诉你们这是给你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你却偏要怀疑是我的阴谋!”
梅杏雨按剑吼叫道:“我不管,反正我奶奶是死在你手里的,你非得给她老人家偿命不可!”
赫连新毫不在乎地道:“要怎样偿命法,又不是我杀死她们的!”
梅杏雨道:“你明明是存心叫我成为杀祖的凶手!”
赫连新沉一道:“夏侯杰!你凭着良心说一句,我是否该为这两个死人负责!”
梅杏雨叫道:“自然该负责,我掀开布围时,里面的人低着头,作个用剑待攻的姿势,换了任何人都会以为是一种暗算,你若非存心,干吗要如此安排!”
赫连新微笑道:“这个姿势可不是我安排的,他们私探本教时,跟本教的门下起了冲突,我遥空指穴制住他们时,就是这个样子。”
梅杏雨还要叫喊,夏侯杰却拉拉她道:“梅小姐!这是实话,魔心指点穴时,令人猝不及防,所以能保当时的姿势,一直到死无法改变。”
西门玉冷笑一声道:“你对本教的武功倒是很清楚!”
夏侯杰正要开口说话,神色忽地一动,他转而凝注黄先青道:“这个人被制有多久了?”
西门玉冷冷地道:“四个时辰了!”
夏侯杰神色一暗道:“那太迟了,现在即使能解了他的穴道,也只能保住性命,却无法保全他的武功了!”
赫连新道:“他们私闯本教,杀死了教下数名弟子,我留下他们的性命已经够客气了。”
夏侯杰轻轻一叹道:“他们都是中原成名的武林人物,若是废去他们的武功,倒不如让他们死了的好!”
说完又对梅杏雨道:“梅小姐!你做得对,虽然你是无心之失,可是以令祖母与前辈的身份而论,她们也宁死而不愿再活下去的;而且她们能死在自己人手中,总比受魔心圣教的侮辱好得多!”
梅杏雨咬牙道:“他们总不能白死!”
夏侯杰沉声道:“这是当然!这笔帐记在魔心圣教的身上好了,不过我们在为他们报仇之前,你先替黄兄补上一箭,我不忍心见他这样痛苦!”
梅杏雨怔了一怔,终于轻轻一抬手,铁骨梅箭带着一点乌光,钉上黄先青的前胸,他的身子轻轻一动,仰天倒在木笼中!
赫连新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有这种举动,呆了一呆才道:“夏侯杰!你的手段之狠,不在本教之下!”
夏侯杰淡然道:“一个练武的人,武功就是生命,你废去他们的武功,等于已经剥夺了他们的生命,我只是帮助他们解脱痛苦而已!”
赫连新被驳得说不出话来了,夏侯杰又朗声道:“赵仙子后来曾经托人传言给我,因为她的剑确实是从贵教取走的,道理上应该将剑归还贵教,以补赎她对贵教的歉意。
我初来的时候,也确有这个意思。现在可不同了,你准备用这三个人来作为交回神剑的条件,可是你已经无法履行条件,因此我不还剑是你自己的责任,再也怪不得赵仙子了。”
赫连新叫道:“胡说!我交出三个人的时候,他们并没死,是你们自己杀死他们的。”
夏侯杰道:“我刚才声明过了,武林人的生命就是他的武功,你交给我的只是没有生命的躯壳!”
赫连新怒叫道:“放屁!你分明想要赖皮,才找出这种狗屁的理由!”
夏侯杰庄容道:“赵仙子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她携走贵教的神剑,曾经立誓归还的。
现在她还剑之愿已经告一段落,你要想得回神剑,可得凭你自己的本事,再也不能责怪赵仙子了。因为这柄剑是你失去的。”
赫连新被他这一番莫明其妙的理由,搞得头昏脑胀,厉声叫道:“小子!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夏侯杰道:“我只是声明赵仙子对魔心圣教已经实现了还剑之诺……”
赫连新叫道:“放屁!她几时还剑了!”
夏侯杰手指木笼道:“这三个人就是她还剑的代价!”
赫连新怒道:“这三个人的狗命怎能与神剑相抵!”
夏侯杰怫然道:“你是一教之主,言行当为全教之表率,你亲口说过若是我肯还剑,就把他们交还,这话算不算数?”
赫连新道:“自然算数,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夏侯杰道:“这三个人作为我交还神剑的条件,也是你亲口说的。”
赫连新烦燥地道:“小子!我懒得跟你讲废话,我把神剑从你手上夺回来就是了。”
夏侯杰道:“那么你承认失去神剑是你的过失了。”
赫连新大叫道:“不错,我就算承认好了,反正我有把握再将它取回来。”
夏侯杰微微一笑道:“这就行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样赵仙子的责任已了,三位也可以起来了。”
木箱中的三个人忽然跳了起来,与夏侯杰会合在一起。黄先青笑道:“夏侯兄!你真狠,居然忍心叫兄弟埋骨异域,我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秘密的?”
这三人死而复生,不仅使赫连新与西门玉瞠目变色,连梅杏雨也惊奇万分地道:
“夏侯大哥,我是得到奶奶的密语传音,才玩了这一手把戏。你怎么会知道的?”
梅铁风也道:“是啊,这是我们梅家的独门功夫,难道你也听得懂?”
夏侯杰微笑道:“赫连新这么高的功力,都听不出府上的密语传音,我怎么会听得出呢!”
梅杏雨道:“那你怎么知道奶奶她们是假死呢?”
夏侯杰笑道:“我不知道,是赫连新告诉我的。”
赫连新仍是瞪大了眼睛,作声不得。
夏侯杰道:“他告诉我对你们用了魔心指制穴的功夫,照道理来说,你们就是死了,也不曾改变姿势。甚至于用火焚化了,那骨架仍是不变原状,因为这类指功最是歹毒,可是我见到二位前辈中箭之后,已经不象是梅小姐所说的姿势了,这使我怀疑到她那两箭的用意。”
梅杏雨忙问道:“那两箭是什么用意?”
夏侯杰道:“自然是替她们解穴了,否则她们的姿势绝不会改变,不过我依然不敢肯定,所以叫你在黄兄身上再使,用一次,而你并未拒绝……”
梅杏雨一怔道:“你的理由十足,我怎能拒绝呢?”
夏侯杰笑道:“我为人的情形你是很清楚的,不管我口中的理由多么充分,而我内心绝不会如此残忍,好死不如歹活,再说我又怎能替黄兄决定他的生死呢?”
梅杏雨道:“是啊!你一向是个很仁慈的人,我也在奇怪你怎会做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行为……”
夏侯杰道:“你心中奇怪,手下却毫不犹豫,平时你总喜欢问长问短,这次却一句不问……”
梅杏雨道:“我得到奶奶的密语传音指示后,替他们二位解了穴道,正不知如何替黄兄着手。你提出那个要求后,我怎么肯放过机会呢!”
夏侯杰哈哈一笑道:“你不肯放过机会,我却因此知道了他们假死的秘密。”
这时赫连新沉着脸问道:“梅老婆子,我真佩服你们的心计,可是我不明白你们怎么躲过魔心指制穴的。”
梅铁风冷冷地道:“谁说我们躲过了,你不是眼看着我的孙女儿用铁骨梅箭替我们解穴吗?”
赫连新怒声道:“胡说,我魔心指功下,你们能不死已属万幸,何况是受制四个时辰后,我不相信你还有余力能施展什么密语传音。”
黄先青一笑道:“这点我可以解答,我们曾经受过一位高人的指点,预先在胸前藏了一块湿棉花,可以消你大部分的指劲,使我们的四肢略受禁制。却不影响其他的功力,所以梅小姐轻轻补上一箭,我们的穴道就解开了。”
赫连新脸色大变地叫道:“一定是赵景云那个逆徒。”
黄先青笑道:“这个我却不想透露。”
赫连新又对夏侯杰叫道:“你一定是知道的,而且你还对我扯了那套鬼话。”
夏侯杰略顿一顿才道:“事先我并不知道,可是赵仙子托人转告我还剑之愿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正在为难,她既叫我将剑归还,又告诫我说这柄神剑万不可交到你手中,我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我发现他们三人假死之秘时,才明白了赵仙子是为了给我一个既能保住神剑,又可完成她心愿的藉口,所以我才反复申述,等你自己承认了失剑的责任……”
黄先青哈哈大笑道:“妙极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否则我真不知道赵仙子为什么叫我们来这一着。”
夏侯杰这时怀抱情剑,庄容地对赫连新道:“教主,夏侯杰此来最主要的就是实现赵仙子还剑之诺言,现在此愿已了,虽然神剑尚在我手中,但是与赵仙子无涉,请问教主还有什么指示?”
赫连新神色一阵激动,但终于忍了下来,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见教呢?”
夏侯杰知道他是不肯善了的,可是仍然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道:“神剑虽为在下所得,然在下自认手段有欠光明,为了不启怨贵教,在下依然愿意将神剑归还。”
众人都是一怔,梅杏雨忙道:“夏侯大哥,你怎么还是要把剑还给他们呢,这样你刚才做的事岂非多余。”
夏侯杰摇头道:“不,情形略有不同,先前还剑是为了完成赵仙子的诺言,自然不附带任何条件。现在剑的主权已完全属于我,我当然要在有条件的情形下才能交还。”
赫连新冷笑道:“我听听你的条件。”
西门玉忍不住道:“教主,神剑本来是我们的,被这小子玩了一番花样,又变成他的了……”
赫连新苦笑一下道:“谁叫我上了他的当呢?”
西门玉怒声道:“一柄剑分作两次归还,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我们凭什么要接受他的条件。”
赫连新淡淡地道:“你懂得什么,今天我们处处占下风,除了忍气吞声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西门玉大叫道:“我们不一定需要忍气吞声,全教尚有百余名弟子可堪一战,拚了命也可以把剑抢回来。”
赫连新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这一来要付出多少代价。”
西门玉道:“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神剑失落,乃全教之耻,教中弟子不辞万死以雪此耻!”
赫连新叹道:“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做法,我身为教主,不能拿你们的性命来冒险,以补偿我的错误。”
西门玉还要说话,赫连新已瞪起眼睛道:“现在我还是教主,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西门玉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是,脸上满是不平之色。
赫连新苦笑着叹道:“你以为我是甘心受屈辱的吗?可是力不足敌,我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西门玉又不服气地道:“教主!这几个人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弟子认为本教的实力并不弱于对方。”
赫连新道:“这不是武功实力的问题,我们是输在智力上,从昨天那个人冒充进来,破坏本教一切的埋伏布置开始,直到刚才那一场斗智为止,我们不但没有占到一点上风,还处处落入人家的算计中,这种仗怎么打得下去!我们的一切动态都在人家的掌握中,即使武功实力强过对方,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西门玉脸色羞红,咬牙道:“昨天的失策,弟子愿负全责……”
赫连新摆手道:“不能怪你,那两个人虽然是你出手禁制的,我不加以检查就相信了,那就是我的过错。其实我检查了也是没有用,这三个人是我亲自施魔心指功点住穴道的,也还是没有制住他们,我不得不承认失败。”
说完向夏侯杰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夏侯杰见他忽然改变了态度,倒是颇感意外,沉思片刻才拱拱手道:“教主如此通情达理,总是就容易解决了,在下并非故意要侵占贵教神物……”
赫连新不耐烦地道:“说你的条件吧!”
夏侯杰道:“赵仙子不敢轻易交还神剑,就是怕贵教仗此利器,进犯中原,造成无边杀孽!”
赫连新微怒道:“凭本教门下的剑技武功,不靠那支神剑,中原又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夏侯杰微笑道:“可是重宝未归,教主谅是不好意思对外发展吧!而且教主在神前的重誓也无法交代得过去。”
赫连新脸色气得通红,冷笑道:“不错!你对本教的情形了解得很清楚,你的条件可是要本教放弃一切活动,不再在武功上求发展吗?”
夏侯杰道:“这个倒不敢,在下只是希望贵教的活动范围,不要超过玉门关!”
赫连新想了一下道:“这个限制何必要你提出,魔心圣教的教义只有在西域才行得通,中原的人一向在释道儒三家的思想控制下,我想发展过去也行不通!”
夏侯杰道:“教主这样一解释,我就得加以补充了,我想请教主答应凡是魔心圣教的弟子,不能进入玉门关!”
赫连新爽快地道:“行!我答应!”
夏侯杰见他答应得这样快,倒是大感意外。西门玉忍不住又插嘴道:“教主!这样一来,我们要神剑干嘛?”
赫连新怒瞪了他一眼,才把他给逼了回去,梅杏雨却道:“夏侯大哥!口说无凭,你必须要他提出保证!”
赫连新怒道:“老夫乃一教之主,出言如鼎,难道我还要写一份书面的凭据给你们不成。”
梅杏雨笑道:“那倒不必,只要你在神前立下血誓,我们便信得过你了。”
西门玉刚想反对,赫连新却笑着道:“可以,我既然立下保证,不用你们要求,我自己也会在神前立誓,诏告全教弟子共同遵守。”
梅杏雨道:“而且还要保证你们今后的教主继任人世世代代永远遵守这一条规律。”
赫连新笑道:“这是当然,魔心圣教历代的传统都是如此,一任教主立下规律便永远有效。”
梅杏雨还想提出补充条件,赫连新使含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一定当着你们的面完成这个仪式,然后再接受神剑,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梅杏雨一呆道:“是的!你把我心里所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我只有满意了。”
赫连新一拍掌道:“玉儿!你准备立誓仪式,我去换一套衣服,召集全教弟子前来参加证誓。”
西门玉怔怔地道:“教主,您这样一来,就永远受着誓言的约束,再也不能推翻了。”
赫连新庄重地道:“不错!所以我才要去换上祭袍,你通知全体弟子,每个人都着祭服,以示隆重。”
说完他又对夏侯杰等人道:“列位请稍待片刻,老夫要去准备一下,这是本教最隆重的祭典,本来不许外人参观的,可是今天事出特殊,只好破例了。”
语毕他匆匆而去。西门玉召来几个弟子将圣堂前的水笼与白驼门下的尸体都抬了出去,而且将地下的血迹擦拭干净,大部分的弟子则鱼贯退出换装。
黄先青一脸诧色道:“夏侯兄!你真打算把神剑还给他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侯杰一皱眉头道:“我没有想到他们会答应的,现在话已出口,想收回也没有办法了!”
默然片刻后,他又一叹道:“赵仙子叮嘱我能善了最好,这个结果不是很理想吗?
只要魔心圣教真的能止息野心,一柄宝剑能换取中原的平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这柄剑本来是他们的。”
黄先青道:“要是真的能如此,倒也罢了,只怕他们出尔反尔……”
梅杏雨道:“那倒不会,我研究过西域的宗教,魔心圣教是拜火教的一支旁系,神的血誓,绝对具有约束之效。”
黄先青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曾经得到赵仙子的指示,说神剑万不可落入对方之手。”
夏侯杰问道:“昨天有两个人冒充兄弟与梅小姐之名来到此地,假装失手被擒,结果破坏了此地一切禁制埋伏后又离去了,黄兄可知道是谁?”
黄先青摇头道:“不知道,兄弟方才听说后,正在奇怪是怎么回事呢,而且我们三个人也是因为赶来接应那两个人而假装受制的,兄弟得到赵仙子的指示,必须在二位进入重地两个时辰后,赶到配合行动,我们还以为二位昨天已经到达了。”
夏侯杰皱着眉头道:“这就怪了,你们是配合那两个人行动的,我们虽然迟了一天,却误打误撞地碰上了,那两个会不会是风兄与他的表妹柳瑶红。”
黄先青摇头道:“不可能,风无向与柳瑶红都在后面,我们前来时,他们都会合在罗布诺尔湖畔待命。”
夏侯杰笑道:“这就是了,那两个人一定是赵仙子另外派遣的人,作为掩护我们的。
而且我相信赵仙子一定自己也赶来了,在暗中策划一切,假如我归还神剑之举不当,她一定会设法补救的。”
黄先青道:“夏侯兄怎么知道赵仙子也来了呢?”
夏侯杰道:“魔心圣教的机关布置的机密,除了赵仙子外,谁还能加以破坏。”
梅铁风道:“即使神剑落在他们手中也不要紧,杏丫头手中那柄剑正好是它的克星,只要有我们梅家的人在,魔心圣教的魔崽子也掀不起风浪。”
正说之间,圣堂中已布置完毕,在神像前铺下一块金光灿烂的地毯,那是用软金丝串着绒毛织成的,足足有两丈见方,毯旁则是两尊金炉,里面燃着两股芳烈的异香。
魔心圣教的全体弟子都鱼贯入殿,每人都是火红色的长袍,脸上带了一个假面具,看上去就象是一大群红身的巨鸟,连不久前伤腕的郝步芳与遗体鳞伤的温玉芹也在别人的扶持下进来了。
使中原诸人不能不佩服魔心圣教的治伤药术的神奇,郝步芳犹自可说,温玉芹那一身伤,却离死已是咫尺之间,此刻仅只是步伐不稳,居然能够行动了。而且他们把这两个重伤的人都叫了出来,也证明了这一个仪式的隆重。
司乐的弟子奏起庄严的神曲,全体弟子也跟着用低沉的声音诵唱,只是听不懂他们所唱的内容。
赫连新重新进入圣堂时,也换了装束,他的身上披着同样的火红长袍,只是头上的面具用闪发金辉的雀翎所制,那乌首显得更狰狞可怕,尤其是一对眼珠,不知是什么宝石,映着火光,发出七彩的异芒。
每个人的面具都只盖住上半截脸,刚好齐鼻孔而止,因此在轮廓上还可以认出各人的面貌。
赵景霞是唯一不着装的人,她跟在赫连新后面,恭敬地替他捧着长袍的后摆,庄严而缓慢地走进来。
全教的弟子在西门玉、郝步芳的率领下跪倒膜拜,一直把赫连新送上地毯后,才抬头直腰,依然维持着跪姿。
赫连新站上地毯后,才挥手叫赵景霞退后。赵景霞一直走到夏侯杰等人这边来,梅杏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改装?”赵景霞道:“我本来是祭司,今天教主亲临主恭,没有我的事,所以命我来跟各位联络,告诉各位应行的仪式。”
梅杏雨道:“你们拜你们的神,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景霞道:“入乡随俗,你们身在魔心圣教的圣堂上,自然要遵照我们的仪式。”
梅铁风一瞪眼道:“去你的!这又不是我们求你们,我老婆子一生不信鬼神,怎能对你们的邪教屈膝!”
赵景霞神色一变,赫连新却道:“算了!各人信仰不同,这不能勉强的,我不要你着装,就是叫你不参加祭典,在旁边解释翻释。”
梅杏雨道:“为什么要翻释?”
赵景霞道:“祭典上的语言是用传统的天竺方言,怕你们听不懂!”
梅杏雨立刻道:“不行!今天你们一律都要用汉语从事祭典,每句话都必须使我们听得懂。”
夏侯杰道:“这个似乎太过份了,我们不能要求人家改传统。”
梅杏雨道:“神前的血誓是不容违背的,假如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立誓,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赫连新轻叹道:“好吧!反正已经有不少例外了,干脆破例到底吧!否则我们无以取信于人。”
黄先青道:“假如一切都不依照传统,这场祭典就如同虚构,怎么有约束的力量呢?”
梅杏雨笑道:“这个不怕他们赖皮,在神像之前,他们如敢说一句假话,就是自渎神明。虽然这尊石偶不一定能降祸,可也失去了被崇拜的作用了。”
赫连新冷哼一声道:“你懂得倒是不少。”
梅杏雨道:“我假如完全不懂,那就根本不会相信你们这个祭典有什么作用,也不会劝夏侯大哥接受你的条件了,因此我懂得一点,对你只有好处。”
赫连新一摆手道:“赵景霞!没有你的事了,你还是回到行列中去吧!”
赵景霞扭动身躯,迅速到殿角取了一个面具带上,然后跪在西门玉与郝步芳的后面!
梅杏雨忽然问道:“你们为什么都要带面具呢?”
赫连新道:“魔心大神在隆重的家典时,可能会显示法身,降现神迹,我们不敢以真面目相对,以防冒渎神明。”
梅杏雨不信道:“这尊神像当真灵性吗?”
赫连新笑道:“心诚则灵,信之则有,不信则无,你若是害怕的话,不妨也戴上面具。”
梅杏雨一哼道:“我才不信呢!”
赫连新点点头道:“那就好!我不过先提示一声,万一有神迹现出时,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说完一摆手,殿外立刻有两名弟子抬着一个木架,架上站着一头神骏巨雕的前脚。
赫连新高举双手,以庄严的声音道:“至高无上的大神,弟子赫连新敬率全体教民恭请神灵降临!”
全体弟子跟着喃喃作声附合,低头膜拜,只有赫连新依然双手高举,那头巨雕却忽地横翅飞起,笔直向神像胸前的空洞中投去,神像胸口处开着一个尺许的圆孔,里面燃着熊熊的火焰,巨雕飞了过去,洞中烈火突然外喷,只闪了一闪,那头巨雕已化成一缕轻烟,随即迹影俱无!
赫连新作了一恭,大声道:“大神已经托神雕的灵体降临了,请神灵降福本教子民,并请监证弟子血誓。”
梅杏雨忍住好笑低声道:“原来是这套鬼把戏,不过是机关作怪罢了,那有什么神灵……”
赫连新在面具下面对她诡异地一笑道:“梅小姐不信神迹,不妨前来试一下我们大神的威力!”
众人还来不及拦阻,梅杏雨已挺身而出道:“我就是不信邪,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夏侯杰怕她有失,连忙迎上去。
赫连新笑道:“魔心大神是最仁慈的神,对于冒渎他的人不会见怪的,或许还会给你什么恩惠,叫你信服他的神威。”
梅杏雨冷笑道:“我不稀罕什么好处,假如有本事,不妨现示一下威力,使我真正地信服它。”
赫连新笑道:“神威是不可试探的。但大神如果认为有必要,就一定会有所表示,使你心悦诚服!”
梅杏雨正想开口说话,忽然神像胸前的火焰又往外一喷,两颗眼中射出七彩异光,骨溜溜地转动不止!
梅杏雨知道这又是一种故显神奇的障眼法,她毫不放在心上,夏侯杰却轻声嘱咐她道:“梅小姐!不要太大意!”
梅杏雨道:“难道你也相信这是神迹显灵?”
夏侯杰低声道:“神迹固不足信,这些异征却不可忽略,也许其中会有着什么阴谋!”
梅杏雨低声道:“我知道!魔心圣教以奇技机关见长,要玩花样也是这一套,夏侯大哥也要小心点。”
夏侯杰点点头,赫连新这时已低垂双手,朝神像又作了一躬道:“弟子赫连新为求归还神剑与中原人士夏侯杰订下条约,请大神赐示!”
神像的眼光一明一暗,好象是作了个答复。
梅杏雨忙道:“你该把条件宣布一遍!”
赫连新道:“心到神知,魔心大神不需要多祷告!”
梅杏雨冷笑道:“你骗骗自己可以,我们可不吃这一套,你一定要把条约朗诵一遍,而且歃血为誓!”
赫连新无可奈何,只得大声道:“大神在上,弟子郑重宣誓,夏侯杰归还神剑后,本教弟子绝不进玉门关大门。世代恪守,如有违反,愿受神谴,谨此血誓!”
说完咬破食指,服了一口鲜血,喷向神像的胸前,立刻又是一蓬烈火外射,灼灼逼人!
赫连新这才回头道:“现在你可以把神剑送回来了。”
夏侯杰稍稍迟疑了一下,终于解下神剑,连鞘递了过去。
赫连新正想伸手来接时,梅杏雨忽然拦住道:“且慢!我听出你有语病,你太滑头了!”
赫连新一怔道:“我有什么语病?”
梅杏雨冷笑道:“你只说不准门人进入玉门关的大门,假如从城墙上进去,是不是算违誓呢?”
赫连新怒声道:“在神前发誓,哪能细心去研究措辞,你也未免太多心了。”
梅杏雨道:“你自己分明缺乏诚意,所以才作了那个不负责任的誓言,你非得重来不行。”
赫连新声音一沉道:“梅小姐!你既然对西域的习俗略有知解,就该明白神前盟誓不是儿戏。假如一改再改,那还成什么体统,有什么庄严。”
梅杏雨一怔道:“这倒也是,誓言已经出口,我无法叫你再来一次,只好请你补充加一条。”
赫连新忍住性子道:“如何加法?”
梅杏雨道:“你必须再限制门下弟于,永远不能与中原武林人士作对。”
赫连新冷笑道:“这一条我不能同意。假如中原人跑到西域来杀害我们,难道我们也束手待毙不成!”
梅杏雨道:“哪会有这种事!中原武林向来以和为贵。”
赫连新大声道:“江湖中也有败类,你敢担保中原武林中全是好人,我就加上这一条。”
夏侯杰忙道:“这倒是对的,梅小姐,我们不能太强人所难,教主自己斟酌情形再附加一句吧。只要各凭良心,在下也不敢作太苛刻的要求。”
赫连新想了一下道:“本教弟子如非出于自卫,绝不准出手杀害中原人士。”
誓毕又对夏侯杰道:“我只能保证到这个程度,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偶而为了一点不如意,动手势在难免,我不能叫门下的人光挨打不还手,所以只能叫他们不随便伤人性命,你再要不满意,我宁可付之一战。”
夏侯杰想了想道:“教主能作这个保证,在下异常感激,神剑璧还,但愿今后大家能和平相处。”
说着,他庄重地捧出神剑,赫连新接了过来,审视无误,然后高举过头,走到神像前,将神像手中的长剑拔下。把神剑换了上去,退后几步,高声道:“神剑己还,今后本教发扬壮大,指日可期,如事有可成,敬请神迹一示。”
神像胸前的火焰连连喷出,照在赫连新头上雕形面具的眼珠上,光辉更盛,同时两旁雕形金炉中也冒出浓烟,夹着扑鼻的香气。
夏侯杰被那股强光照得眼光缭乱,鼻中又嗅到那股浓香,顿觉胸前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他暗叫一声不好,双腿一纵,正想抢上神像处将神剑取回,斜里一阵劲风袭到,那是赫连新的掌风压了过去……
他滚身避过掌劲,还想跳起来,忽然觉得四肢发软,一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外一边的梅杏雨也发觉情形不对,跟他同时发作,慧剑已然出鞘,冲了过去,青光乍闪,刺向赫连新的后心。赫连新顺势一挥,袍袖裹着剑锋,将她抛了出去。
慧剑的利锋自然不是他的袍袖所能抗御,唰的一声,袖口被削下了一片,可是赫连新的功力也非同小可。余劲向前一带,连她的身形都冲了出去,直撞在神像上,慧剑的利锋刺进了神像的巨腿。
不过那浓香的作用也开始了,梅杏雨连拔剑的力气都用不出来了,只是软软地倒在一边。
梅铁风与黄先青见状也奔了上来,他们才挨近神坛,就受了浓香的作用而颓然倒地,手中的长剑丢在了一旁。
只有冰川渔娘杜素之懂得厉害,知道那浓香必是迷魂药香之类的药物,她急忙一手掩鼻,身形朝外抢去。
西门玉与断腕的郝步芳都跳了起来,两支长剑对准她刺了过来,势子十分急猛,杜素之只得挺剑一格。
以剑术而论,她实不如二人,西门玉挑飞了她的长剑,郝步芳趁势继续进逼。杜素之就地一滚,躲开剑势,等她起来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将她围了起来。
杜素之忽地用手一抽腰间,她那面柔韧无匹的巨网已经洒了开来,十几支剑都被她的网子卷住了。

夏侯杰自言自语地道:“我不相信连这一块顽石也对付不了!”
说着捧起铜锣,拼着命砸去,锣声变成了沙哑的声音,那神像上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低头一看,一面大铜锣已经被他撞裂了,所以才发出哑声,急怒之下,他使劲一砸,将铜锣鼓为两片。
他拿起一片破锣,试试裂口倒很尖锐,怒声朝神像叫道:“虽然我毁不了你,至少也要在你身上创几道裂痕,出出我心头一口闷气。”
说着又用那破片在神像脚上刮得喳喳直响,由于摩擦甚烈,铜片发热,使他的手心感到一阵滚烫,然而神像上仍是一点形迹都没有。
夏侯杰突然将破片一丢,胸中豪情顿失,涌起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悲哀,这并不是由神像引起的。
那是他想到了自己出道江湖的时日虽短,泰山一会,居然荣应剑会盟主,少年得意,至此为极,虽然他并不以虚有其名,但是从现在这种情形看来,他连一尊死石像都无可奈何,整个成了废人,还谈什么挟剑仗义,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雄心与壮志呢?
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哀浸溶了他的壮志豪情,不知不觉,他眼中滴下泪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道:“这么大的男人,好意思流泪,真没有出息!”
回头一看,赵景霞笑吟吟地站在身后,他不禁怒气更盛,厉声大喝道:
“你给我滚开!” 赵景霞笑道:“我是来看你想通了没有。”
夏侯杰大叫道:“没有什么可想的,我宁可一死,也不会向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投降!”
赵景霞含笑道:“识时务者为俊节,大丈夫能屈能伸,何苦轻生!”
夏侯杰厉声道:“胡说,夏侯某乃六尺堂堂之男儿,头可断,而志不可屈,节不可移!”
赵景霞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为什么哭呢?”
夏侯杰闭目不理,赵景霞又道:“你是拚死也不肯接受我的条件了?”
夏侯杰正色道:“不错!你最好就此杀了我!”
赵景霞摇头道:“不行!我向教主保证过,绝不伤害你的性命!”
夏侯杰被她激起怒气道:“求生不易,求死不难!”
赵景霞大笑道:“在魔心圣教的控制下,求生或许还容易些,求死却难于登天!”
夏侯杰怒声道:“我如决心求死,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赵景霞淡淡地道:
“你不妨试试看!”
夏侯杰一言不发,突然向神像的腿上撞去,他为了怕赵景霞出手阻拦,故意绕到神像的另一边,中间隔着神像,而且是猝然撞去,即使赵景霞发现了他的意图追过来时,他已经头破血流了。
然而赵景霞视如未睹,听任他自己动作。
夏侯杰一头撞上神像,说也奇怪,那坚铜都无法损坏的石像,碰到他的头上却忽地变软了,而且还有一股绵绵的弹劲。夏侯杰不但没有受伤,还被那股弹劲反弹回来,跌坐在地下,脑子震得昏昏地发起呆来。
赵景霞笑道:“你现在该得到教训了吧?” 夏侯杰跳起来叫道:“什么教训?”
赵景霞笑道:“过刚易折,过柔易紊,折则伤身如风中之木,紊则错智如茧外之丝,魔心圣教之所以能屹立而不颓,全得之于这尊神像的启示,刚柔并具而得其势宜,你为什么还是想不通呢。”
夏侯杰低头寻思不语,赵景霞又道:“你也许看不起本教,认为我们是旁门左道,可是你不妨暂时答应下来,等你一旦做了教主,大权在握,自然可以运用智慧,将它纳于正途。”
夏侯杰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屈志而行。”
赵景霞叹了一声道:“那你还是想法子求死吧,不过别往神像上乱撞了,撞昏了脑袋,你就真正成了废物了。”
夏侯杰游目四顾,却找不到一件可以帮助他结束生命的东西,一发狠,他双齿紧合向舌根咬去。
可是一口咬下去,痛得他双脚直跳,而舌根依然如故,甚至连表皮都没有咬破!
舌根连心,根断则生机绝,一般学武的人在万分无奈的时候都是用这种方法以自寻了断。
夏侯杰死意甚决,何以竟杀不死自己呢?这使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赵景霞笑着道:“嚼舌自尽是一个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可就是对你没有用。”
夏侯杰怒声叫道:“为什么没有用,一定是你在捣鬼。”赵景霞微笑道:“我才懒得管你呢,你也不想想,咬断舌根是何等痛苦之事,一定要有绝端的毅力不可。”
夏侯杰抗声道:“你说我的毅力不够。”
赵景霞笑道:“不是的,一般人采取这个方法自寻了断时,功力尚在,只是对手太强,明知无法力抗,又怕生擒遭辱,才出此下策。你死意虽坚,可惜功力已失,一口咬下去,力不足以断舌,却又因为体内自然的反应,忍不住痛苦而自行中止。”
夏侯杰怒声道:“胡说,有许多不会武功的女子在身将遭辱之前,都是用这个方法以保全名节的。”
赵景霞正色道:“不错,你可比不了她们,她们虽不会武功,却有一股刚烈之气支持着,得天地鬼神之助,引发心中潜在的力量,那时别说是自己的舌头,百练精钢在她们的口中也是一咬两断。你只是一时的气愤,岂能邀天助以轻生。”
夏侯杰却是不信,却也不敢再试了,因为他怕万一再死不成,招来赵景霞更多的笑谑。
赵景霞却没有讥笑他,只是正言厉色地道:“由咬舌之举,你应该又得到一个启示,至坚如齿,却无法咬断柔软的舌根,由此你应在柔弱中自求生机。”
夏侯杰几乎被她说动了,而且在赵景霞的眼睛里,他发现了一种湛然的异采,放射出智慧的光辉。
可是他仔细一想,立刻警惕自己道:“魔心圣教专擅各种鬼伎魁俩,你可不能上她的当。”
于是他轻叹一声,好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软软地往下一坐道:“我从现在起不饮不食,饿死我自己。”
赵景霞笑道:“这更没有用,我可以把你的四肢捆起来,硬把食物给你灌下去。”
夏侯杰伸手一捞,将半片破锣抢在手中,大声道:“你别做梦了,这破铜的裂片足可割断我自己的喉管。”赵景霞淡然道:“用这种钝物自杀更难,我怕你受不了那种痛楚。”
夏侯杰厉声叫道:“你等着看吧!”
说完举起破锣片,往喉头上刺去,眼前青光忽闪,铜片触及喉头,却是一点力量都没有。
原来赵景霞手起剑飞,将破锣上的裂齿都削平了,两分多厚的钢片被削得又光又圆,自然伤不了他了。
夏侯杰愤然起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景霞道:“你真能杀死自己也罢了,假如你弄得不死不活,教主回来还以为我对你用刑使你受伤的,我可交代不了,你还是另想个别的方法吧!”
夏侯杰踌躇无计地闭目长叹,赵景霞走到他身前道:“你一心求死,我倒是不忍心见你如此痛苦,拼着在教主面前担个不是,我成全了你吧!”
夏侯杰独自不信,赵景霞将手中的长剑丢给他道:“你用这柄剑割断脖子。岂不是痛快多了。”
夏侯杰拿起长剑一看,发现竟是自己失去的情剑,不由微微一怔,赵景霞笑道:
“你为什么不动手呀?” 夏侯杰一咬牙,抬起剑锋往颈上抹去。
赵景霞忽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腕道:“你这个人真是死心眼,利剑在手,何必还急于求死呢?”
夏侯杰叫道:“不死还有生路吗?”
赵景霞道:“自然有了,你手中握着利剑,功力虽失,招式还记得,你可以用剑杀了我逃出去呀。”
夏侯杰摇头道:“光凭一把利剑就能逃出去吗?”
赵景霞笑道:“教主带着西门玉走了,郝步芳闭门苦修,其他的人都不足为虚,他们看见你手中拿着神剑,根本不敢阻拦你,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夏侯杰道:“可是你呢?”
赵景霞道:“当然你必须杀死我,不过你有情剑,这件事做起来也很容易。”
夏侯杰摇摇头道:“夏侯杰不做这种事。”
赵景霞道:“教主把你交给了我,假如你逃走,教主回来,我依然难免一死,与其受教规的酷刑而死,倒不如被你杀死。”
夏侯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景霞叹道:“我在魔心圣教永远也没有个出头的日子,假如你能任教主,我还有几年好日子过。假如大权落入西门玉之手,他对我视若眼中钉,势必除我而后快,我可不愿受他的摆布。”
夏侯杰道:“赫连新不是对你作了保证吗?”
赵景霞道:“教主能活几年,假如你不肯就范,势必由西门玉继任,他以前经常触犯刑规,我是个掌刑的祭司,执法司刑,使他吃过不少苦头,他得志之后,岂能放过从前的私仇。”
夏侯杰想了想道:“你是想用这个方法来逼使我就范?”
赵景霞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你了,怎么能说是逼你呢?”
夏侯杰道:“可是你逼我杀死你。” 赵景霞苦笑道:“我迟早总不免一死,除非……”
夏侯杰道:“除非什么?”
赵景霞道:“除非你肯答应我的劝服,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去,不过我看了你的决心,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干脆成全你算了。你能活着,对西门玉多少是个威胁,那样即使我死了也痛快一点。”
夏侯杰庄容道:“赵前辈,很对不起,我对你的好意无法接受。”
赵景霞道:“难道你还是想一死了之?”
夏侯杰道:“不,我不想死,可是你叫我杀死你而作为生存的条件,那是我无法接受的。”
赵景霞道:“我们处在敌对的地位!”
夏侯杰道:“不错,假如我在决斗中杀死你,我可以问心无愧,要我接受你的帮助后再杀死你,那我就不能再立足于世而为人了。”
赵景霞笑道:“此地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教主回来也以为是你在决斗中杀死我的。”
夏侯杰庄容道:“我做事但求心安,并不为弥人耳目。”
赵景霞道:“那你不妨暂时答应下来,等教主回来,我将你交出去后,再找机会帮你逃走。”
夏侯杰摇头道:“更不行,我不能屈志以偷生。”
赵景霞一叹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呢?难道你忍心看我以后落入西门玉的手中受活罪!”
夏侯杰道:“你还是另外想办法去应付西门玉吧,至少我是看不见了。”
说着举剑又想往自己颈上割去。赵景霞脸色一沉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顽固的人,放你生路你不走,偏要自寻死路,我非叫你死不成!”
双手齐扬,一手推开了他的剑,使他无法自尽。另一手却在他脸上掴了一掌,响声清脆。
夏侯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却没有受伤,他初时一怔,继而才明白这是赵景霞故意手下留情,逼使自己去杀死她,不禁怒道:“你别使用这种手腕来刺激我,我偏不叫你如愿。”赵景霞怒笑道:“我偏要赌这口气。”
说着又冲了上来,夏侯杰一手为护,另一手持剑去割自己的颈项。然而赵景霞的身法十分怪异,一面用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身上打,一面却处处用自己的要害去迎向他的剑锋,两人就这样交起手来。
这可以说是一场旷古未有的奇斗,一般的比斗或为争胜,或为求胜,这两个人却是为了求死求败。
这虽是为了一场生死存亡之战,所不同的是双方都想自已被杀,纠缠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居然不分上下。
严格说起来,还是夏侯杰落了下风,因为在决斗中,他不但无法杀死自己,脸上身上还挨了不少巴掌。
每一次他想引剑自尽时,总是慢了一步,赵景霞的身子老是挡着剑锋,逼得他半途撤招。
接连挨了十几掌,大部分都是打在脸上,激得夏侯杰心头火起,厉声叫道:“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赵景霞笑道:“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事。”
夏侯杰道:“你别以为我会成全你的心,我杀了你之后,立刻引剑自刎。”
赵景霞怒声道:“小子,你敢如此可恶,我就顾不得许多,想些方法来整整你!”
夏侯杰大声道:“我死尚不惧,还怕你什么手段。”
赵景霞冷笑道:“我自有整你的办法!叫你求死不得,受尽折磨。”
夏侯杰道:“任何折磨我都不在乎!”
赵景霞冷笑道:“我自然有办法叫你在乎,你不是重情于你的师妹宫素娟吗?我可以在她身上弄点花样。”
夏侯杰一怔道:“你想怎么样?”
赵景霞微笑道:“很简单,我拿着你这柄情剑去送给那个姓穆的丑鬼,叫他利用情剑上的魔力,把宫素娟弄上手,让他跟罗君秋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弟成为通家之好。”
夏侯杰大吃一惊,叫道:“不可能,姓穆的虽不是正人君子,还不会对他的弟媳妇……”
赵景霞笑道:“他是漠北人熊的儿子,根本就是人面兽心的坏种,我相信他会接受的。”
夏侯杰道:“我不信!”
赵景霞道:“你不信也得信,他心中始终还念念不忘梅杏雨,我把情剑送去,叫他先对宫素娟施为,然后再帮助他得到梅杏雨,他大概就不会拒绝了。”
夏侯杰知道这件事假如真的实施了,其结果不堪设想,因此厉声叫道:“你敢!”
赵景霞冷笑道:“为什么不敢,反正你不给我一条生路,不肯让我死得趁心,我也不让你好过。”
夏侯杰此时倒唯恐情剑被她夺了,因此紧守着门户道:“你把情剑拿走了,赫连新肯放过你吗?”
赵景霞笑道:“教主这一去,最少也得要两天才能回来,有这两天空间,我可以走得很远了,再说我的计划没有一个人知道,谁也不会想到上哪儿去找我!”
夏侯杰沉声道:“你先得把我杀了才行。”
赵景霞冷笑道:“当然了,现在我不想死了,为了实现我的计划,势必先杀了你灭口,这可是你自己找的,你不叫我死得瞑目,我也不叫你死得安稳。”
说着徒手又扑了上来,夏侯杰不敢叫她得手,挺剑直劈,两个人又战成一片。
这次战局又转为正常,双方都急于想杀死对方,而且夏侯杰也不像刚才那样吃亏了。
此刻他有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持着,功力虽失,却伏着情剑的锋利与剑式的精奇,居然能封住赵景霞风狂雨急的攻势。
可是赵景霞打得也十分激烈,夏侯杰用尽了情天六式与他所会的一切招式,都无法伤及赵景霞一丝一毫。
如此进行了将近五十个照面,夏侯杰心里忽然一动。
因为他发现赵景霞所用的身法招式十分熟悉,那是‘忧愁仙子’赵景云在秘笈中授给他的各式精招。
这些精招有的是魔心圣教的本门武功,有的却是赵景云精心独创的。
除了他与赵景云本人外,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因此他连退了两步,将情剑一举道:“不打了,我把剑还给你!”
赵景霞一笑道:“你认输了。” 夏侯杰点点头道:“不错。”
赵景霞道:“你不怕我拿去害你的心上人了?” 夏侯杰道:“我相信你害不了人。”
赵景霞道:“为什么,难道这情剑的魔力是假的?”
夏侯杰道:“情剑上的魔力真假不得而知。可是要想使用情剑的魔力,却另有一种符咒诀,这种符诀只有我与赵仙子知道,别人拿去也没有用!”
赵景霞一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符诀,要不要我念出来给你听听。”
夏侯杰忽地神色一正道:“不用了赵仙子!”
赵景霞微怔道:“你叫我什么?赵仙子!” 夏侯杰道:“赵仙子!”
赵景霞似乎有点恼怒道:“你不要刻意讽刺我,象我这种样子,还配称什么仙子。”
夏侯杰道:“仙子之称是别人加给你的!”
赵景霞冷冷地道:“你错了,‘忧愁仙子’是你们中原人加给我堂姊的尊号,我可不敢掠美。”
夏侯杰却庄容道:“仙子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赵景霞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夏侯杰道:“你不是赵景霞。”
赵景霞微微一顿,毫无表情地道:“何以见得?”
夏侯杰道:“我在泰山的武当下院中曾经与赵景霞交过一次手,那时她恨不得杀了我。”
赵景霞道:“现在我还是想杀你。”
夏侯杰一笑道:“以我们刚才交手的情形来看,你的剑术高出我许多,要想杀我易如反掌。”
赵景霞道:“现在你失去了功力,自然不是我的敌手。”
夏侯杰笑道:“功力虽失,招式未忘。赵景霞若是具有你这种身手,在泰山上就可以杀我了,何必等到现在。”
赵景霞低头不语,夏侯杰又笑道:“仙子乔妆易容之术果真精绝之至。不过还忘了一件事,那是任何易容术无法遮掩的。”
赵景霞忙问道:“是什么事?” 夏侯杰在容道:“身材!”
赵景霞笑道:“我与赵景霞虽是堂姊妹,却象是亲生姊妹一样,身材上也没有什么分别。”
她口中这样辩解,无形中却已承认自己不是赵景霞。
不过夏侯杰倒是没有注意这一点,仍是振振有词地道:“我在黄山上有幸目睹仙子的法身,那是人间至美的象征,绝非衣衫所能遮掩。”
赵景霞的目中忽地神光电射,随即恢复平静,然后缓缓地抬手,在脸上撕下一层薄薄的面具。
夏侯杰但觉眼前一亮,一个神来如仙的丽人再度出现了,与他在黄山中所见得完全一样,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她的确是‘忧愁仙子’赵景云。
夏侯杰身不由主地屈下一膝,单腿跪地道:“仙子,你为什么要跟我开玩笑?”
赵景云把他拉起来道:“不要拘礼,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夏侯杰起来后,仍是望着她手中的面具发呆。
赵景云微笑地道:“我想在此地活动,还是借重赵景霞的身份恰当一点。因为我学她的声音举止比较像,赫连新是个很精细的人,稍有破绽,很难瞒得过他。”
夏侯杰道:“可是万一您与真正的赵景霞碰了头呢?”
赵景云笑道:“目前不可能,她被我点了穴道,藏在城堡外的砂堆里!”
夏侯杰忙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易容的。”
赵景云道:“今天,景霞率众去追水川渔娘的时候,我为了放杜素之逃走,不得不如此做,而且我还要借她的身份在堡中活动。”
夏侯杰道:“您不是说杜前辈自己逃走的吗?”
赵景云摇摇头道:“她的水蜃散只能使她中毒较慢,却无法解毒。”
夏侯杰道:“那么您对赫连新说的是假话了。”
赵景云笑道:“不错,不过目前他无暇查证,等他回来后,我已不在此地了,他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夏侯杰寻思片刻道:“您重回此地是为了什么?” 赵景云道:“为了救你。”
夏侯杰道:“那您刚才为什么跟我开玩笑呢?”
赵景云正色道:“不是开玩笑,我是测验你一下。你的胆气胸襟都足够,就是临敌的经验太缺乏,否则何至于如此。”
夏侯杰脸上一红,低下头道:“我怎么会想到赫连新来这一手。”
赵景云轻轻一叹道:“赫连新的心计武功都是超人一等的,你实非其敌,幸好你领悟的能力很高,理解力极强,对事情的分析很清楚,遇事也很冷静,尤其是能识破我的易容,足见你尚堪委以大任,以后只要多加小心,就不会再上赫连新的当了,否则我只好承认自己的失败,把你救出去后,由得赫连新去胡闹了!”
夏侯杰道:“仙子是要我继续去对抗赫连新?”
赵景云点点头道:“不错!赫连新早就有意进犯中原,虎狼之心,目前唯有你是唯一能阻遏他的人!”
夏侯杰道:“仙子,既然您的武功机智都超过我许多倍,何以您自己不担负这个重任呢?”
赵景云苦笑道:“我不能!我在暗中帮助你已经违背了我对先师的誓言,绝不能正面与魔心圣教中人为敌。”
夏侯杰睁大了眼睛表示不理解。
赵景云一叹道:“你对我的出身应该已经明白了!”
夏侯杰道:“知道了一点,但不明白之处仍多。”
赵景云道:“你把不明白的地方提出来,假如能告诉你的,我一定尽量使你明白。”
夏侯杰道:“仙子是魔心圣教门下始无疑问,可是赫连新又说他不是您的师父。”
赵景云点头道:“是的!他是我的师叔,我师父是他的师兄,也是上一任的掌门人,复姓上官,讳日远!”
夏侯杰道:“您为什么要窃剑叛师呢?”
赵景云道:“我没有叛师,窃剑之举,还是出于先师的授意!”
夏侯杰又是一怔。赵景云叹道:“这是魔心圣教中的秘密,当世知者仅三四人,我告诉你后,你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师父在任的日子很短,只有两年不到,随即易位让给赫连新了。”
夏侯杰忙问道:“为什么?”
赵景云道:“因为我师父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只想守成以自保。可是魔心圣教却是个邪恶的组织,其最大的目的乃在称霸天下,这个目标是第一任教主传下来的,独孤教主在中原受挫西归后,曾经立下誓言,叫后代继起的人一定要完成这个目的。我师父接任之后,自然不想贯彻这个主张,因此才与赫连新起了冲突!”
夏侯杰忙道:“赫连新敢欺尊犯上吗?”
赵景云道:“他倒没有这样做,是我师父自己退位的。”
夏侯杰刚想开口,赵景云已接着又道:“那是因为我师祖也是更前一代的教主在临终前下了一道手谕,交给赫连新,因为师祖也看出我师父无意进取,可是赫连新年纪还轻,功力未足以担任教主,师祖又因暴疾之故无法久持,才先写了一道遗诏,交给赫连新保管!”
夏侯杰道:“遗诏上写的什么?”
赵景云道:“是三式很歹毒的剑法与立刻仗剑横扫中原的命令,叫我师父马上勤练这三式剑法开始实行!”
夏侯杰问道:“上官前辈就因为这道遗诏而退位?”
赵景云摇头道:“光是一道遗诏还不能迫使我师父退位,因为魔心圣教中的教主具有绝顶权威,可以不受任何约束,自然不会为一纸手谕而更改意向!”
夏侯杰不解地道:“那他为什么要退位呢?”
赵景云叹道:“我师父在看到那纸手谕后,表示不敢接受,师兄弟二人吵了起来,我师父一怒之下,将遗诏撕碎以表决心,这才上了他的当!”
夏侯杰大感诧然道:“上谁的当?”
赵景云道:“那纸手谕是夹层的,中间含有剧毒,撕碎之后,剧毒将我师父的双目毒瞎了,脸上及双手都被毒质所蚀,变成一个极端丑陋的怪人,而且功力全失……”
夏侯杰叫道:“这一定是赫连新下的毒手!”
赵景云一叹道:“不是他,我师祖生前就是用毒的大行家,而且这封手诏是密封的,赫连新自己也没有打开来看过,同时他的表现很好,见我师父受伤后,立刻竭尽所能,替我师父治疗了目伤……”
夏侯杰道:“他分明是故作伪善!”
赵景云摇摇头道:“这倒未必。他如存心害我师父,大可趁此机会杀了我师父,自立为教,照当时的情形而论,没有人能反对他的。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我师父感激之下,自动宣布让位给他!”
夏侯杰想了一下道:“以后呢?”
赵景云道:“以后我师父专心研究解毒之方,结果终于制成一种易容的圣药,服后可以使他的容颜改变,只可惜他中毒太深,没等到服用就死了,死前交代我几件事,一是设法阻止魔心圣教东侵,二是我终身不得与本教为难作对!”
夏侯杰道:“这不是很矛盾吗?”
赵景云叹道:“不错,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两件事行起来很难不冲突,而且那时赫连新广收门人,扩充实力,即将发动攻势,我没有办法,只好把魔心圣剑偷走,暂时阻止一下他的行动!”
夏侯杰道:“这个办法未必有效?”
赵景云道:“是的,赫连新的武功在当时已登峰造极,单是失去一把剑对他的野心似乎影响不大,不过我师父在苦研医方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方外的高土,借着他的帮助,使我在魔心圣剑上认出另一种异效,那就是情剑的魔力,而且又服用我师父遗下的易容丹后,使我更改了原有的姿容……”
夏侯杰忍不住叫道:“原来仙子的绝世仙姿是由此而得的。”
赵景云叹道:“我利用改变后的姿容,加上情剑的魔力,在暗中活动,将赫连新倚为心腹的四个得力助手,引到一个秘密的所在,挑起他们内斗,才暂时中止了他的东进之心。而后他又亲自挑选了一对根骨绝佳的男女幼童,精心训练……”
夏侯杰问道:“这就是西门玉与郝步芳?”
赵景云点点头道:“因为四个亲信之死,赫连新顿感孤弱,他东进之心虽切,魔心圣教的延续更为重要,在未觅妥传人之前,他只好暂时放弃了其他的一切活动,而我也不敢在西域多作停留,怕被赫连新看出破绽,只好潜入中原,本来想安居一阵的,谁知竟不得清闲。”
夏侯杰道:“那定是受容颜之累了。”
赵景云叹道:“不错,我改变的容貌,虽可避却魔心圣教的追索,却又惹来其他的纠缠。幸好我的剑与武功足以杀退那些侵扰的人,可是我又怕宝剑的事传出去,引起赫连新的疑心。因此对外夸大情剑的神效,想不到却因而把你引来了。”
夏侯杰想想又问道:“那位苦果大师是什么人?”
赵景云脸色一黯道:“是我一个最忠实的朋友。”
夏侯杰道:“我是问他未出家前……” 赵景云忙道:“这不关你的事!”
夏侯杰只得不问了,想想又道:“还有个叫做古白龙的人,又称为万里追魂。”
赵景云点点头道:“他也是魔心圣教中的人。”
夏侯杰叫道:“我猜也是,他是赫连新派到中原去先为魔心圣教作铺路工作的。”
赵景云笑道:“你倒是很细心,祁连山只告诉你一点线索,你立刻就能归纳到一起了。”
夏侯杰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和赫连新联络呢?”
赵景云道:“别去管他了,目前还是管你自己的事要紧,你有什么计划?”
夏侯杰茫然道:“我什么计划都没有,而且我的功力已失,什么事都办不了。”
赵景云道:“魔心迷魂香的毒连我都解不了,只好你自己想办法了。”
夏侯杰急道:“那怎么办呢?” 赵景云道:“赫连新或许能为你解毒。”
夏侯杰庄容道:“可我必须答应他为教主的传人,这一点我绝对无法同意。”
赵景云才轻叹道:“虽然我希望你能接受,但是人各有志,我不能太自私,此路不行,还有一个办法,郝步芳也可以为你解毒,这种迷香的毒除了赫连新之外,只有他两个得意的弟子能解,西门玉是绝对帮不了你的忙,郝步芳倒还有点希望。”
夏侯杰苦笑道:“她怎么肯为我解毒?”
赵景云笑道:“她是个女人,你有情剑在手,可以使任何女人为你做任何的事?”
夏侯杰连忙道:“这种事我更不能做。”
赵景云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两个办法,你自己斟酌着办吧,反正我的力只能尽到此为止。”
夏侯杰道:“仙子不能多帮一点吗?”
赵景云苦笑道:“我无能为力,我总不能违反师命去跟赫连新拼斗呀,而且我也未必能打得过他。”
夏侯杰眉头一皱道:“他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吗?”
赵景云叹道:“这倒不一定。我已经叫黄先青转告你,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而且我把慧剑的下落与出处都替你找到了,更费尽心力帮你们取到手,谁叫你们一时大意,把两柄宝剑却弄丢了!”
夏侯杰闻言低头不语,赵景云又道:“情剑我找来交给你了,慧剑又落入郝步芳之手,如何恢复功力,如何使双剑合璧,这都是你的问题了。”
夏侯杰抬起头来刚想讲话,赵景云的身形一飘,已经到了殿门口,等他追过去时,赵景云却不见了……
此时殿门大开,似乎没有人阻止他了。
可是夏侯杰却又无法离去。第一,他功力未复,即使有一柄利剑,也不见得能逃出西域去;第二,即使他能侥幸逃走,也无法躲过魔心圣教的追索,更无法遏止赫连新的东进!
最严重的一点是梅铁风、梅杏雨、黄先青三人还失陷在此,象他一样地失了功力,他不能把这三个人留下不管。
再者还有风无向与柳文佩父女、北海四异这些人全是陪他上西域来的,他们都不是赫连新的敌手。
难!难煞人!压在他身上的担子是那么重,超过了他负荷的能力,可是又推不掉,辞不开。
最简捷的办法。莫过于举剑一死,然而死能解决问题吗?死能有补于事吗?沉吟长久,他一咬牙摸挲着情剑上奇异的花纹喃喃念了几遍符咒,然后又低呼了三声名字。
这三声名字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象是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念完名字后,他的眼泪像开了阐的急流。
把一切都寄望于奇迹,把一切都付诸于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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