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虎颤巍巍地从座上站了起来,目击女儿以一柄金枪独斗绿杨侠侣两支剑,似乎仍能占上风。
反倒是公认为还不错的逍遥剑客吴妙方,一支剑还压不住钱斯民的铁骨折扇,他既气女儿的改节,却又不能不为女儿的表现而感到兴奋与骄傲。
王伯虎不由叫了起来:“兰英,你是怎么练的,这枝枪居然比我在年轻时还了得,我还以为王家的枪法到我这一代就要失传了,没想到你偷偷地暗下苦功也练出来了。”
王兰英得意中一声冷笑道:“爹!您看看清楚,我的枪法跟您不是一个路数,如果练您的枪法,我永远也出不了头,所以您别为我的枪法而感高兴。”
王伯虎有点生气,但仍喘着气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你的枪法大部分是外来的路数,狠厉过之而沉稳不足。”
“你别忘了,枪乃兵中之王,不能光走偏锋,我以前不把家传的正宗枪法教给你,是格于王家的传统,有传子不传女的规定,我没有儿子,本来可以变格传授的,但我看你资质太差,所以才没有这样,现在你的表现,似乎比我想象中的好出多倍,如果你能学会王家枪法,那可就……”
王兰英截口道:“王家枪法比我现在的还好?”
“当然好得多,正宗枪法是无可匹敌的。”
王兰英道:“不见得吧,刚才我一伸手,就把您的枪夺了过来,如果您的枪法比我高明,怎会如此呢?”
王伯虎一叹道:“刚才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也没有存心跟你认真,才被你夺走了枪,再者也是功力之故。”
“我的天资本就不怎么好,完全靠后天的勤练,自从我闭门归隐之后,疏于练习,手法松退多了,以你现在的根底,如果勤练本门枪法,必然能大有成就。”
王兰英笑道:“那以后慢慢再向您请教。”
王伯虎急道:“兰英,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先前不知道你的潜力,才委屈了你,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天赋过人,只要练成了王家的枪法,我保证你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等的高手,重振王氏门中雄风,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些邪魔外道打交道而自辱门风。”
王兰英道:“我要争取的是侠林领袖这个地位。”
王伯虎道:“过去的事是出于误会,云峰已经死了,后继无人,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你还不快住手,好好向钱家夫妇道歉,大家精诚合作,共荡邪魔。”
范英豪微微一笑道:“王老英雄,你这提议太迟了!”
王伯虎怒道:“哼!你懂什么?”
范英豪道:“当然懂,侠林领袖的继任当不是由你来选任,而是由俺们天魔帮来指定了,没有我们的支持,谁也别想干得成。”
王伯虎怒道:“放屁,你们凭什么?”
范英豪笑笑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令媛自己呢?她是最清楚的了,她这点武功是谁给她培育出来的?”
王伯虎一怔道:“莫不是天魔帮培育的吧?”
范英豪大笑道:“这下子倒是猜对了,打前年开始,刘帮主就跟令媛暗中接过头了,在短短两年内,令媛按照刘帮主指点的方法练功,才有今天的成就。
不仅如此,凡是三山五岳,九江十陆的水陆豪杰,多半都得了刘帮主的指点而武事大进,人人都具有令媛的身手了。”
王伯虎大惊失色道:“兰英,这话当真吗?” 王兰英道:“一点也不假。”
王伯虎变色道:“兰英……”
王兰英边战边道:“刘光远初次与我接触时,只是拿着您的把柄跟我谈条件,我一则为保全家风,二则也为了出一口气而答应了他。”
“接着,他进一步保证把妙方抬上侠林领袖的地位,给了我一本练功的口诀抄本,原本要我转交给妙方的,可是我自己私下一练,发现武功进步之速,果真有一日千里之况,只有死心塌地地跟他合作了。”
“我不否认我的资质平凡,不是成大器的材料,但刘光远却有化朽为奇的神道,您从我的表现,就可以知道天魔帮的势力大到什么程度,因此我劝您认了吧!”
吴妙方连忙道:“兰英!有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王兰英冷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如果你的武功练高了,还会把我放在眼中吗?乖乖地跟着我,侠林领袖的位子还是你挂名,只要听我的话,保你名利双收!”
王伯虎勃然怒道:“畜生,想不到我会生出你这种女儿,如果你再不住手,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王兰英冷冷一笑道:“认不认在您,不认也无所谓,反正您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做女儿,否则您怎么光是替游天香与凌云峰打算,从不计较到我的终身幸福。住手是不可能的,我必须杀死这些人,对刘光远作一个交代,侠林领袖的地位我是志在必得,有没有您支持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范英豪跟着笑道:“侠林领袖的这个位子在刘帮主的掌握中,随便找个人都能捧上台去,所以要我到府上,无非是看重老英雄过去的一点声望,您老别太固执了!”
王伯虎怒不可遏,突然扑了过来,两手向前一伸道:“兰英,你有种就先杀了我这个老头子!”
王兰英一枪刺来,到底下不了手,犹豫之下,王伯虎劈手就夺过了金枪,反手一杆,将王兰英击倒在地。
王伯虎愤怒地道:“你以为跟姓刘的学了一点邪门功夫就抖起来了,论到正宗的枪法,你还差得远呢!”
王兰英在冷不及防之下,被枪杆击中腰部倒地,但她很快就翻身跳起道:“爹!您别逼我下杀手!”
王伯虎更为震怒叫道:“畜生,你居然敢对我说这种件逆不道的话,我宰了你!”
手舞金枪,毒蛇般地掷去,王兰英仗着空手,上下左右推架,王伯虎使尽绝招,居然刺不中她。
王兰英冷冷地笑道:“爹!算了吧,您的几手枪法我早就摸透了,所谓正宗枪法,早已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玄门功夫。”
王伯虎手不停挥,枪尖如万朵梨花,直逼而去,口中还喝叫道:“我看你用什么玄门功夫!”
王兰英突然解下腰间的绸巾一抛一裹,绸巾将枪尖裹住了往前一拉,王伯虎被她连人带枪拉了过去。
紧跟着手一点,制住了王伯虎肋下的穴道,轻而易举地又将枪夺了回去。
她转身朝范氏三杰道:“三位帮帮忙,快把这些家伙解决了,古秋萍跟他们是一起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如果在这个时候闯了来,我一切的计划都要落空了。”
凌美美忍不住一指张七和魏九道:“王兰英,古大哥早已来了,就在你的身边,你的丑行全都看在他眼里了。”
被凌美美一指,古秋萍再也无法假装了,从脸上撕下了面具,聂红线也同样动作,恢复了原来面目。
古秋萍冷笑道:“王大小姐,我们早已恭候多时了!”
王兰英大惊失色,朝范英豪道:“这……这是怎么了?” 范氏三杰也愕然失色。
范英豪道:“我也不晓得,明明是张七跟魏九,怎么变成了他们呢?”
古秋萍微笑道:“你们那两个伙伴在姑苏城外就送了命,借他们两张脸,我好来探探真相的,总算你们都很帮忙,把凌庄主的死因都说了出来,王兰英,古某已经来了,刘光远要的毒经就在我身边,你打算怎么骗去呢?”
王兰英的脸色微变后,又告平静下来。
她冷冷地道:“古秋萍,你别神气,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刘帮主的计划不够周密,但毒经只要在你身边,我绝对有办法取过来。”
古秋萍将衣服的下襟一掀,露出腰间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本像书册般的东西,他拍拍布袋道:“毒经就在这袋子里,我看你用什么法子取去?”
王兰英一挥手道:“大家上。” 范氏三杰各拉兵刃,上前动手。
王兰英也摆动金枪,招呼吴妙方一起上,这边的绿杨侠侣与钱斯民加上古秋萍与聂红线也是五个人,分成五对厮杀。
范英豪斗古秋萍,一个用刀,一个用剑,两个人实力相当,战成平手。
吴妙方仍是与钱斯民对手。
王兰英的金枪则力战晏小倩,占尽了上风,范英俊与范英杰双战钱斯同与聂红线,似乎都技高一筹。
凌氏姐妹忙上前帮助,也没多大起色。
罗秋远对许君武道:“师父,我们也该出手了。”
他的腰下暗藏着铁板,拉出来就攻向范英俊。
许君武只有手中一枝竹杖,用来做指路的,此刻却作为武器,居然凌厉无匹,一出手就在吴妙方的背上敲了一下,打得他踉跄跌出圈外。
王兰英见状叫了起来,道:“这两个家伙的武功恢复了,证明毒经确在古秋萍的身边,大家加点劲。”
范英豪却道:“王女侠,虽然证明了毒经在他身边,但我们此刻的力量不足,还是先退再说吧!”
王兰英道:“退,要往哪儿退,我已经跟老头子翻了脸,弄得无家可归,还能往哪儿退去?”
范英豪道:“是张七他们出了岔子,怪不得你,惟今之计,只有先退黄山,请刘帮主另外再设法吧!”
王兰英叹了一口气道:“刘光远真误事,派了那两个脓包来,害得我进退两难,里外不是。”
范英豪道:“没关系,刘帮主已握有九分天下,凭这几块料也难成气候,咱们先走吧!”
他一扬手,抛出一颗鸭蛋大的圆球,触地即爆,立刻冒起一蓬白色的浓烟,群侠怕是什么毒物之类,连忙闲住呼吸,退到烟雾不及之处。
过了一会儿,浓雾渐稀,古秋萍试了一下道:“这是江湖上用来障眼的烟雾弹,是没有毒的。”
可是那五个人都已走了,许君武恨恨地道:“早知道没有事,瞎子一定追了下去,这玩意儿可遮不了我的眼。”
古秋萍笑道:“走了算了,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于是大家上前,将王伯虎的穴道解了。
王伯虎虽然行动受制,耳目却是管用的,一切的经过他全知道,恢复行动后,举起右掌,就朝头顶上拍去,意图自杀。
钱斯同连忙挡住道:“老爷子,这是何苦呢?” 王伯虎目中垂泪,一言不发。
晏小倩道:“老爷子,这是兰英糊涂,跟您没关系,您守正不阿,令人十分钦佩,可千万别想不开了,除魔大业,还要您来领导呢!”
王伯虎黯然叹道:“家门不幸,生此孽女,叫我怎么对得起天下人,更有何面目偷生于世呢!”
语毕垂泪不止,大家都出言安慰,慢慢使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凌美美上前道:“王爷爷,我爹的死,我们已经知道内情了,泄漏名单的事,兰姨说是我娘所为,您想是否有此可能呢?”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把你母亲嫁给你爹,是我一手促成的,可是我没想道会铸成这么大的错失,假如他们夫妇之间的感情不融治,这倒是非常可能的。”
晏小倩道:“照他们夫妇反目的情形看来,他们两个貌合而神离,同床而异梦,已是不止一天了。”
王伯虎一拍桌子道:“都怪我,都怪我。”
凌美美道:“王爷爷,不怪您,从钱伯母的口中,我们听说了娘以前许多的事情,固然使我们很难堪,但我们做子女的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有一点我们不明白……”
“哪一点?”
“我娘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从她的言行以及她所受的教诲,娘不会是个坏人,为什么会是……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王伯虎道:“这也怪不得你娘,她并不是故意要做那些事,那是她的病,一种先天性的病症,发作起来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凌美美愕然道:“病?” “不错!” “什么病?” “花痴。” 众人俱是一怔。
凌美美道:“什么是花痴?”
晏小倩想了半天,才道:“那是一种很可怜的病,尤其是女人得了这种病,更是她终生的不幸。”
凌氏姐妹仍然不了解。
聂红线道:“这是一种身体上的病,一发起来就想跟男人接近,虽然心里知道不对,但也无法控制,所以这是一种很痛苦的病。”
古秋萍用阻止的目光看了她一下。
聂红线道:“这应该告诉她们,否则她们将对自己的母亲产生更多误会,而且这种病是先天性的,有遗传的可能。”
凌氏姐妹脸色变了。 凌芳芳叫道:“我们也会得这种病吗?那可怎么办?”
古秋萍道:“你们放心好了,这种病在发育时期就有征候了,你们都过了二十岁,还没有发病的征候,这证明你们都很幸运,没有染上这种病。”
王伯虎道:“是的,天香在十四岁的那一年第一次发作,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她有这种病,她跟家里的一个小厮发生了一点儿事,刚好被你的外公,也是我的好友游东海发现了,他一气而成疾,终告不治,当时你的外公气得要杀死她,是我在旁边硬拉住了,所以你母亲一直很感激我。”
做儿女的究竟还是关切父母的,武林双美立刻觉得安慰多了。
凌芳芳说道:“既然是先天的宿疾,自然就怪不得娘了,外公居然要杀死娘,未免太狠心了。”
王伯虎道:“你们的外公先前并不知道她有这种病,盛怒之下杀了那名小厮,要杀你母亲时,被我拦阻了。”
“你们的外公当然也舍不得杀她,便把你母亲关了起来,自己气病了,我延请一位名医来替他治病。”
“哪知你外公因此触发了原有的肝疾而终告不治,在临死前才从那位名医处得知了你母亲是患有先天性的恶疾,心中颇感后悔,所以才有遗嘱,叫我为她择婿而嫁时,必须是侠林领袖的继承人。”
凌美美又问道:“那又为什么呢?”
王伯虎道:“像你母亲病发时自己不能控制,但对方可以拒绝她的,只要找不到对象,她的病发作很短,一阵子就会好的,如果她嫁的人是个天下第一英雄,自然使人对这种身份有吓阻的作用。”
凌美美想了想才道:“难道娘嫁了个普通人,人人就可以欺侮她了吗?那这些男人也大混账了!”
王伯虎叹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母亲实在很美,是武林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假如她主动去接近一个男人,很少有人能拒绝她的。”
晏小倩道:“那也不见得,她也碰过钉子。”
王伯虎看看钱斯同,又看看许君武道:“不错!在这儿就有两位,斯同与许大侠都曾受过她的纠缠,但那时她的病情只在初发之际,只感到需要接近一个男人而已,何况你们都是心有所属,才能悬崖勒马。
如果你们恰好碰上她病况严重的时候,后果就很难说了,再说武林中人良莠不齐,未必人人都像二位这样君子。”
晏小情忍不住道:“王老爷子,您既然知道她身体有病,为什么不制止她跟别人的来往呢?”
王伯虎一叹道:“谁说我没有,我不是一度将她关在我家里,不准她出去,但谁知差一点就……”
王伯虎突然住口不言。 凌美美急道:“怎么样?”
王伯虎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这就是刘光远用来挟制我们的秘密,现在我说出来给你们听好了。”
王伯虎顿了顿,回忆似地道:“那是一个中秋的晚上,我们都吃了一点酒,共同赏月后,各自回到房中,那年我因为断弦已久,兰英为了孝心,替我找了个身边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
晏小倩点点头道:“我记得,她叫月桃,纳宠之日,我们还来贺喜呢,听说就是中秋之夜暴毙的。”
王伯虎恨声道:“是我点了她的死穴,杀死她的。” 晏小倩忙道:“为什么?”
王伯虎道:“那天我回房,感到有点异常,精神特别振奋,而月桃先上了床,熄了灯,我微带酒意,发现月桃居然脱了衣服,谈笑了一阵,等到接触时,才发现怀抱中的人不太对劲,掌灯一看,居然是天香。”
大家也猜到差不多了。 但晏小倩仍问道:“怎么会呢?”
王伯虎道:“我一直也不明白。”
晏小倩道:“那时您已经纳妾两个多月,无论如何,感觉上也不会一样的呀!您怎么会那么久才发现呢?”
王伯虎道:“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所以我才怀疑有人捣鬼,那天我喝的酒并不多,而且从来也没有因酒乱过性,就是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神智模糊了,一直到接触后,才发现到人不对劲。”
晏小情含蓄地问道:“您是感官上不对吗?” 王伯虎点点头。
除了凌氏姐妹之外,别的人全懂了。
游天香虽然在十四岁时破了身,但以后一直没有跟男人接触过,肌肉紧缩,自非一个改嫁的寡妇所能比拟。
但错误到这个程度,实在也不可原谅了。
王伯虎伤感地道:“这不能算是悬崖勒马了,等于是在泥沼前踏进了一只马脚,再收得快,总是一个污点了。天香发现是我,自己也很惊愕,立刻披衣出门而去。”
晏小倩道:“您原来以为是谁?”
王伯虎怒骂道:“是谁?那时家中只有吴妙方一个混账年轻男子,所以我一直就不肯原谅他。”
晏小倩想想道:“问题是天香姐怎么会到您房中去。”
王伯虎道:“天香于归后,我才找机会问她……” 晏小情急道:“她怎么说?”
王伯虎道:“她说那天她的病发了,发得很厉害,是月桃替她拉的线,说已经约好妙方,在一间屋子里私会,她就身不由己地来了。”
晏小倩道:“她不知道是您的卧房吗?”
王伯虎道:“我虽视她如女,但我治家礼教颇严,从不让她到我卧房去,连兰英也如此,因此她不会知道是我卧室,否则也不会有这件憾事发生了。”
晏小情轻叹道:“阴错阳差,她有病,您醉酒,这件事或系为人所故为,但错却不在你们两人。”
王伯虎叹道:“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差一点想拉刀杀了自己,但转念一想,我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件事若一宣扬出来,不仅有负老友所托,而且也误了天香一生,因此我只好忍愧偷生下去。”
晏小倩道:“但您至少该问个明白,月桃一定知道。”
王伯虎怒道:“这贱人太可恶了,她竟推说完全不知情,我问她为什么不在房中,她说她贪图月色,想多赏一会儿再回房,我一气之下,点了她的死穴。”
古秋萍这时候才开口说道:“前辈这件事做得太鲁莽了,也许她是真的不知情而在外面赏月呢?”
王伯虎道:“怎么可能呢,她扶着我回房,到了外屋中,她说给我泡壶浓茶醒醒酒,茶泡来了,她又说先上床了,我看见她进房的,否则我纵然酒醉糊涂,也不会把人认错了,而且我喝的那杯茶也有问题,我虽然中年纳妾,但只是要个人照料起居而已,对男女之事很淡薄,何以那天会特别振奋,所以我认定是她捣鬼,见她矢口否认,一怒之下才致她死命。”
古秋萍说道:“照您这么说来,她倒真是有问题了,但前辈有没有考虑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王伯虎道:“没有问,我认为不必问。” “为什么不问呢?”
“她有个娘家的兄长,在镖行里当伙计,人品很不好,她要我收为门下,我不答应,她才出此下策来要挟我。”
古秋萍道:“她的那个哥哥呢?”
王伯虎摇头道:“不知道,第二天我就把月桃的尸体收殓叫他领回,给了他一笔银子,从此就不知下落了。”
古秋萍道:“月桃的娘家姓什么?” “姓叶,她的兄长叫叶凯家。”
古秋萍没听清楚,道:“叶开甲,开门的开,甲乙的甲。”
王伯虎道:“不,凯旋的凯,家庭的家。”
古秋萍道:“这两个字的读音很近,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晏小倩任了怔,旋即道:“古兄弟,你莫非认为刘光远的总管叶开甲就是月桃的哥哥,那不可能吧?”
古秋萍道:“怎么会不可能,否则刘光远怎会探悉这种隐秘之事,我认为这是十分可能的事。”
晏小倩道:“那叶开甲的武功十分了得。”
古秋萍道:“经过刘光远的教授后,每个人的武功都很了得,像范氏三杰,根本就是江湖无名之辈,却能与你们几个不相上下,还有王老前辈的令媛……”
王伯虎一愕道:“是啊,兰英的确不是练武的材料,一套枪法,练了十几年还是平平,我才放弃了培育她的希望,没想到她经刘光远指导后,竟然一日千里,功力超过了我,可是月桃的哥哥并不知道我的隐事呀!”
古秋萍冷笑道:“他领走尸体时问了没有?” “没有,他根本不敢跟我多说话。”
“这就是了。” “你是说……”
“他的妹妹突然死了,他岂有不问之理,而且也用不着拿了银子就溜呀,他分明是心中有愧。”
王伯虎道:“我杀死月桃时,只有兰英在侧,连吴妙方都不知道为什么,叶凯家怎么会知道呢?”
古秋萍道:“月桃是妇道人家,前辈礼防既严,她也难与外人接触,如果她给前辈喝的那杯茶中,含有助兴的春药,她又从何得来的呢,这种药物只有在下五门江湖手中才有,而叶凯家似乎就是这种人。”
王伯虎一怔道:“古大侠的意思是说……”
古秋萍道:“照我的推测,这件事根本就是叶凯家在暗中授意的,事败之后,他才急急忙忙地溜了。
狐鼠一窝,他投到了刘光远的门下,这家伙的鬼聪明是有一点的,把握住手中的资料,用来威胁令媛和凌夫人,凌夫人因为咎在本身,愧对前辈很多,同时他们夫妻感情又不好,不得不牺牲丈夫来保全前辈和她娘家的名誉。
因为叶开甲对她的身世知道得太详细了,如果此事公开出去,前辈与她的父亲游东海俱将声誉扫地,两位都是侠林领袖,一旦为人所不齿,将是什么滋味!”
大家都不做声了,越想越有理。
晏小倩一叹道:“还是古兄弟想得透彻,将这些零碎的事情都凑拢了,否则我实在不明白天香姐怎么会受刘光远摆布的。”
凌美美却凄声道:“这么说来,王爷爷有苦衷,娘也有苦衷,你们都值得同情,却苦了我爹爹一世英名,落得如此下场。”
王伯虎黯然道:“美美,我除了对你抱歉之外,实没有第二句话说,我愿意接受你们任何的处分。”
凌美美哭着道:“那有什么用呢?” 王伯虎道:“那你想怎么样?”
“能使我爹复生吗?”
王伯虎痛苦地道:“死者无以复生,生者可以用死来赎罪,我一定到你爹爹的灵前去自绝以谢。”
晏小倩道:“凌庄主知道天香姐有病吗?” 王伯虎摇摇头道:“不知道。”
晏小倩道:“您没告诉他?”
王伯虎道:“没有。我怕告诉他之后,他会拒绝娶天香,等他们婚后,天香的病态似乎轻得多了,也不像婚前那么好动,我看他们经常双行双止,夫妻之情似乎很笃,我又何必在云峰心中留个坏印象呢!”
晏小倩道:“老爷子,这是您做得最错的一件事,花痴虽然无药可治,但婚后鱼水情欢,可以压住病根不再发作。
凌云峰是个很通情理的人,如果您告诉了他实情,他一定会谅解的,正因为您秘而不言,新婚之夕,他发现天香已非完壁,自然有所怀疑,感情怎么好得起来。
他临死之前的那一天大发牢骚,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他不好意思说,我却看出他内心的不满。”
王伯虎一叹道:“做人实在很难,我有几次想说出来,总觉得难于启齿,何况天香本身也不知道有病。”
晏小倩愕然道:“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B虎道:“是的,即使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病发时她根本没有理智,正常的时候,她也向我谈过这些情形,总归咎于她的美丽与倔强,她以为自己是喜欢去征服一个男人,她是为自己的骄傲而活下去的,所以她能原谅自己的放纵,如果她自己知道身染这种恶疾时,她一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许君武是受她影响最深的一个人,为了游天香,使得爱侣反目,情天永缺,到现在尤未能重圆。
因此,他忍不住道:“也许她早死了倒好一点,至少不会有这些事了,王老英雄,你该让她第一次就死在她父亲手中。”
王伯虎勃然道:“许大侠,凌家的人有资格责怪我,你却谈不到这些,天香是个病人,你却是个正常人,你与铜琶仙子有情在先,为什么移情别恋的?”
许君武道:“我始终没有移情,是她死缠着我。”
王伯虎冷笑道:“为什么你不能远远地离开她呢?天香虽然行为失于检点,但她自尊心极强,碰了一次钉子,绝不会再赖着你,你的一切该你自己负责。”
古秋萍这时也帮游天香辩护道:“许前辈,这话不错,在姑苏你们劫后重逢,林仙子表示得很明白,她并不恨凌夫人介人,气的还是你用情不专。”
许君武难堪地道:“其实我跟游天香也没什么,我们在一起只是讨论武功,绰约因为不懂武,在一起没话说,她才自己退的,怪不得我。”
古秋萍冷冷地道:“应该怪你,林仙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从不为别人打算,你与林仙子的情变,你自己应该负责,连凌夫人都没有责任,你如爱林仙子,就当以她的好恶为尚,她还不会武功时,你就不应该跟一个会武功的女子来往,尤其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许君武怅然若失地道:“话是不错,但你也该明白,练武的人,对一个会武的同好是如何地投契……”
晏小倩觉得谈这些问题已没有意思,乃笑笑道:“许大侠,别的事我不管,只有一点你说错了,天香姐的问题只牵连到她自己的丈夫,没有她,三大天魔仍然会作恶武林,天魔帮的组织也不会中止,你与三魔之交恶是另一个问题,那可怪不得天香姐。”
许君武觉得这是个下台的大好机会,忙说道:“是啊!我也没有把游天香跟三魔的问题扯到一块儿去,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为今之计,我们应该同仇敌忾,共驱邪魔,王老英雄更是不能轻生,以你的身份登高一呼,必可号召武林中许多有正义感的同道,合力同心地来对付天魔帮。”
王伯虎感慨地摇头道:“这个老朽恐怕无能为力了,残年余力,当竭诚以效,但绝不能居于领导地位了,领导者必须德望俱重,老朽则愧负良多,更何况逆女逆婿,都投到天魔帮,老朽实愧颜无地……”
钱斯同想想也是不错,假如刘光远掌握了游天香与王伯虎那一些丑事,适时宣布出来,再加歪曲,则群心背弃,其效果还会适得其反,变成人人不屑与伍,因为侠林中人固不乏败类,大多数是注重德操的。
然而除了王伯虎之外,有谁还有登高一呼的声望呢?
侠林中也都是些生性高傲之辈,主事者声望不够,他们根本不加理会,以他们夫妇来说,绿杨侠侣名气不低,人望却不孚,如果他们夫妇具名柬邀侠林群豪,不仅到者寥寥,恐怕还会引来许多冤家对头呢!
这个人选确是费煞周章,难怪王伯虎当年选侠林领袖继承人时,非铁定要凌云峰不可,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找不到一个可与言匹的对象呢!
其他几个人显然也为这件事伤脑筋。
要对付天魔帮,绝非一两个人可以做到的,召集了侠林群豪,或许还有一点希望,而凌云峰一死,谁又够资格召集呢?
到底是女人家心细,晏小倩看到全身戴孝的凌氏姐妹,灵机-动道:“有了,不如让两位侄女具名,恳请凌庄主生前好友,为凌庄主报仇,凌庄主是侠林领袖,由两个晚辈出名,相信大家必不好意思拒绝了。”
王伯虎立刻道:“对,这个办法很好,何况云峰之死,也可以说为了整个快林,大家有义务替他报仇。”
这个问题总算得到了结果。
钱斯同道:“王老爷子,我们都离开快林朋友很久了,侠林人士的动态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恐怕还要您多偏劳了。”
王伯虎一口答应道:“没问题,虽然我已经把工作交给了云峰,但侠林动态仍然有一份资料的,我们先拟定一份文告,立刻找人书就,分头送出,这件事刻不容缓,各位也就留在敞庄中,先事筹划一下。”
于是大家都留了下来。
只有晏小倩抽空回家去了一趟,将经过情形告诉了守候在那里的崔妙妙母女与李小桃。
等晏小倩再回到王家时,天已经黑了,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一个人,连王伯虎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问问庄中的下人,也不知道,她正感奇怪,忽然黑暗中有人向她打了个手势,她连忙过去,发现正是古秋萍。
晏小倩忙问道:“古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古秋萍却偷偷地塞了一张字条到她的手里,低声道:“我来不及多说了,请照我字条上所说的行事。”
说完身形急闪,又隐入了暗中。
晏小倩莫名其妙,正想找个灯火,打开字条来看看内容,忽见远处有几个人手执火把走过来。
那时她正处身于王家的花园里面,心知一定有什么变故,但古秋萍显然是安全的,这一点使她安了心,遂反迎上那些人去。
走到临近,她意外的发现王伯虎也在。
没等晏小倩先开口,王伯虎先问道:“小倩,你上哪儿去了,我们等你用饭却找不到你了!”
晏小倩道:“我回去了一趟,斯同没告诉您?”
王伯虎道:“没有,我也没问他,大家都在地室集议,就等着你了!你回去干吗,你家好久没人了!”
晏小倩道:“现在可有了,我大伯的寡妇崔可清与他的老母崔妙妙,还有一个李小桃,都住在我家。”
王伯虎微怔道:“他们不是在姑苏吗?” 晏小倩笑道:“他们跟古兄弟一起来的。”
王伯虎哦了声道:“为什么不一起请来呢?”
“崔老太太的人很固执,她们母女出身绿林,不愿意来见您这位依林领袖,所以便留在我家里了。”
王伯虎皱皱眉道:“那还是把他们接来的好,天魔帮的人无孔不入,落在人家手里又要添麻烦。”
晏小情笑笑道:“没关系,原来她们已被李光祖擒去了又放出来的,天魔帮根本就不重视她们。”
王伯虎这才点点头。 晏小倩反问道:“王老爷子,您这儿有地室吗?” “不错。”
“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王伯虎一笑道:“我担任侠林领袖时,总有许多秘密事务要处理,一定得准备隐秘的场所,这所地室是我利用地窖改修的,除了几个贴身的人,谁也不知道。”
晏小倩笑笑道:“难怪我找不到人了,问了宅里的人,他们也不晓得,原来是您这儿还有密室呢!”
王伯虎道:“是的,由于天魔帮的耳目太厉害了,我们必须避忌一下,以免机密外泄,所以我叫大家到地室躲起来,在那儿商量事情也方便些。”
“地室在哪儿?”
“就在这座花园底下,入口地方是一间堆杂物的小屋子,指定一个老花匠看守着,平时很少启用,我特地叫人清理了一下,作为你们栖身之所,快走吧!别让他们等着!”
语毕转身前行,所去的方向正是古秋萍逸去的路线,晏小倩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借着火把余光,偷偷地打开古秋萍的字条看了一下,字很大,语气简单:“老贼可恶,盼勿露声色。
虚与委蛇,以将计就计。”
“老贼”两字,使她心中一惊,这分明是指王伯虎而言,没想到这位侠林领袖真的为虎作怅,跟三魔勾通一气,但不知古秋萍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
王伯虎突然回头,瞧见她手中的字条忙问道:“小倩,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晏小倩很镇定地道:“没什么。” 王伯虎目光很锐利,道:“你的脸色不太对呢!”
晏小倩毕竟老于世故,微微一笑道:“这是那位宝贝将军千金李小桃小姐托我给古兄弟的字条,现在的女孩子可真不得了,诉起相思来,让我看了都要脸红,您要不要瞧瞧,文词精彩极了。”
说着很大方地将宇条折合着递去,王伯虎反倒不好意思了,李小桃单恋古秋萍的事,他是知道的,倒也深信不疑。
于是他微笑道:“我怎么可以看人家的私信呢?”
晏小倩很自然地收了回来道:“我本来也不应该看的,因为李小桃交给我时很慎重,我怕她有什么要紧的话,才先看了一下,古兄弟对她烦透了,只是没法摆脱而已,这封情书,我看也不必交给他了。”
说着就凑上火把,将字条烧掉了。
王伯虎笑道:“这一来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吗?”
晏小倩笑道:“左右不过是些废话,我转告一声就是了,如果递过去,给那两姐妹看见了又是麻烦。”
王伯虎笑笑道:“这位飘萍剑客可真有两下子,每个女孩子对他都像着了魔似的。”
晏小倩也笑着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古秋萍也确是值得人倾心,武功好,才高品端,生性任侠。”
王伯虎道:“就是跟女孩子无缘。”
晏小倩笑道:“也就是这一点吸引人,假如他滥施感情,跟谁都来上一手,大家都将以淫徒视之就不吃香了。”
王伯虎点点头道:“他跟聂红线是不是有一手呢?”
晏小倩笑笑道:“怎么会呢,他连凌家姐妹都漠然视之,更不可能对一个半老徐娘有意思呀!”
王伯虎道:“可是李光祖对这很生气呢,他说古秋萍拐走了他的逃妾,他发誓要把他们剁成碎块。”
晏小倩心中一动,觉得古秋萍的字条在脑子里跳动。
这个老头儿终于漏了一句口风,不管他以前装得多好,但总有一点马脚会漏出来的,他不折不扣是个老奸贼。
所幸古秋萍比大家发现得早,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
王伯虎可能也发觉自己的话说错了,笑着道:“兰英曾经跟我提过,那时我既不相信,也不关切,因为我觉得与我们无关,不值得理会,古秋萍身在绿林,与侠林扯不到一块儿去,没想到兰英是受了刘光远的指示,居然假我的名义,把消息转到云峰那儿去了。”
晏小倩迷然道:“那也没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古秋萍毫不在乎,真情揭露后,只有提高他的声誉,倒是那些与三魔勾结的人,永远也洗不掉身上的污点了。”
王伯虎连连点头,神色间有一点不自然。
这时他们已走到那间小屋前,几个从人在门口站定,立刻布下监守,动作迅速熟练,像是训练有素,王伯虎则拿了一支火把道:“我们进去吧,这个地方不能暴露,别站得太久了。”
晏小倩无言随他进屋,屋中蛛网密封,杂乱无章。
一块大门板上堆了许多破旧的农具,从外表上,怎么也看不出是秘密门户的入口,王伯虎轻轻推开门板,露出一个大洞,有石级一直通下去,现得很深很远。
晏小倩因为有了古秋萍的通知,所以毫不考虑地跟着王伯虎走下去。
晏小倩边走边道:“老爷子,这个地方可真隐秘,但如果给兰英姐知道了,仍然瞒不过天魔帮的。”
王伯虎笑道:“她不会晓得的,这个地方是我年轻时练枪法的,王家枪传子不传女,所以她不知道。”
晏小倩道:“那可很难说,兰英姐并不像您所想的那么懦弱无能,如果您这几年不管事,一切都交给她代理,以她的精明,应该是能找到这地方的。”
王伯虎哈哈一笑道;“我承认对她的估计错误,但是你放心好了,她要跟我老头子比,到底还差一截呢!”
说着已来到地室,果然是一所很大的地室,占地很广,用许多大石柱撑起来,每根柱子上都镶着铜斗,内贮菜油,点着手指粗的灯心,火苗高达尺许,照得四处通明。
王伯虎捺熄了手中火把,笑问道:“你看这儿如何?”
晏小情道:“了不起,这简直是一所地下的宫室,只是出口太小,被人在上面一堵就堵死在里面了,再者门户也太薄,不足以抗强敌,似是美中不足。”
王伯虎得意地笑道:“我建了这么巨大的工程,岂会只留一道门户,这儿四通八达,出口多着呢!北通大街,西通码头,还有好几处秘密出口,而且每个地方都设有机关埋伏,哪怕人家占了我的庄院,守在地下,我仍有随时突击的能力与脱走的通路。”
晏小倩道:“这么说来,倒是所万无一失的金汤城市了,老爷子,我不明白,您要这么一所秘密城堡干吗?”
王伯虎笑笑道:“这可不是我建的,我祖上是明朝的东厂锦衣卫统领,这是用作秘密机关的,江山易手,我们失势了,就留下这点基业,再经我稍加改变。”
晏小倩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因为江湖上的豪杰,多半是前朝的忠贞义民,朝政不修,权奸当道,利用一批江湖败类,设置东厂,专事残害忠良,差不多的江湖人都受过他们的残害或压迫,想不到王伯虎竟是权奸的余孽——

念完后,王伯虎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凌氏姐妹不明就里,信以为真。
凌芳芳首先怒声叫道:“王爷爷,怪不得尤叔叔叫我们对你多加提防,原来你真的跟三魔有了勾结,现在证据确实,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你给我爹偿命。”
伸手就要拉剑,晏小倩忙阻止道:“芳芳,别莽撞,王爷爷是侠林领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一定是三魔设词诬陷,使我们对他老人家产生误解。”
凌美美道:“信是写给他私人的,只是到得巧一点,如果我们不在场,这封信毫无作用,难道刘光远能把时间算得这么准,刚好凑巧我们在场时送来吗?”
晏小倩道:“那是当然的了,假如王爷爷真的跟三魔有了勾结,还肯让我们看到这一封信吗?”
凌美美道:“那是因为投信的时间不巧,他才故作清白以求澄清,假如没这件事,他的女婿先看过了信,还肯递迸来吗?何况尤叔叔早有警告……”
吴妙方忽而微笑着说道:“芳芳、美美,这可怪不得王爷爷,他老人家是被你们的母亲拖下水的。”
王伯虎怒骂道:“妙方,你在放什么屁。”
王兰英忽然道:“爹,您为游天香所作的牺牲太大了,为什么还替她背黑锅呢?”
王伯虎愕然惊怒道:“兰英,你说的什么?”
王兰英淡淡地在袖中又取出一纸道:“这是跟那封信一起寄来的,我念给他们听听,就不会怪别人了。”
“王恩伯大人赐鉴:侄与凌云峰结缡虽奉大人之命,然实自为之耳,孰料所事非人,斯獠不以此见恩,反含恨大人,伪造证据,欲毁大人及先父之盛名,侄乃循大人之指示,得刘君之助而除之。
所憾者,适逢钱氏夫妇至此,恐有泄漏,刘君料彼等必赴大人处,故假铁板师徒为饵,诱彼等入伏,大人务必相机以除之,刘君等已握有绿林道全体之支持,再借大人之力,使侠林请人人握,大人则必可为冠绝古今,集黑白两道之武林领袖矣,此为侄惟一报于大人的。
再者两儿随钱氏夫妇出走,恐亦将赴大人处,盼大人善为视之,如不听教谕,则请先予囚禁,俟侄前来加以开导,敬候康安,侄天香百拜。”
凌氏姐妹听得呆了。 半晌,凌芳芳哭叫道:“你胡说,我娘绝不会写出这种信。”
王兰英冷冷地道:“这是你母亲的亲笔信,你们一定认得的,别人一定也假造不了,你自己看吧!”
将信纸往前一递,凌芳芳看了几行,不禁哇的一声,口喷鲜血,昏倒下来,凌美美忙托住了她。
王伯虎颤声道:“美美,这真的是你母亲的亲笔吗?”
凌美美抱住姐姐哭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口中叫着不信,却没有否认是真的。
王伯虎颤声长叹道:“我也不信,天香怎么写出这种信,何况我事前也没有跟她有过任何接触,更没有给她什么指示。”
吴妙方笑笑说道:“老爷子,不必再跟她们来这一套了,人都进了掌握,还怕他们逃上天去。”
王伯虎闻言一怔,以犹豫的目光瞧着吴妙方道:“妙方,你是否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吴妙方顿了顿道:“我……我不知道。”
王伯虎怒声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刚才你的口气,明明已确定认为我与刘光远等人暗中先通声气造成这一切。”
吴妙方道:“你难道没有做这回事吗?”
王伯虎气得浑身颤抖道:“放你的屁,这几年我已经放手不间事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你们代理,你几时看见我跟外面私下接触的。”
吴妙方的脸上也流露出诧异之色,望着王兰英,顿了片刻才说道:“那就是对方故意栽赃诬赖了!”
口气显得很软弱,自然使人难以相信。
王伯虎更为生气道:“你既然知道是诬赖,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带进来,而你刚才的语气,似乎认定了有这回事。”
吴妙方被逼急了道:“老爷子,我实在不知道,虽然您把事情都交了下来,但我从没有真正管到一件,所有的大小事件,不都是通过兰英交代下来的吗?”
王伯虎怒叫道:“放屁,我几时交代过什么?”
吴妙方将眼睛移向王兰英道:“兰英,我不管了,人是你接进来的,信也是你过目的,一切都是你的授意,老爷子来个矢口否认,推到我头上,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王伯虎转目移向女儿叫道:“兰英,你怎么说?”
王兰英淡淡地道:“妙方是不大清楚,虽然您把事情搁手了,但我知道他办事的能力有限,不敢叫他负责,只要他担个名,实际是我做主。”
王伯虎怒道:“那你怎么假我的名义呢?”
王兰英微笑道:“妙方虽然窝囊,臭脾气倒挺硬的,如果女儿不用您的名头压着他,他怎么肯听话呢?”
王伯虎怒叫道:“你们两口子的烂账我不管,我只问你,这件事是怎么弄的?难道……”
王兰英淡淡一笑道:“跟刘光远联络的事是有的,是我替您做的主。”
王伯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道:“什么?”
王兰英仍是从容地道:“算计凌云峰也是我代为策划的,那可是为您好,而且凌云峰这家伙太可恨了,您这样提拔他,把侠林领袖的地位让给他,他不但不图感激,反而恩将仇报,想破坏您的名誉,叫您身败名裂……”
凌美美立刻叫道:“胡说,我爹岂是那种人!”
王兰英冷笑道:“你娘在刘光远那儿,这里还有她的亲笔信为证,你为什么不问她去?”
说完,又对王伯虎道:“爹,我总不会害您,这是天香姐给我的消息,泄露名单是我的主意,叫她偷取到手的。”
众人俱是一震,王伯虎全身直抖叫道:“气死我了!我不信云峰是这样的人。”
王兰英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相信,但这是大香姐亲笔私自通知我的,我不能不信。”
王伯虎神色一庄道:“你简直混帐,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擅自做主了呢?”
王兰英道:“您岁数这么大了,最近身子又不好,我怕您受不了刺激,反正我能把事情摆平,何必惹您烦心呢?”
王伯虎叫道:“放屁,我不信云峰是这样的人,何况我行得正,立得稳,生平没做亏心事,也不怕别人毁谤。”
王兰英道:“爹,天香姐说凌云峰已握有确实证据,对您十分不利,而且她也告诉我说是什么事了。”
王伯虎连忙道:“是什么事?”
王兰英道:“爹,您自己心里明白,何必要我说出来呢,反正就是为了这件事,您才急于壮年退隐,将天香姐遣嫁,您想这件事宣布出来,您还能立足吗?”
王伯虎脸色一变道:“这是天香自己说的?”
王兰英道:“是的,否则别人怎么会知道,她肯放过您吗?”
王伯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才叫道:“事情固然是我的错,但我自问无愧于心,只是没告诉云峰而已,不过我相信云峰不会因此而怀疑我的。”
王兰英冷笑道:“您别忘了他是游天香的丈夫。”
王伯虎神色一黯道:“不错,我应该自己告诉他的,由别人之口传人他的耳中,他可能会对我不谅解,但他有这个权利,即使他因此使我身败名裂,我也是应该的,你怎么因此勾通匪类去陷害他呢?”
王兰英道:“我没办法,因为刘光远不知用什么办法也打听到这件事,即使凌云峰不说,他们也借此要挟,我只好跟他们合作了。”
王伯虎厉声道:“你真糊涂,就让他们宣扬出去,也不过是我一个人承受而已,你这么一来,却将整个侠林都断送了,叫我更无颜见人。”
王兰英笑笑道:“天香却已坦承是她的过错,她不能毁了您,所以才牺牲了凌云峰,何况凌云峰也有意思要打击您,她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做,至于刘光远,他对侠林非常敬重,凌云峰死了,绝不会让您这武林前辈盛名受累。”
王伯虎叫道:“我不在乎,我绝不受他们的威胁,将整个侠林送人他们的掌握。”
王兰英道:“档案中名单为数达九十八人之多,俱己入刘光远掌握,这些人已经受他控制了,您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为我们做儿女的留些体面呢?”
王伯虎气得用手指着她道:“是你这贱人出买了我?”
王兰英笑道:“爹,事虽起于天香,您也不能说没有错,您愿意自毁,我们却还要做人,因此我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何况这件事办来很容易,我们只要收下这两个人,迟早古秋萍会找来的,到时候我们稳住古秋萍就行了,一切由天魔帮来接手。”
钱斯同冷笑道:“你的算盘倒打得如意。”
王兰英脸色一沉道:“钱老七,这件事本来没有你们的份,你们偏要自己闯上来,只好自认倒霉了,不过刘帮主颇爱惜你们的人才,假如你们肯投效天魔帮,他一定会给你们相当重要的地位,这是你们惟一的生路。”
钱斯同怒道:“我们如果肯屈服,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王兰英冷笑道:“天魔帮如果要杀你们,也不会容你们活着离开黄山了,刘帮主放你们一马,就是想从你们身上引出古秋萍,现在你们要生要死?”
钱斯同微笑道:“要生如何?要死又如何?”
王兰英道:“要生就加盟天魔帮,不动声色,乖乖地留在这儿,帮忙诱出古秋萍身上一件重要的东西。”
晏小倩忽然道:“古秋萍救出聂红线后,是我们伴送他到黄山的,相处一个多月,不知他身上有什么宝贝?”
王兰英笑道:“东西不在他身上,否则早就在黄山将他截留下了,现在刘帮主将铁板师徒送来此地,就是要引诱他取出那样东西,你们帮忙合作,就是大功一件。”
晏小倩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王兰英道:“那可不知道,刘帮主另有专人司其事。”
晏小倩目光一扫那三个庄客道:“就是这三个人吗?”
王兰英笑笑道:“不错,就是这三位……”
吴妙方愕然道:“怎么,他们是天魔帮中人?”
王兰英道:“是的,他们在三天前到此,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暂时屈居为本庄庄客,其实他们是赫赫有名的勾漏三杰,现任天魔帮中的二等护法!”
钱斯民哼了一声道:“无名小卒,天魔帮中的几个二流角色,你居然把他们奉若上宾,真是给令尊增光不少。”
那三名庄客中年纪较大的,这才拱手笑道:“钱二先生,在下范英豪,这是舍弟英俊、英杰,敝兄弟在天魔帮中虽是二等护法,自信却不逊于贤昆仲,二先生在姑苏隐身幕府,行的那些勾当并不比我们高明!”
钱斯民道:“我做了些什么?”
范英豪微笑道:“先生执司刑名,却私通绿林道,坐地分赃,把柄一大堆都在我们手里。”
钱斯民笑道:“这算得了什么,钱某已经辞了幕,你们告到官里也不在乎,何况钱某问心无愧,钱某是跟几位绿林朋友来往过,不但暗通声气,还指点他们找哪些人家下手,但钱某择定的对象必是为富不仁之徒,交往的也都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土,取有余不义之财而济不足,行江湖之道,钱某未落一文好处,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范英豪笑笑道:“钱二先生别误会,在下并不是说这些行为不当,而是干的太不光明,要行侠仗义,就该到天魔帮中,正大光明地干。”
钱斯民哈哈大笑道:“天魔帮三个字,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何况三大天魔的名声也是不够响亮的。”
范英豪道:“那只是过去三位帮主为了创名,行事稍为过分一点,现在三位帮主各练成了绝艺,不久即将威震天下,为武林之尊,自然要循正途发展。”
钱斯民冷笑道:“妖魔小丑,永远也成不了神佛,道不同不相为谋,钱某还准备把天魔帮扫荡一番呢!”
范英豪冷笑道:“姓钱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连侠林领袖,擎天华表凌云峰都垮了,天魔帮特别将黄山凌云别庄辟为总坛,就是向天下武林示威,你们凭这点本事,想跟本帮作对,岂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王伯虎勃然震怒,厉声喝骂道:“混账东西,你们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在我家中放肆咆哮!”
他是对范氏兄弟叫骂的,范英豪仅只笑笑。
范英俊却忍不住了,冷冷一笑道:“王老英雄,我们是对你客气才给你保留一点颜面,如果你们不识好歹,凌云峰就是例子。”
王伯虎气得怒目圆睁,突然一个虎步,跳到墙角,捡起他那根金枪,便想往范氏三杰冲过去。
王兰英挡在中间,推开他的枪尖道:“爹,您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还动肝火呢,由女儿来处理吧!”
王伯虎一摔枪杆,怒声叫道:“滚开,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就一枪先戳死你,看你做的好事。”
王兰英淡然地道:“爹,不是女儿不孝,而是您自己行止有欠检点,我只是替您挽回令名以保善终!”
王伯虎大声叫道:“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已经这么老了,还怕什么不成,宁可身败名裂,也不能愧着良心去受这些魔崽子利用。”
王兰英的脸色沉下来道:“爹!您不爱惜自己,我们却是还要做人,因此由不得您来做主了!”
王伯虎愤然怒吼道:“畜生,你……你要造反了!”
王兰英微微一笑道:“爹,您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英勇了,这支枪也多时没舞了,小心别闪了腰。”
王伯虎怒极一枪刺来,王兰英只空手一夺,居然抓住了枪头,微笑道:“爹!您还是把家伙交给我吧!”
也不见她如何用力,就从王伯虎手中把金枪夺了下来。
她还把王伯虎往后一送,推到椅子上坐下。
王兰英回头朝范氏兄弟笑笑道:“这些人看来是不会听劝说了,三位还是准备动手吧,只是别伤了那两个女孩子。”
这边的人都很镇定,只有凌家姐妹沉不住气,双双拔剑出鞘。
凌美美激动无比,愤怒地大骂道:“恶妇,你害死了我爹,对自己的父亲也敢如此,我绝对不饶你。”
王兰英微笑道:“好侄女儿!你娘的亲笔信在此,是她放不过凌云峰,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武林双英双剑齐发,冲了过去。
王兰英手持着金枪,舞起了一团枪花,居然把凌美美、凌芳芳逼得远远的,寸步难进,使她们又气又急。
吴妙方深感奇异,愕然道:“兰英,平常很少看到你练武,没想到你的武功竟是如此的精纯!”
王兰英沉声道:“少废话,还不快帮范氏三杰把这些人都解决掉,这是你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吴妙方犹豫不决。
王兰英怒声道:“你是最没出息的家伙,你以前如果肯争点气,侠林领袖怎么会落在凌云峰头上去,我真不知是怎么会看中你的。”
吴妙方愕然道:“这个位置原来是天香的父亲游东海老英雄的,他的遗言是要传给游家的女儿。”
王兰英道:“屁!侠林领袖又不是私产,更不是帝位,哪有世袭的,你的剑法假如不如凌云峰,倒也罢了,可是你并不比他差,就是没有雄心,叫我也跟着你倒霉。
现在,我已经替你安排下这么一个好机会,就等着你自己去争取了,但是,你可千万别再替我泄气了!”
吴妙方微感愕然道:“兰英,你的意思是要我来接掌侠林领袖地位?”
王兰英道:“不错。” 吴妙方道:“行得通吗?”
王兰英冷冷地道:“怎么行不通,凌云峰是游东海的女婿,而你,也是王伯虎的女婿,他能当侠林领袖,你为什么不能,我爹从游东海的手中接任,你当然也可以从凌云峰手中接任的了。”
“可是凌云峰并没有交给我呀?”
王兰英冷冷笑道:“谁说没有,游天香是他的老婆,足可证明凌云峰的遗愿是由你来接任的。”
吴妙方手指绿杨侠侣道:“他们知道这回事儿?”
王兰英阴沉地道:“不错,正因为他们知道,所以他们才不能再活下去,你还不快动手等什么?”
吴妙方仍然有点犹豫地道:“老爷子未必同意。”
王兰英冷冷笑道:“爹一定会同意的,肥水不落外人田,你是他的女婿,他怎么会不支持你呢?”
王伯虎怒道:“放屁,杀了我也不会同意。”
王兰英冷声地道:“爹,您最好放明白点,你的武功已大不如前了,连我都比不了,你还逞什么英雄呢?您好好帮我们一个忙,依然在武林中享您的盛名,落个全始全终,如果您一定要闹性子,我也不会对您怎么样,让刘光远把您的丑闻公开出去,您身败名裂后,即使您反对,还有谁会相信您的话呢!”
王伯虎在座上气得哇的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都昏了过去,吴妙方大惊失色,要过去探视。
王兰英怒声道:“你真是个窝囊废,扶不直的稻草绳子,我把这么好的机会送给你,你都不知道争取,如果你再不动手,我干脆连你也废了,自己来担任这个职务了。”
范英豪笑道:“吴大侠,你这位逍遥剑客的确不如尊夫人明决果断,将来这侠林领袖的职务你担当得了吗?”
王兰英连忙道:“范兄放心好了,他不过是挂个名,一切还是由我来主持的,只要天魔帮大力支持,我相信没问题,黑白两道不久都将在掌握了,妙方,你怎么说?”
吴妙方终于抽出了长剑,轻叹了一声道:“我还能说什么呢,向来都是你做主决定一切,以前我还以为是老爷子的意思,现在才知道是你在操纵。”
王兰英得意地笑道:“有我这样的妻子你该感到光荣,假如不是我,凭你八辈子也当不上侠林领袖。”
吴妙方只苦笑了一声。
但他积溺已深,不敢抗逆妻子的雌威,将剑比向钱氏兄弟夫妇道:“钱兄,嫂夫人,兄弟很抱歉,你们来得实在不巧,怪不得兄弟。”
绿杨侠侣对这软骨头根本不屑一顾。
钱斯同只冷静地朝王兰英道:“凌云峰死后,我们发现疑点很多,而毛病最多就是这儿,在起先,我们还以为是王老爷子受了三魔的挟持,故而前来一问究竟,哪知道竟是你在这中间捣鬼。”
王兰英得意地道:“想不到吧!” 钱斯同道:“的确是没想到。”
王兰英笑道:“由于我嫁了个没用的丈夫,你们连我也都看不起,这下子你们才明白,我虽是一个女流之辈,照样可以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钱斯同突然哈哈大笑道:“王大小姐,这些年来我们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会有这满腹经纶……”
王兰英在得意中又带点激愤地道:“是的,连老头子都看不起我,以为我是个最没出息的人,游天香更是目空一切,不把我当个人看待。最好的男人被她抢走了,她还不满足,连我这不成材的丈夫她还要来吊吊胃口,弄得他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我发誓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现在总算认识我的厉害了吧!”
吴妙方颇为难堪地道:“兰英,你别乱说,我跟游天香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说这话没意思了。”
王兰英怒瞪他一眼道:“我才不乱说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眉来眼去的,要不是我设法把那个狐狸精弄走,你迟早会上她的圈套,她走了之后,你还神思恍忽地迷糊了好几天,难道不是为了她?”
吴妙方讷然无语。
凌美美却又忍不住了,挺剑直逼叫道:“泼妇!你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出卖,还敢侮辱我娘!”
王兰英手中金枪轻点,将她挡开了,冷笑道:“小妖怪,你母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自己心里明白,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我平生最恨的两个人,第一个是你那死鬼父亲凌云峰,第二个就是你那不要脸的母亲。”
凌芳芳比较沉着,她一方面止住了妹妹的冲动,一面以沉稳的声音道:“兰姨!尽管你害死了我爹,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因为我爹一直就称赞你贤慧与容忍,还叫我们多跟你学学,你怎么会恨上我爹呢?”
王兰英颇感意外地道:“我不信,凌云峰会说我好?”
凌芳芳冷静地道:“我爹是这样说过的,爹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你的手中,我没有必要来讨好你吧!”
王兰英脸色变了变,忽然转阴沉道:“那他为什么不要我,甚至还拒于我千里之外?”
凌芳芳道:“那或许是为了你已名花有主,我爹是个正人君子,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夺人名节的事。”
王兰英冷笑道:“胡说,凌云峰跟我自小就认识,那时我还没有嫁人,有一次我向他微露心意,他竟摆下脸来狠狠地教训了我一场,就为了这个我才恨他一辈子。”
晏小倩微笑道:“凌云峰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如果你以云英未嫁之身向他表露情意,他最多不接受而已,婉言拒绝,绝不会摆下脸来教训你!”
王兰英怒道:“我们的事你知道个屁!” 晏小倩道:“除非你表达得太过分了。”
王兰英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厉声道:“我不过是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盖了盖被子,他却老气横秋地说我太任性,搬出一套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道理来教训我……”
晏小倩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进入到男人的卧室中去呢,你们虽然自小就相识,他比你大上七八岁,也许在他的心中,只把你当一个小妹妹看待,根本就没有儿女之情,你不拘形迹,他教训你是应该的,而且是为了你好,他怕你日后受人批评!”
王兰英道:“他应该知道我的心。”
王伯虎这时已醒过来了,而且也听见了部分谈话。
他突然插口道:“他当然知道,而且也属意于你,曾经私下向我提出过求亲之意,是我一口拒绝了。”
王兰英颇感意外地道:“是真的吗?” 王伯虎沉痛地点点头。
王兰英道:“为什么呢?”
王伯虎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受了游东海的嘱咐,云峰是我选定作为快林领袖的继承人,必须要娶天香。”
“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告诉他这回事,只说你们性情不相投,你的才貌都配不上他,他是个守礼君子,晓得我的心意后,就跟你行动疏远了,你去找他表白心意,自然碰了一鼻子灰,想不到你会因此而恨他。”
王兰英神色如死,呆了半天才叫道:“爹!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您真是误我不浅。”
王伯虎道:“这些话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何况我认为你的确配不上他,我自己没有儿子,云峰是我最器重的一个年轻人,天香那时还小,只有十五岁,出落得一朵人见人爱的鲜花,我心中认为他们才是最理想的一对,准备等两三年之后再替他们撮合的,同时为要使他定心,我才急急地为你择人遣嫁。”
王兰英叫道:“你就全不为我打算?”
王伯虎道:“谁说没有,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很有为的年轻人,谁知你偏偏选中了这个逍遥剑客。”
王兰英道:“我是为了报复,报复凌云峰对我的无情,决定找一个比他更潇洒,武功最高的男人,妙方的一支剑在当时是比他强。”
王伯虎轻叹道:“这个我相信,但是我识人比你透彻,云峰的毅力坚,肯用功,尤其是我把游东海的秘藏剑诀给他之后,几年的苦练,就不是吴妙方所能望及的人。”
王兰英一愕道:“游东海还有秘藏剑籍交给您?” 王伯虎道:“是的。” “啊……”
“云峰所以能在几年后崛起武林,赢得擎天华表的美名,都是得力于这套剑法,所以我后来为他们议婚时,尽管天香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他还是咬牙答应了,因为他是个不忘本的好男儿,对这样的一个男子汉,落到如此下场,而这祸源却是你引起的,你叫我怎么对得起他,兰英,这是你误我还是我误你?”
王兰英神色大变,但还是坚决地道:“是您,如果当年您不破坏我们的婚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王伯虎道:“我何尝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婿,但是我允了你们的婚事,游东海的剑法就不能传给他,侠林领袖也轮不到他了。”
王兰英道:“我不稀罕这些。”
王伯虎叹道:“你如果不稀罕,为什么又这么做呢?” 王兰英道:“为了报复。”
王伯虎道:“报复云峰?”
玉兰英道:“是的,我知道他并不爱天香,只以为他是贪图侠林领袖的地位才娶她,所以我一定要毁了他出这口气,创点事业来给人看看,谁晓得有这种内情呢?”
王伯虎轻声一叹道:“我也没想到你是如此刚烈的一个人,现在你明白了凌云峰的为人,应该悔悟了。”
王兰英摇摇头道:“不,已经太迟了,我已陷得太深,来不及拔足了。”
晏小倩忍不住道;“兰英姐!凌云峰之死虽然是你的策划,但游天香也要负一半的责任,那资料当真是她偷出来交给三魔的吗?”
王兰英冷冷地道:“不错,但她也与我一样,是不得已的,受了刘光远的挟持,不得不如此。”
晏小倩忙道;“你们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
王兰英道:“不能说,一切的情形我很清楚,也怪凌云峰不好,那天他如果不太伤天香姐的心,或许不会演变得如此坏,现在什么都迟了!”
晏小倩道:“这么说来,你要继续受三魔控制了?”
王兰英道:“是的,钱大嫂,我很抱歉,我不是圣人,有时必须为自己打算一下,只好对不起你们了。”
曼小倩淡淡地道:“你还是决心要杀死我们?”
王兰英苦笑道:“不错!你们知道得太多,尤其是今天的这番谈话,你们听了去,就非死不可,何况你们这点力量绝对斗不过天魔帮,迟早也会被人杀死的,不如由我来成全你们,总比死在别人手中强。”
晏小倩笑道:“杀了我们仍然保不住秘密,还有一个古秋萍,他掌握了你们勾通天魔帮的全部证据。”
王兰英笑道:“古秋萍虽有侠名,却身在黑道,他的话不会有人信的,至少目前还无法破坏我爹的名声!”
“当你们与天魔帮的勾结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就会相信他的话了。”
范英豪哈哈大笑道:“等不到那个时候古秋萍已经落网了,刘帮主算无遗策,这小子逃不掉的。”
晏小倩道:“不见得吧,古秋萍是头狡猾的狐狸,刘光远的罗网张了几次,不是都被他脱走了!”
“那是为了要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才故意放他的。”
晏小倩笑笑道:“是他身上的一部毒经?” 范英豪微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晏小倩一笑道:“古秋萍已经到过姑苏,他知道刘光远把许大侠师徒用毒药散去武功,就是为了引诱他……”
范英豪变色道:“这么说他不会上钩了?”
晏小倩道:“不,他立志与天魔帮周旋到底,许大侠师徒是他同一阵线战友,他怎会放弃不顾呢,问题是他已了解到你们的阴谋,不容易上当的。”
王兰英道:“至少他还不知道居中策划的是我,等他来到之后,由我来制服他就不会有问题了。”
“你行吗?他的武功别具一格,江湖上一切的阴谋伎俩也骗不了他,何况他得了飞天神魔的毒经,用毒技术比三魔都高明,你用什么方法去制他呢?”
王兰英笑道:“用我的武功,他再也想不到我的武功已达如此境界,冷然出手,他防得了吗?他也许会防备我爹与妙方,但绝不会防备我!”
“他有备而来,对谁都有戒心!”
“对我不会,扬州城内我已经四布耳目,他一到我就会知道了,然后我会安排一个最巧妙的机会到来。”
“称如何安排呢?” 范英豪忙道:“这个不必告诉你们。”
晏小倩笑道:“反正我们今天是死定了,让我们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想了解一下古兄弟会不会上当?”
王兰英道:“我们在黄山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尤其是逼死凌云峰时,明知道他在一旁,故意不加理会,让他看见名单上有妙方的名字,引他到这儿来。”
吴妙方一怔道:“什么,我的名字也在单子上?”
王兰英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城外干的好事还能瞒人吗?凌云峰上次来对你提出警告……”
“他说过不告诉任何人的。”
“他是没有说,不过天香取了全副档案,自然也知道了你的劣迹,暗中寄了一份抄本给我,叫你小心点,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要你好看。”
王伯虎忙道:“妙方,你犯了什么过错?”
王兰英冷冷地道:“男人最容易犯的错,但是他没有您犯的过错严重,您不必再去责怪他了。”
王伯虎怒道:“畜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
王兰英也抗声道:“现在我发现最可恨的人是您,这一切全是您逼出来的,假如我不是您的女儿……”
王伯虎怒声道:“放屁,我承认犯了错,但我相信我的神智,不会如此糊涂,很可能有人捣鬼,说不定就是你。”
王兰英冷笑道:“不是我,但我也认为有人捣鬼,更猜到那人是谁。”
“是谁?你说出来!”
王兰英道:“我不想说出来,您自己心中也明白,那天的事是两件巧合,只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王伯虎想想,叫道:“难道是……” 王兰英立刻道:“别说了!” “我……”
“虽然那天您悬崖勒马,没有铸下终身之憾,但您自引祸水上门,总也怪不得别人,这件事害了很多人,天香姐就是为此受制于刘光远的。”
王伯虎变色道:“刘光远就是用这威胁天香?”
王兰英恨恨地说道:“不错,我也是被这套进去的,好在事情总算是压下去了,您就别再提了。”
王伯虎道:“不,我要说出来。”
王兰英用手一指凌芳芳和凌美美,冷冷地道:“这儿还有两个女孩子,您一定要她们听这段丑闻吗?”
王伯虎默然垂头长叹,老泪纵横,钱氏兄弟相顾诧然,不知怎么回事。
晏小倩却笑笑道:“我还是想听听你们是如何诱古秋萍入伏,你们之间的家务事回头再说吧!”
她知道牵涉到游天香,必然又是一段极令人难堪的内情,为了不使两个女孩子太刺激,特地把话题引开了。
王兰英此刻对凌氏姐妹似乎也消除了恨意。
她接着又道:“古秋萍来到此地,我悄悄去见他,就说妙方由于把柄被刘光远掌握,受其挟制而不能自拔,布置好圈套要陷害他,然后我把铁板师徒悄悄送去给他,等他拿出毒经为他们解毒时,我就一下子制住他。”
晏小情笑笑道:“没有用的。” “为什么?”
“古秋萍已经将毒经背熟在胸,身上不会再带着了。”
王兰英冷笑道:“只要制住他,不怕他不乖乖地交出来,我还有最后的绝招没有施展出来呢!”
晏小情道:“古秋萍那个人是不受威胁的。”
王兰英道:“他自己不怕死,却没有理由看着陶芙为他受罪吧,何况这本毒经原是王大光送给陶芙的。”
晏小倩惊道:“你把那个瞎女孩子弄来了?”
范英豪哈哈大笑道:“不仅那瞎女孩在此,连铜琶仙子林绰约也在此,都是我们暗中送来的,如果古秋萍不交出毒经,我们就当着他的面,摆布那个瞎女孩给他看。”
罗秋远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们太卑鄙了!”
化装成张七的古秋萍喝道:“闭嘴,你少作死!”
罗秋远这才想起晏小倩是在套取他们的话,以及探悉三魔的下一步阴谋,自己一个不忍,差点露了马脚,乃气鼓鼓闭上了嘴。
晏小倩进一步又问道:“既然你们有了十成的把握,为什么不在黄山就把古秋萍当场擒住呢?”
范英豪道:“在黄山时,还不知道毒经在他那儿,刘帮主是等古秋萍离开黄山后才从那个女孩子口中间出来的,那时已找不到你们了,但算准你们一定会到扬州来的,所以立刻派我们带了林绰约师徒来此。”
晏小倩道:“逼得那女孩子开口可不容易!”
范英豪得意地道:“不错,但刘帮主做事万无一失,他自然有办法叫她开口,而且为了证实起见,特地用铁板师徒先作个试验,现在你们也知道毒经在古秋萍身边,大概不会错了,就等他来入网而已。”
王伯虎道:“我不准你们这么做!”
王兰英道:“爹,您省了心吧,为了游东海和他的宝贝女儿,我们已经受够了,古秋萍跟我们更是八杆子打不着边,您犯得着为他牺牲我们吗?”
王伯虎道:“古秋萍是惟一没有落在三魔圈套的人,我不能再让你们去陷害他!”
晏小倩却笑笑道:“王老爷子,您放心好了,古秋萍不会上这个当的,他早已洞悉他们的奸谋。”
王兰英笑道:“他逃不出我这一关。”
晏小倩微微一笑道:“他那个人神出鬼没,摸到你身边你都不知道,你能算计他吗?”
王兰英哼了一声道:“不管他有多鬼,我有把握将他引进埋伏,钱大嫂,很抱歉,你们的时辰到了。”
晏小倩笑道:“你们准备动手了吗?”
王兰英一抖金枪道:“是的,也许你怀疑我没有这个能力,我要使你惊奇一下,就凭这根金枪,送你们上路。”
晏小倩抽出长剑道:“很好,我倒要领教一下。”
王兰英抖枪直刺,晏小倩舞剑迎上。
她的剑法比凌氏姐妹沉凝多了,但在王兰英的金枪下仍然讨不了好,几个回合下来,已经险象横生。
钱斯同惟恐妻子遭遇不测,忙挥剑加入。
吴妙方也上前道:“钱兄,咱们一对斗一斗。”
王兰英叫道:“死鬼,你不要来帮我,找钱斯民去,我一个人招呼得了,而且我要叫他们绿杨侠侣看看,我这枝枪是否够资格成为侠林领袖。”——

王伯虎也想到了这件事对晏小倩的感觉,忙道:“从前的事不能说了,从我祖父开始,对先人的暴迹感到十分内疚,立志行侠江湖,而且闭口不谈先人的事,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出身,我的伯祖更是名震江南的豪杰,鹰爪王魁,是专门与官府作对的大侠客。”
晏小倩哦了一声道:“你的家世可真显赫。”
王伯虎笑笑道:“那倒说不上,从我祖上开始,王家子弟就各行其是,不通往来,各人尽己之能为先人赎罪,正如你们钱家一样,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管谁了,所以我也没有以鹰爪王的后人自居。”
晏小情笑道:“其实您的功绩声望远较鹰爪王为隆,那位老前辈只是一生行侠江湖,他的大鹰手堪称武林一绝,却没有留下个底子,把一门绝世武功埋没了。”
王伯虎只干笑一声道:“那是很遗憾的事,好在我们王家各有所承,自认我这一支以枪法为宗,并不逊于别宗。”
王伯虎掀帘叫晏小倩进去,笑道:“小倩来了。” 晏小倩跟着进来,人就怔住了。
座上的人一个不少,可全都是呆住的,许君武的手引杯就口,一直停在那儿,始终不拿下来,酒水淋了满身,钱斯民伸筷子去挟菜,其余的人也各有动作,但都是停顿的,就好像是突然冻结起来一样,每个人都永远地停留在一刹那间了。
晏小倩忙道:“老爷子,他们是怎么了?”
王伯虎道:“我也不晓得,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没多大工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晏小倩凑到她丈夫钱斯同面前,摸了一下道:“脉还在跳,穴道也没有受制,他们是中了什么暗算呢?”
王伯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忽而壁上一阵轻响,一幅立辐自动卷起,露出一道门户,。
进来的是王兰英、吴妙方与范氏三杰。
范英豪首先叫道:“王老英雄,咱们都上当了,古秋萍身边的那册毒经根本是假的。”
王伯虎一怔道:“假的?不会吧,我们不是都看过了吗?
上面明明记载了许多用毒的方法,刘帮主如果跟我来上这一手就太不够意思了,王某可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王兰英立刻道:“爹,毒经是古秋萍自己写的,根本不是原本,那上面的记载都是些普通用毒解毒之法,虽然较一般人所知为多,但绝不是天魔秘籍的原本。”
王伯虎道:“谁也没见过秘籍的原本。”
王兰英道:“是的,但古秋萍身上那本,刘帮主全知道了,可见不是原本。”
范英豪从袖子里取出两本绢册递过来道:“刘帮主绝没有欺骗您的意思,这是古秋萍身上搜出的毒经,他情愿送给您,再者把早先答应跟你交换的鹰爪功诀也提前交给您以示信用,但要您无论如何设法将原本取得。”
王伯虎接过两本册子,忙不迭地打开其中一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道:“不错,果真是我们王家的鹰爪秘技抄本,这上面的笔迹我认得,确是我们祖先鹰爪王的亲笔,兰英,这下子我们王家的拳、剑、枪、爪,四套武功都聚全了。”
范英豪冷冷地道:“老英雄,刘帮主已经如约将府上的秘技奉上了,至于交换的毒经,希望您别拖得太久。”
王伯虎郑重地藏起抄本,然后道:“这个老夫一定会设法办到,反正人在这里,总不怕他不拿出来。”
说完又对晏小情道:“小倩,很抱歉,我骗了你,因为我发誓在有生之年,要把我们王家的四套秘籍搜集归拢,拳枪两部是原先有的,剑笈流落在游东海那儿,我也设法取到了,就差鹰爪王的鹰爪手部分,不知怎么全被刘光远得去了,他以此为交换条件,我不得不接受。”
晏小倩因为已得古秋萍的通知,心中早有底子,闻言并不太惊奇。
她只冷冷地道:“您就为了这个把我们全都出卖了,别忘了您是快林领袖,以后怎么做人呢?”
王伯虎笑道:“我就是为了侠林,天魔帮势力通天,侠林诸友绝非其敌,有我介于其间,至少可以保全大家,这也是我做侠林领袖的责任,小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跟我合作,把古秋萍的毒经拿出来,保全你们自己吧!”
晏小倩这时显得十分镇定,淡淡一笑道:“王老爷子,您可真能演戏,起初我还以为您也是受害人呢?想不到您才是真正的主角,整幕戏都是您在一手主持!”
王伯虎略有怒色道:“小倩,事非得已,我别无选择!”
晏小倩道:“您只是为了得回鹰爪功籍吗?” 王伯虎道:“不错!”
晏小倩道:“那代价可太大了,刘光远肯把到手的东西还给您,自然他已不再重视,您得回这本功笈又有什么好处呢?”
王伯虎道:“刘光远得了天魔秘籍而致武功精进,那是练功史上的一项奇迹,可是这种奇迹可一而不可再二,我们王家的武功却是正宗心法,可以流传百世的,等到刘光远死后,天魔帮势必瓦解,那时我们王家必可成为世间第一!”
晏小倩一笑道:“您也没后人,由谁去继承这第一?”
王伯虎笑道:“不!我有个儿子,你还记得我说的月桃吗?
她替我生了一个儿子,的的确确是我的儿子,不仅形貌像我,连身上都带着我们王家的特征表记,现年已二十多岁了,所以我们王家有后的。”
晏小倩道:“月桃到您身边几个月就被处死了。”
王伯虎摇摇头道:“没有,我虽然点了她的死穴,可是下手时心有不忍,劲道用的不足,她被她哥哥领回去后,居然又复活了,正因为如此,她怕我继续下手杀害她,才跟她哥哥星夜溜走了,结果被刘光远收容起来,八个月后,产下一个男孩,那是我的亲骨肉。”
“您不会弄错吗?”
“错不了,你们的猜测很对,月桃的哥哥就是刘光远的总管叶开甲,我的儿子也一样由他们扶养成人,而且练就一身武功,我们父子已会过面!”
晏小倩笑道:“那真要恭喜你了!”
王伯虎轻轻一叹道:“小倩,老年无子是我毕生最大憾事,上天垂怜,不令我绝后,你想我是何等心情!”
“就为了这个,您心甘情愿地受三魔驱策了!”
王伯虎道:“原因很多,但那个孩子是我最心切的问题,所以,我不得不和刘光远妥协合作了。”
晏小倩想了一下道:“那也难怪,可是为了自己的后嗣就陷害我们,不怕丧德而招致天谴吗?”
王伯虎哈哈一笑道:“所谓因循果报,都是愚人之谈,上天若真有眼睛,就不该叫恶人出世。”
晏小倩庄容道:“您深夜扪心自问,不会内疚吗?”
王伯虎道:“会的,自从我跟天香发生了那件错误之后,我一直内心不安,可是我知道有了儿子后,一切都为之冲淡了,只要保全那孩子,我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
晏小倩冷笑道:“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有内疚神明的感觉,你的祖上是残害忠良的权奸爪牙,你禀承了先天恶毒的遗传,说不定比三魔的本质更坏,否则你做不出这种事!”
王伯虎被骂得有点发火,但随即哈哈一笑道:“你说的也许不错,我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当初我与游东海结交,就是发觉他得了我们王家的剑笈,我一心要取到手,又不便露出身份,再告诉你一件事实吧,连天香的花痴都是我故意造成的,我给她吃了醉仙桃的秘药……”
晏小倩失色道:“什么,你的手段太毒了!”
王伯虎笑道:“天香的母亲是有那种病,但天香似乎并没有这种遗传,可是游东海很怕,我将计就计,趁天香初发育的那一年就来上了这么一手,果然活活地气死了游东海,丝毫不着痕迹地将剑笈弄到了手。”
晏小倩沉着地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将天香嫁给凌云峰呢?
而且将剑笈也交给他,这不是违背了你的本愿吗?”
王伯虎道:“游东海在临死时才说出他的剑笈并不完全,另一半是在凌家,为了凑全剑笈我才促成他们的婚事,除了迎娶游天香外,另一个条件就是交换剑笈。”
“凌云峰答应了吗?”
“我说这是游东海的意思,他希望有一份完整的剑笈归葬,而且我还把侠林领袖的地位让给他,他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何况我使的是长枪,他再不会怀疑我会图他的秘籍,游东海在他们婚后重新启灵安葬,我当他的面将两份剑籍合葬,使他对我更为相信了。”
晏小倩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早已将两分剑笈弄到手了,我相信你放入墓中的一定是份抄本。”
B虎道:“那你可猜错了,凌云峰何等精明之人,那两份秘笈都在我手中,游东海的一份我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他的一份经我检视后,用铁匣封锁好,归入墓中,每年他都要去省视一遍,所以……”
晏小倩冷笑道:“所以你一定要等他死了,你才可以启封取得剑笈,所以你必须置凌云峰于死地。”
王伯虎点点头道:“是的,游东海的墓地只有我与他两人知道,假如剑笈被盗,我一定难逃嫌疑,我迟迟无法下手,而凌云峰一时也死不了,我很着急,只好在天香身上着手,每年趁他们来探亲的时候,给她继续加强药性,导致她进于淫乱。
我以为凌云峰一定会受不了她,不是自己气死,就会因债做出点错事来,我就以长辈的身份逼他自裁,哪知他们夫妇貌合神离,他的那个总管尤新贵更是精明,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只好借重刘光远了。”
晏小倩恨声道:“你是天下最恶毒之人。”
她想起尤新贵再三反对要凌氏姐妹投奔王伯虎,可能早已对此老狐狸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他之所以肯屈身事敌,为天魔帮效力,大概也为了要搜集王伯虎的证据,为死去的东主解恨。
王伯虎得意地笑道:“我自以为心计之工,无人能出乎右者,但没想到刘光远比我还棋高一着,把我的一切都摸清楚了,不但掌握了我的一切罪证,还掌握了我儿子的性命,我除了认输之外,实在别无良策。”
晏小情道:“这么说来,你早跟刘光远勾通了?”
王伯虎道:“是的,飞天神魔王大光也是我们王家的一支,而且是鹰爪王的嫡孙,我想得回鹰爪秘笈,主动地找他联络,交谈之下,才发现他也在我身上动主意,我们可以说互有所需,一拍即合。”
晏小情沉默不语。
王伯虎道:“小倩,你要明白大势所趋,还是帮我的忙,把古秋萍的毒经弄到手吧!”
晏小倩冷笑道:“你跟刘光远都是善弄计谋的行家,一本毒经还怕弄不到手吗?”
王伯虎道:“古秋萍这小子很难缠,我已经使用了苦肉计,跟兰英合唱了一出父女反目的假戏,好容易把他给制住了,哪知还是弄了本假的。”
晏小倩讽刺道:“假戏真做,可精彩极了!”
王伯虎笑笑道:“戏虽是假的,我说的内情,除了一点隐秘之处不能透露,其余可全是真的,要不怎么能哄得你们相信呢,现在他们都中了我的离魂醉仙露,如果我不施解救,他们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晏小情好奇地问道:“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迷药,他们好像一下子突然被迷住了。”
王伯虎道:“离魂醉仙露可以使人神志昏迷,失去知觉,像木偶一般,任人摆布,这些姿势是我叫人摆出来的,因为你走时我不知道,这是用来骗你人伏的,你还是识时务一点,告诉我毒经藏在哪里。”
晏小倩道:“我不晓得!”
王伯虎沉声道;“小倩,我还是顾念旧情的,不忍心对你痛下毒手,你如再不合作,我就顾不得了。”
晏小倩冷笑道:“你如果有念旧之情,就不会去陷害凌云峰了,可怜他临死还把你当做个情深义重的长辈,即使你把游天香这样的一个女人配给他做妻子,他仍然毫无怨言,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伯虎微怒道:“他自有取死之道,因为他每年都去省视一下游东海的灵地,名义上是扫墓,实际上还是不放心我,要不是我沉得住气,二十多年不去动剑笈的脑筋,恐怕他早就对我先采取行动了!”
晏小倩道:“凌云峰对你不能无疑,要不是你二十多年的伪装成功,他也不会这么相信你的,可是到了最后,他仍受你陷害,算起来他还是不够聪明。”
王伯虎道:“由此可见,你们这批人跟我老头子斗智还错得很远,而我又自承比刘光远差些,你们更别谈了,小倩,你们在侠林中已混不出头了,再犯不着去跟天魔帮作对,为什么还要自投死路呢?”
晏小倩冷冷地注视着他道:“你把一切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即使我真帮你的忙,你事后还会放过我吗?”
王伯虎笑笑道:“如果你投盟天魔帮,或是继续在侠林中跟我合作,我不会加害你的,我的秘密在天魔帮已人人皆知,实在不算秘密了。”
晏小倩道:“你晓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肯合作,斯同与他两个哥哥也不会苟同,他们的长兄钱斯南死于马光前之手,他与天魔帮势不两立。”
王伯虎道:“天魔帮根本不在乎他们,否则早就杀死他们了,这样吧!你不肯加盟天魔帮也行,只要帮我取得毒经,我可以放过你丈夫与二伯,至于你……”
晏小倩笑道:“我是死定了?”
王伯虎道:“我知道你对斯同情深如海,要你背叛他是不可能的,而我的秘密还不想给太多人知道。”
晏小倩笑道:“这还差不多,如果你说会放过我,那绝对是欺人之谈,这么一来,为了保全斯同我会考虑。”
王伯虎道:“我绝不食言,毒经在哪儿?” 晏小倩道:“我不知道。”
王伯虎脸色一变。
晏小倩笑道:“你也不想想,古秋萍对毒经如此重视,怎么会告诉我藏在哪儿呢?”
“那你有什么地方可帮忙的?”
“我可以提供一个办法,那就是兰英姐提出的办法,毒经是王大光送给陶芙的,用陶芙作为威胁……”
王伯虎道:“这办法我也知道,何必要你帮忙。”
晏小倩笑道:“古秋萍倔强起来是六亲不认的,即使你拿陶芙作威胁,他知道交出毒经,大家还是不会活着,不一定肯就范,那时候我就在旁边打圆场,我以老大姐的身份开导他几句,绝对比你们威胁有效。”
王兰英插口道:“爹,这倒也不错,古秋萍服软不服硬,有个自己人,他的态度或可转变一点。”
王伯虎想想道:“好,你们去把那瞎女孩带来。” 曼小倩道:“陶芙真在此?”
王伯虎笑笑道:“当然在了,而且林绰约也来了,是刘光远亲自送来的,否则怎么知道毒经的真伪。”
晏小倩忙问道:“刘光远也在这里?”
王伯虎道;“不错,天魔毒经是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所以不顾李光祖的反对,硬把林绰约师徒带到这儿来。”
“李光祖和马光前呢?”
“在黄山留守,为了通问毒经下落,可能会叫林绰约吃点苦头,李光祖看见一定会反对,所以不要他来碍事。”
晏小倩冷笑道:“恐怕刘光远不想他们两个人也过目看到天魔毒经吧?”
王伯虎笑笑道:“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天魔帮的事不便置问,但他们三人是一体,别人再挑拨也没用。”
晏小倩只是笑笑。
王伯虎向范氏三杰道:“我请三位到刘帮主那儿把两个女的带来,刘帮主如果有兴趣,自己来看看,古秋萍那小子很强硬,替他解了迷药后,只怕不容易制住他,还得要刘帮主亲临镇压一番。”
范英豪答应了,却只一个人离开。
晏小倩笑道:“刘光远对你并不放心,还留下两个监视视呢!”
话才说完,刘光远的声音已从秘密通道中传过来。
未语先笑,刘光远哈哈过后才道:“钱夫人,刘某与王老英雄是惺惺相借,大家开诚合作的,你这话可挑拨不了我们。”
说着步入秘道,后面跟着是范英豪,然后是两个大汉,推着林绰约与陶芙进来。
王伯虎一怔道:“帮主已来了,老朽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得很。”
刘光远微微一笑道:“别客气,刘某也是刚来不久,因为毒经是伪的,刘某想到必须动用这两个女子,故把她们送来了。
老英雄的这秘室门户可真不好找,刘某摸了半天,好容易才找到地头,总算没被那些机关围住。”
王伯虎的脸色很不好看,讪然道:“老朽不知帮主哪时来,未曾将机关停住。”
刘光远意合威胁地道:“没关系,刘某对机关还懂得一些,老英雄这儿虽然布置严密,比起刘某在姑苏的布置还差上一筹。
令郎在刘某那儿倒学了不少,日后刘某将他送回来,让他再给此地重新筹划一番,就能固若金汤了。”
王伯虎只得讪然称谢,然后道:“事不宜迟,帮主请快把离魂醉仙露的解药拿出来让古秋萍服下去。”
刘光远掏出一个瓶子道:“钱夫人,一起交给你好了,不过目前只能先解救古秋萍,待他交出毒经后,你再解救其他的人,这样你总可以尽心帮忙了。”
晏小倩接过了瓶子。
陶芙连忙说道:“钱夫人,使不得,千万使不得,我宁可死了,也不能让古大哥受他们的威胁。”
晏小倩看看她,笑道:“陶姑娘,我们虽是初会,我对你却是耳闻已久,古兄弟一直在记挂着你呢!”
陶芙脸色一惨道:“是吗?我感到很对不起他,都是我把他拖进这场是非中来的。”
晏小倩微微一笑道:“古兄弟是个急公好义,是非分明的武林豪杰,不为了你,他也会插进一脚的,他虽在绿林,对是与非看得很重,比起那些假冒伪善的衣冠禽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这话分明是在骂王伯虎,使他很难堪,但他老脸皮厚,装着没听见。
陶芙又道:“钱夫人,我自从被擒之后,对所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你既然是古大哥的朋友,你绝对不能让古大哥受他们的威胁。”
晏小倩笑笑道:“我能怎么办呢,我不给他服解药,他们也会给他服的,这与大局是毫无帮助。”
陶芙急道:“钱夫人,你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刘光远哈哈大笑道:“陶姑娘的意思是要你给古秋萍服下解药后,立刻帮助他逃走,这是在做梦,别说此地铜墙铁壁,插翅难飞,就算门户敞开,有我刘某在场,他也别想逃得了,钱夫人,别耽误时间了。”
陶芙急急问道:“古大哥是真被他们制住了吗?”
林绰约轻叹道:“是的,古秋萍就昏迷在那边桌子上,我们先前还不相信他会轻易入伏,现在已经证实了,小芙,你别再顾忌我了,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陶芙张开茫然的大眼,正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晏小倩忙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道:“陶姑娘你别急。”
林绰约沉声道:“钱夫人,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他们想利用小芙来逼古秋萍,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大家。”
刘光远大笑着道:“钱夫人倒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自己已存必死之心,只想保全她的丈夫。”
晏小倩笑道:“我夫家的两个兄弟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也不会自私得连公义都不顾,只是事情没到绝望关头,我们还不必轻生,否则我早就自寻了断了!”
陶芙等她放开手后道:“我们还有希望吗?” 晏小倩道:“自然有了。”
陶芙道:“是真的?”
晏小倩笑道:“当然,你们也不想想,古秋萍已经把毒经揣摩熟透,只有他计算别人,怎会被人算计呢?”
说完转向古秋萍道:“古兄弟,你可以起来了!”
古秋萍果然在座上伸了一个懒腰,欠身而起。
他口中还朗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王老英雄,府上的酒真够劲,三杯何止仅通大道,一滴可透九泉!”
王伯虎见古秋萍居然未曾被迷,不禁脸呈惊色,朝刘光远望去。
古秋萍却装做不知情地揉揉眼睛道;“咦!我莫不是醉眼昏花看错了吧,刘大帮主怎么会到这儿来了呢?来!来!樽前莫论恩仇,一杯邀君到九幽。”
刘光远怒道:“古秋萍,你少装疯卖傻,纵然你躲过我的离魂露,也逃不过我的断魂掌的。”
举起手来,正想拍出去。
古秋萍却笑嘻嘻地端起了面前的一杯残酒,反迎向前道:“刘光远,你的断魂掌能断魂,我这杯断魂酒也能断魂,你发掌时可千万小心点,别弄得我们两个一起断魂!”
刘光远的掌劲也聚到十足,听了他的话后,勉强抑住劲道不发,口中却道:“你少跟我捣鬼,我就不相信你在这杯酒里玩什么花样!”
古秋萍笑笑道:“我从不在酒里玩花样,那是最卑鄙的手段,不信你就喝下去试试看。”
说着移步往前,刘光远却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厉声道:“站住!你再走前一步,我就要你的命!”
古秋萍虽然停住了脚步,口中却笑道:“我如果怕死的话,早就溜之大吉了,我留在这儿就是专候大驾!”
语态从容,毫无惧色。
刘光远果然被他吓住了,古秋萍能逃过离魂露的迷性,足证他对天魔毒经研习已很透彻,而天魔毒经中究竟有些什么厉害的玩意儿却不得而知,当年四大天魔共同发现天魔秘籍时,王大光最先挑选,独取此经,想见此经必然超越其他三经之上,故而刘光远考虑再三,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刘光远乃向王伯虎道:“王老英雄,你看该怎么办,今天如果被他们逃了出去,对你的盛名可是一大妨碍,这固是刘某的疏忽,但老英雄自己也该负点责任,目的未达成,就把内情都泄了出去。”
王伯虎老于世故,一听就知道刘光远的意思,是要自己设法对付古秋萍,乃点点头道:
“老朽自知料理。”
刘光远道:“刘某一定竭诚帮助老英雄,不过老英雄也要小心,此子武功尚不足惧,可怕的是他得了毒经,一身是毒,沾都沾不得一下。”
王伯虎提起金枪道;“老朽用这柄金枪招呼他,不信他的毒能透过金枪传到老朽的身上来。”
刘光远关心地道:“话虽如此,老英雄仍须小心,别过分接近,刘某带人围住四周,不让他逃脱,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将他收拾下来。”
王兰英这时忽道:“刘帮主,离魂醉仙露是你拿来的,你曾说此物无色无味,溶入酒中,可保万无一失。”
刘光远想了一下才道:“我相信问题还是出在你的身上,醉仙露绝不会被人发觉,除非是你们在形迹上露出了破绽,使他有了戒心,那就怪不得我了,我选用这样东西是经过再三考虑的,因为我知道他得了毒经,别的药物恐怕不易瞒过他,只有这一种,除非他先有警觉,否则绝难逃过。”
王兰英道:“整个计划都是刘帮主构思的,我们照计而行,自问毫无破绽,怎么会是我们泄密?”
刘光远忙道:“王小姐,你千万别误会,泄密之责谁也没有关系,我们主要的是制住古秋萍。”
王兰英道:“正因如此,才见得利害关系是大家的,何以单要家父亲冒这个险,刘帮主却坐观成败。”
刘光远微笑道:“王小姐,并不是刘某不热心,刘某此刻放过他亦无大碍,对府上却大为不利。”
王兰英沉声说道:“我们也不怕他逃出去,只是他精擅用毒,生擒不易,计惟杀之一途才是上策。”
刘光远忙道:“杀不得。” 王兰英冷哼一声。
刘光远又急急道:“刘某还要在他的身上问出毒经的下落,这一部毒经关系至巨,刘某非得到不可。”
王兰英冷笑道:“那最好还是刘帮主自己下手吧!”
刘光远神色一变道:“王小姐,刘某并不是推卸责任,我们谈好了交换条件,刘某已将鹰爪功籍奉交,则取回毒经,根本是令尊的事。”
王兰英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们尽量设法生擒,万一有困难,只有杀之一途,最多把功籍还给帮主,反正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古秋萍哈哈一笑道:“你们在讨价还价,好像古某已成了盘中的鱼肉,听凭你们的宰割了!哈哈……”
王兰英傲然道:“你自投罗网,来到这所密室中,还想逃出去不成,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也逃不出去。”
古秋萍笑道:“刘光远在姑苏的宅第比你这儿严密多了,古某仍然进出自如,而且能把深闭在里面的人救出,你所谓的天罗地网,古某已进出几次了。”
刘光远忙道:“这是可能的,晏小倩能预知他没入迷,可见他早有了联系,王老英雄,他们入迷后可曾派人看守?”
王伯虎道:“没有。”
刘光远叹口气道:“王老英雄大大意了,古秋萍是干飞贼出身的,且为绿林中之佼佼者,穿堂越户,是他拿手本事,一点机关埋伏怎么困得住他呢?”
王伯虎想了一下道:“老朽事先未料及此,现在追悔也迟了,只是小女所言也不无道理,如若生擒无法,只有杀他。”
刘光远想想道:“就这么办吧,好在毒经只他一人过目,只要杀了他,使毒经永没人世,刘某也无所顾虑了!”
王伯虎一抖金枪,朝古秋萍刺去。
古秋萍微微一笑,将手微抬,他掌中的酒杯里突然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轻雾,他用口一吹,蓝雾便飘向王伯虎而去。
王伯虎身子一个踉跄,立时双手抛枪,仆倒在地。
这刹那间的变故立刻惊住所有的人,刘光远最是胆怯,急急叫道:“大家快退,以后再收拾这小子。”
叫得快,跑得也快,他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王兰英和吴妙方顿了一下,还是把倒地的王伯虎抢起,夺门而去。
等人都退走了,晏小倩才惊喜万状地道:“古兄弟,你真了不起,居然把刘光远给吓退了。”
古秋萍道:“大嫂,快点把解药拿来,将大家救醒后,我们立刻撤离此地,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晏小倩道:“他们还敢回来?”
古秋萍道:“怎么不敢,刘光远发现王伯虎所中的毒后,马上就会回来的。”
说着,接过晏小倩手中的药瓶,打开倾出一颗,自己吞了下去,然后分给晏小倩道:
“每人一颗。” 晏小倩道:“你自己于吗要服?”
古秋萍道:“离魂醉仙露在毒经上也有记载,那种药很难配,我既然服了迷露,自然也要解一解。”
晏小倩一面救人一面问道:“你不是好好的吗?”
古秋萍笑道:“我只是临时找了一点急救药,压往述性暂时不发,如果没有解药,我照样也会常睡不醒。”
晏小倩哦了一声道:“那可太冒险了,你难道事先一点都不知道酒里有迷药吗?”
“知道的。” “知道怎么还饮下去呢?”
古秋萍一笑道:“王兰英漏了一句口,她说要用陶小姐来威胁我,我就想何妨将计就计,借这个机会把陶小姐和林前辈救出来,岂不是更好。
但我没想到刘光远也会亲自赶了来,那可实在太冒险,幸亏我预留了一手,否则今天大家都砸在这儿了。”
林绰约笑笑道:“真要谢谢古大侠了,我们自从被陷于魔手之后,度日如年,怎么也想不到有脱身之日。”
晏小倩则问道:“古兄弟,你对王伯虎用的是什么?”
“也是醉仙露,我虽然得了毒经,却始终没机会炼毒药,而且也不屑为之,身边只带了几种解药而已。”
晏小倩愕然道:“王伯虎也是被醉仙露迷倒的?”
“是的,我发觉大家入迷之后,偷偷地换了他的酒杯,给他自己也灌下了一杯,叫他也尝尝滋味。”
“那他怎么不立即迷倒呢?”
古秋萍道:“醉仙露药性甚烈,只有冰麝片可以暂时压制一下,所以我把身边的冰麝片服了一半,另一半也溶在他的酒中了。
刚才我手里的那杯酒中,只有些芥末,根本是无毒的,但能冲淡冰麝的效用,所以我用内力把含芥性的酒蒸成水雾,喷了过去,王伯虎闻到之后,药性发作,立刻就倒在地上不起,刘光远一看,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毒药,才急急地吓跑了,否则,我真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林绰约与晏小倩听得连连摇头称险不止。
陶芙却道:“古大哥,那部天魔毒经真有炼毒药的方法吗?”
“有的,但只是些普通炼毒的方法,最多只能致人昏迷,用来对付三魔恐怕难以奏效。”
陶芙道:“我不信,假如只是些普通炼毒的方法,刘光远为什么要对它如此重视?”
林绰约道:“古大侠,这些日子我与小芙在三魔的拘禁中,才真正了解到他们的厉害,我们的武功都没有被废,却寸步难行,因为三魔的手下也个个了得,身手不凡,他们自夸要横行天下,倒不是吹牛,他们确有这个能力,因此要凭仗武功去击败他们是不可能的,必须另谋他策。”
陶芙哀怨道:“古大哥,我知道你侠心义胆,绝不屑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他们,但我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古秋萍道:“小姐是打算用毒去对付他们?”
陶芙凄声道:“大哥,毒经虽然是王大光给我的,但他明明知道我目不能视,实际上等于是送给你的,他借我之手,无非是让我略酬你相助之德而已,我不敢对你多求,只请你可怜我帮我一个忙吧!”
古秋萍长叹一声道:“陶小姐,如果我不作表白,恐怕你对我的怀疑永远也不会谅解了,毒经在这儿,你拿去好了,可以请林前辈过目一番,就知道我不答应的理由了。”
陶芙忙道:“不!古大哥,我绝没这个意思,师父更不会经手毒经,只求你帮我决定一种能致死三魔的毒药。”
古秋萍很慎重地从靴筒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陈旧的绢册,封面上有天魔毒经四个古篆字,可见这是真正的原本。
他递给林绰约,林绰约连忙拒绝。
古秋萍叹了一口气道:“前辈看看好了,王大光在第一面上面写了一篇跋言,就知道此计难行了。”
林绰约这才翻开第一面,跋言并不长,很快就看完了。
她掩卷一叹道:“飞天神魔用心可嘉可佩,只是太孟浪了一点,使得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利用对付三魔了。”
古秋萍道:“只要这件事不被他们知道,仍然有吓阻作用的,刚才就是一个例子,所以我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若不是避嫌,我实不想让第二人知道。”
陶芙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林绰约道:“毒经中载有一百零八种毒药,有三十六种毒才是举世无俦,兵不血刃,致人于死的剧毒,手法虽为下乘,却是最厉害的一部经笈,王大光为了避免落入他人之手,为害世间,所以宁可放弃了可修致上乘武功绝学的相字部笈而取毒经。
而且他取到手后,他知道刘光远等人可能会动它的歪脑筋,为防患未然之计,把那三十六种毒药的炼法删掉了,只留下解方以及辨识的方法,以供后人作防范之用,所以毒经上只有七十二种普通的毒药制法。”
古秋萍道:“虽说普通,也非常人所能得知,刘光远所用的散功药以及醉仙露等,也都载于七十二种之末,算起来还属于轻微的一部分,由此可见,涂删的三十六种毒方一定是非常歹毒的单方,的确不能见容于世。”
陶芙呆了呆道:“王大光的立意真是可钦。”
古秋萍道:“他的偏激是环境造成的,但他是前辈侠王鹰爪的后人,侠心依然未混,自非另三人所能及。”
晏小倩愤然道:“侠义的后人并不一定就是侠骨,王伯虎那老杀才也是鹰爪王的同族,可是他居心的险恶,手段的卑鄙,比三魔尤有过之。”
古秋萍叹道:“物以类聚,所以他才跟刘光远混成一气。”
林绰约道:“这种人怎么会当上侠林领袖的!”
晏小倩道:“侠林之盟,是游东海所创的,入盟之初,的确全是些侠义君子,但人心难测,谁都不能知道哪些人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
王伯虎早年颇富快誉,又跟游东海交往莫逆,他的金枪武技也属一时之选,虽然不敢说举世无匹,但以枪法而言,他够得上是并世无双的高手,由于游东海的关系,大家顺理成章地承认他为第二任领袖了。
再者,也因为他岁龄较尊,游东海死后,侠林前辈多半凋零,只有他老而不死,大家也不好意思推举别人了。”
古秋萍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很识相,他知道自己声望虽够,技艺不足以服众,干了几年,很快地就传给凌云峰,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一直恋眷不放手,以他的存心,迟早会被人识穿他的假面目的!”
晏小倩想想道:“他跟天香的那一段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会不会是他故意造成的呢?”
“这很难说,依我的推测,他说的是实情,但绝不会连人都分不清楚,很可能是他知道月桃在设计陷害他,故意假装不觉而一逞兽欲。”
晏小倩道:“我想也是如此,他纳宠之年,已经六十岁了,花甲老翁而思少女,可见他也是个淫棍,天香姐那时正当统年玉貌,他岂有不动心之理,所以他事后才为了遮掩面伪作一怒杀害月桃灭口。”
古秋萍道:“大嫂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当时不拆穿他的阴谋呢?你深明医理,应该能看出其中矛盾的!”
晏小倩道:“我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不忍深究,她们太可怜了,我实在不想再增加她们心灵的负担。”
古秋萍道:“最可怜的还是游天香,她身受阴谋播弄,始终以为王伯虎是个好人,甚至于牺牲自己丈夫保全他的名誉,写了那封混账的信。”
晏小倩忙道:“哪信真的是游天香写的吗?”
古秋萍道:“我以张七的身份来到此地后,是范英豪交给我的,我再转交给王兰英,想来是不会错。”
晏小倩道:“天香姐为什么这么糊涂?”
古秋萍道:“她不知道自己的放荡是王伯虎造成的,感激他的活命之恩,把他当作仁义的长辈看待,对那件错事,她一直引为本身的愧疚,听说三魔要以此来破坏王伯虎的名誉时,只有不顾一切地来保全他了,当然这也怪他们夫妇的感情不深,凌云峰那天也太伤她的尊严了。”
晏小倩道:“可是那份名单她早交出去了。”
古秋萍道:“我以为不然,全份档案也许她早就看过了,但一直迟疑不肯交出,直到那天他们夫妇反目后,她才毅然交出名单,否则三魔早就用来打击凌云峰了,不会等到那一天,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我看过名单,根本是新录的,墨气尚浓,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可见是才抄写好的。”
林绰约叹道:“但三魔的部署却是早就安排好的,面对着这一批强敌,我们应如何应付才好呢?”
这时入迷的人次第醒来,许君武重逢林绰约,惊喜恍同隔世,罗秋远看见陶芙,也是欣喜万分。
林绰约却冷冷地道:“君武,你这是第二次受人算计了,两次拯你出危难的,都是你最看不起的古秋萍。”
许君武不禁讪然,只好自嘲地道:“所以上天才罚我眼睛瞎了,因为我有眼无珠,根本就不配有眼睛。”
陶芙立刻反驳道:“师伯,我不同意您的话,目盲的人不一定就昧于是非,我同样是个瞎子,然而我却能知古大哥是个最可钦的侠义英雄。”
许君武只能道:“是的,你是目盲心不盲,我却心眼都被蒙塞住了,否则的话,怎么对古大侠如此误解呢?”
晏小倩笑道:“许大侠,心目都盲的人多着呢!有眼睛的人不一定认得是非,像王伯虎这种人,居然会被大家尊敬至今,可见善恶之分真正辨清的人太少了。”
钱斯同忙问道:“王伯虎怎么样,我们喝了几杯酒后就人事不知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古秋萍道:“事情太多了,连刘光远也到了此地,虽然暂时被我用计吓退了,很可能会去而复返的,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到府上去再说吧。”
说着卷起桌上的毒经,仍然包好塞进靴筒中。
晏小倩道:“古兄弟,我们那绿杨别庄也不见得安全。”
古秋萍道:“目前尚无可虑,刘光远纵然不死心,可没胆子来探一探,不过我还是要稍做布置!”
晏小倩道:“要些什么布置,你快说了我好准备,我们多年不在家,只剩几个老仆人,怕一时筹措不及。”
古秋萍笑道:“不会太费事,大嫂回去后,叫他们把全庄上下里外,都用明矾水洗刷一遍,屋顶上洒喷盐水。”
“这太简单了,但有什么用呢?”
“自然有用了,孔明用一座空城,几名老军,能吓退司马十万雄兵,我这点玩意儿,足可使刘光远却步不前。”
钱斯同道:“老弟,我实在不明白你的袖里乾坤。”
古秋萍笑笑道:“明矾水干后有涩味,食盐水干后有一层白霜,对人是无害的,但对刘光远那种工于心计的人,却不知道是什么厉害毒药了。”
“他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这两样东西任何人都能一试就知道,因为他们太精明了,但明矾能使草叶枯黄,食盐能诱鸟雀啄食,刘光远是个爱用毒的人,他一定会往深处想……”
钱斯同哈哈大笑道:“老弟,我实在对你服气了!”
古秋萍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是这本毒经,纵有穿肠毒药,也阻不了刘光远进窥,所以功不在我。”
说着大家鱼贯而出,到了外面,王家的人除了一些粗使工役外,连王伯虎的亲信心腹都走光了。
到马房中找了几匹马,群侠直驰绿杨别应而来,到家后,晏小倩与钱斯同忙着吩咐从人将需要的东西做齐,实施喷洒工作。
古秋萍则将一切经过情形对大家重述一遍,凌芳芳和凌美美听得咬牙切齿,厉声痛骂不止,但她们心中却很安慰,因为她们的母亲游天香毕竟不是个淫妇。
经过一番商谈后,仍然得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足以抗御天魔帮的,惟一可喜的把沦陷在天魔帮中的人都救了出来,但就是这些人去与天魔帮抗争,力量是太单薄了,可是又向哪儿去找帮手呢?大家都为这个问题困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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