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瑶红大惊说道:“慕人,这是——快丢掉。”
玉手一挥,费慕人手中那朵花瓣碎为片片,飞落一地。
费慕人犹自捏着那花梗,皱眉笑道:“瑶红,你是怎么了,一朵……”
倏见冷瑶红娇靥赤红,美目紧闭,娇躯不住颤抖。
这才发觉情形不对,一惊忙道:“瑶红,你……”
冷瑶红呻吟一声,突然挣扎着站起。
费慕人连忙伸手去拉,这一拉却两个人倒了一对,就倒在那树丛下草地上,紧接若是两个人合而为一的滚翻……
突然间,一片乌云遮住了碧空那弯钩月,接着,大地上是黑暗一片,这庭院中,更黑,更黑,黑得令人………
费慕人在迷茫中,像过了一百年,一千年……
倏地,他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空那弯已然偏斜了不少的钩月,那片乌云不知何时已飘散了。
猛地,他转过了身,触目空荡,寂静,那位身边的人儿冷瑶红已不知去向,所看到的,是一片被压平了的小草,还有几片犹带幽香的破碎衣衫。
他怔住了,一声“瑶红”尚未出口,他又发现了自己那付模样,左臂上,还有一个整齐的鲜红齿痕。
他面红耳赤,紧接着机伦寒颤,略整衣衫翻身跃起,刚站起,雪白一物映大眼帘,那是身旁不远处,一块小石上匪着的一张素笺。
他指掌微招,素笺倒飞入手,只一眼,他再度机伦寒颤,冷汗涔涔而下,心颤,身颤,手颤,怔庄了。
素笺上,写的是一笔潦草的字迹:
“非君轻薄,非妾浮荡,一朵邪花,害人一生,缘乎!孽乎!隧妾从此逝,江湖寄余生望勿枉相寻,便寻遍人海,也难觅妾踪影,妾不敢尤人但怨天耳。”
就这么几行字迹,没有上款,没有署名。
不用上款,也不着署名,很显然地,这是肠断心碎后的冷瑶红,留给他费慕人的。
就这么几行字迹,字字句句,像针像刀,又像晴空里的霹雳,既痛又重地打击着费慕人的心身。
渐渐地,费慕人变了,双目赤红,脸色煞白,一丝鲜血自嘴角渗出挂了下来,好不怕人。
探着喃喃话声自他唇边滑出:“瑶红,从此天涯誓相觅,否前费慕人将愧疚一生!……”
扬掌劈下,砰然一声,砂飞石走,草土乱飞,那些花瓣更碎了,也飘得更远了,更远了。
俟一切静上再看时,这庭院中寂静,空荡,已没了费慕人人影,只有地上一个大坑,一片狼藉,还有那片片破碎衣衫,烂残的花瓣,伴着这寂寞庭院,一钩冷月……
不,这庭院中并不是当真空荡,寂静了。
因为这庭院刚陷入寂静,空荡没多久,便被飞射而落的人影划破了,那是三个人,赫然竟是邵景逸主仆。
邵景逸落地甫一入目眼前情景便自一怔:“这是……”
倏地目中奇光一闪,探手微招,一物倒射入手,那是一小片花瓣,他神情猛震,脸色大变,失声说道:“醉海棠……糟了,定是费慕人那小狗……”
目中厉芒怒射,咬牙接道:“他二人既有了这层关系,那丫头焉肯再为我用!……”
猛一跺脚,喝一声“走”,三条人影顿又破空掠去。
刹时间,这庭院中又归于寂静卜空荡!…… 东方泛白,天已破晓。
在这清冷的晨间,邙山那最高处,衣衫飘飘地站着个人,他脸色煞白,双目犹有红意,眼望远方呆呆出神。
那正是费慕人。
忽地,他目闪寒芒,霍然旋身,目注眼前十多丈外一座巨冢沉声发问:“是哪一位在此窥探,扰人………”
一阵冰冷轻笑划空响起:“扰你什么,清兴?费慕人,是我。”
随着话声,巨冢后转出三人,是邵景逸主仆。
费慕人脸色一变,喝道:“邵景逸,是你?”
邵景逸一边迈进,一边冷然点头:“不错,是我。”
话落已欺近两丈内,倏然停住。
费慕人目光逼视,道:“我正愁找你不着,没想到你竟敢跑来找我?”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有何不敢,你能吃了我?……”
费慕人冷然截口说道:“能不能你稍时自知,你把冷大侠……”
邵景逸双眉一轩,道:“费慕人,你还有何面目要找冷遇春!……”
费慕人心中一震,道:“邵景逸,这话怎么说?”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知道么?”
费慕人一惊道:“你是指……”
邵景逸嘿嘿笑道:“你终于明白了,费慕人,你艳福不浅……”
费慕人瞠目叱道:“邵景逸,你住口。”
邵景逸道:“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冷遇春那女儿长得风华绝代,艳绝尘寰,别人求还求不到,却让你轻易拔了头……”
费慕人羞怒叱道:“匹夫,你敢再……”
“有什么不敢?”邵景逸厉声说道:“你淫人之女,还敢逞横么?”
费慕人威态一敛,道:“那不怪我……”
“不怪你!”邵景逸冷笑说道:“难道说冷遇春那女儿天生浮荡,该怪她不成?”
费慕人双眉扬起,倏又一摇头,淡淡说道:“不,那也不怪她……”
邵景逸道:“只怪那一朵要人命的‘醉海棠’!……”
费慕人道:“你既然知道,何必再……”
“再什么?”邵景逸冷冷说道:“莫忘了,你是个男子汉,人家姑娘白璧生瑕,一生清白断送你手,难道你就只怪那朵花?”
费慕人一阵羞愧,道:“事实上……”倏地目闪寒芒,道:“我忘了问了,你是怎么知道?”
邵景逸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就是。”
费慕人一点头,咬牙说道:“那好,要不是你这匹夫掳走了冷大侠,将冷姑娘囚在那荒园中,岂会有这种……匹夫,我恨不得……”
邵景逸哈哈大笑,道:“你恨不得如何?弄了半天,最后你竟怨到我的头上来了,好吧,怨我就怨我吧,只是,你又能拿我如何?”
费慕人道:“你知道我会拿你如何。”
邵景逸摇头说道:“费慕人,你有把柄在我手中,你不敢拿我如何?”
费慕人道:“什么把柄,这就是把柄?”
“当然。”邵景逸嘿嘿笑道:“倘若我把此事告诉冷遇春,你想他会如何,倘若我再把此事宣扬于武林,你这个中尊之后,她那个冷遇春的女儿,今后还想再做人么?”
费慕人机伶一颤,厉叱说道:“邵景逸,你敢。”
邵景逸淡淡说道:“彼此敌对,你该知道我敢不敢。”
费慕人目中杀机陡现,道:“邵景逸,你该明白,你今天就难下邙山!……”
邵景逸哈哈一共,道:“费慕人,以一对三,你有几分把握?”
费慕人冷冷说道:“你三个如果对我无所畏惧,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不愧中尊之后,心智果然高人一筹,只是费慕人,你要明白,我若是没有把握,我就不会来了,天下哪有那么傻的人,自动送上门来。”
费慕人淡然说道:“是么?”
邵景逸道:“信不信在你,我来时已安排好了人,假如我三个人一个时辰内不回去,他就将你那见不得人的事儿……”
费慕人怒叱说道:“住口,邵景逸,你找我是什么意思,说吧!”
邵景逸笑道:“费慕人,你早就该有此一问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些该谈的事……”
费慕人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么?”
邵景逸点头说道:“当然,否则我何必来找你,你我之间该谈的多得很哩。”
费慕人双眉微扬,道:“那么你说。”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这才是,我先问你,你把冷遇春那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费慕人冷冷说道:“不知道,便是我也在找她。”
邵景逸目光凝注,奸笑说道:“费慕人,你若是不老实,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费慕人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在你。”
邵景逸神情微松,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如今咱们谈正题……”
顿了顿,探道:“费慕人,你可愿意这件事永不为人知?”
费慕人脸色一变,道:“邵景逸,你是想威胁我?”
邵景逸摇头说道:“这两个字眼太难听,我只是想该你谈谈条件……”
费慕人道:“什么条件?”
邵景逸道:“简单得很,我保证这件丑事永不为人知,但你得拿样东西堵住我的嘴,就是这个条件,你看如何?”
费慕人道:“你认为什么东西才能堵住你的嘴?”
邵景逸阴阴一笑,道:“现成的东西,你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
费慕人双眉一挑,道:“说来说去,绕了这大半天圈子,原来你目的在此,只为我那张三股之一的‘天宝图’……”
邵景逸嘿嘿笑道:“那当然,谁叫那东西太以诱人,三份得全便可称尊宇内,也可富甲天下,再说,也唯有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才够使我三缄其口,你说对不对?”
费慕人道:“我没说不对。” 邵景逸目中异采一闪,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费慕人道:“我也没说答应。”
邵景逸脸色一变,阴笑说道:“费慕人,这关系着两个人的一生,答不答应在你。”
费慕人冷冷一笑,道:“冷大侠那一份,你拿到了么?”
邵景逸脸色又复一变,后又笑道:“费慕人,那是我跟他的事,如今谈的是我跟你的事。”
费慕人道:“你也知道,‘天宝图’必须三份得全,缺一便如同废纸一张,你若没得到冷大侠的那一份,纵然……”
邵景逸道:“那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办法逐一拿到手。”
费慕人点头说道:“那就好。” 邵景逸道:“那么,你究竟答应不答应?”
费慕人道:“我本想答应,事实上我也不得不答应,可是我怎么信得过你。”
邵景逸忙道:“你信不过我什么?”
费慕人道:“我一旦把我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交给了你,谁能保证你三缄其口,不把事情说出去。”
邵景逸呆了一呆,立即拍了胸脯,道:“这你放心,老夫我成名多年,何等身份,岂会……”
一惊住口不言。 费慕人却目光逼视,道:“你成名多年,又是什么身份。”
邵景逸干笑说道:“那是我的事,反正我保证……”
费慕人摇头说道:“自己保证自己,尤其是你这种人,那没有用。”
邵景逸道:“那么,费慕人,你说,要怎么样才有用?”
费慕人淡淡说道:“很简单,除去你那易容,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邵景逸一惊忙笑道:“费慕人,你说笑了,我哪来的……”
费慕人截口说道:“话是我说的,愿不愿在你。”

邵景逸目光一转,冷笑说道:“我也这么说,愿不颐在你。”
费慕人冷然一笑,道:“老实告诉你好了,我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并不在我身上。”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费慕人,我比你多吃了多少饭,你别想欺我。”
费慕人道:“那份‘天宝图’确不在我身上,信不信在你。”
邵景逸眨动了一下老眼,狡猾地道:“那么你告诉我,你把它藏在了何处,我自己去取也是一样。”
费慕人冷然摇头,道:“办不到。”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说来说去,你是舍不得。”
费慕人暗一咬牙,毅然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邵景逸神色一转阴狠,道:“那么,费慕人,你是不顾你那父亲的一世英名及费家家声,还有你自己的一生,更有……”
费慕人道:“事是我做的,我不怕承当!……”
邵景逸阴笑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只是费慕人,你已经沾污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难道你忍心再毁了她的一生?”
费慕人机伶,一颤,道:“不肯把‘天宝图’交给仇人,我想她会原谅我的。”
邵景逸道:“你说谁是你的仇人?” 费慕人咬牙说道:“老匹夫,是你。”
邵景逸哈哈一笑,道:“费慕人,你以为害你爹的是我?”
费慕人道:“不是你还有谁?”
邵景逸摇头说道:“你错了,那不是我,说起来,那该是冷遇春!……”
费慕人道:“可是冷大侠是被利用……”
“你又错了。”邵景逸道:“那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费慕人道:“另有其人,谁?” 邵景逸道:“你该知道冷遇春中的是什么毒。”
费慕人道:“我当然知道,那是‘无影之毒’。”
“是喽。”邵景逸道:“你可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
费慕人道:“出自‘毒宗’,仅‘毒宗’一人擅施。”
邵景逸道:“那么你以为我是毒宗门人,抑或是毒宗宇文化。”
费慕人道:“‘毒宗’宇文化已身死当年,‘无影之毒’也并非任何一个毒宗门人所能施的,你该两者都不是。”
邵景逸笑道:“这不就是了么,毒宗门人都不擅施‘无影之毒’,我这跟‘毒宗’毫无关连的人又怎会施‘无影之毒’,再说,我若会施那‘无影之毒’也就该会解那‘无影之毒’,又何必非把你引来,借重你不可?”
这的确是理。 费慕人呆了一呆,道:“事实上,你劫掳了冷大侠……”
邵景逸笑着截口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不妨告诉你,我唯一的目的只在冷遇春份‘天宝图’,这跟你那父亲被害事毫无关连。”
费慕人道:“是么?”
邵景逸道:“信不信由你,不信你日后碰见冷遇春可以问问他。”
费慕人冷笑道:“我还能碰见冷大侠?”
邵景逸脸色一变,笑道:“自然能,我不是说过么,我唯一的目的,只在他那份‘天宝图’,我跟他无怨无仇,我并不想杀他。”
费慕人冷冷笑道:“何须你杀他,以冷前辈的性情,在不能苟全的情形下,他会自绝的。”
邵景逸道:“我告诉你吧,冷遇春已被人半路夺走了。”
费慕人冷笑说道:“你想欺我……” 邵景逸道:“我仍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费慕人沉默了一下,道:“那么,你说,冷大侠是被谁夺走了?”
邵景逸道:“昔日毒宗宇文化座下的‘白衣四侍’,及一些‘毒宗’高手。”
费慕人目中寒芒一闪,道:“你又欺我……”
邵景逸道:“不信你日后见着‘雪衣四灵’,可以问问。”
费慕人冷笑说道:“这么说,你并未得到冷大侠那份‘天宝图’?”
邵景逸道:“你多此一问,我不是说了么?冷遇春是在半路被他们夺去的。他们是及时赶到并且也用了那‘无影之毒’,否则,哼,冷遇春岂会落在他们手中。”
费慕人道:“我姑且相信你一次,那么他们为何……”
“为何?”邵景逸冷笑截口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一为‘天宝图’,一为灭口了。”
费慕人心中一震,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始道:“说来说去,这该都怪你,若不是你,规去了冷大侠,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邵景逸嘿你……”
“我什么?”邵景逸嘿嘿笑道:“你能拿我如何?咱们废话少说,言归正传,说吧,费慕人,我再问你一句,你交不交出那份‘天宝图’。”
费慕人道:“邵景逸,你是痴人说梦……”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这么说,你是当真不顾后果了。”
费慕人道:“我说过了,我不怕,她也会原谅我的。”
邵景逸忽地哈哈一笑,道:“这一把柄不够份量,看来我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费慕人道:“有什么卑鄙伎俩,你只管使出来好了。”
邵景逸嘿嘿笑道:“我这杀手锏一使出,只怕你会招架不住……”
话锋一顿,又嘿嘿两声道:“费慕人,你可知道冷瑶红那丫头往哪里去了。”
费慕人道:“我已经说过了,不知道,便是我也在找她。”
邵景逸道:“可要我告诉你,她往哪儿去了。”
费慕人为之一震,冷笑说道:“邵景逸,你休想在我面前玩心智。”
邵景逸双肩微耸,道:“这么说,我若告诉你,她落在了我手,你是不会相信了?”
费慕人道:“我自是不信。”
邵景逸笑了笑,道:“你怎不想想,她要不是已落我手,我怎会知道……”
费慕人一惊,旋又冷笑说道:“你骗不了我,那有可能你到那儿去过了!……”
邵景逸道:“就算我到那儿去过了、武林中这么多人,我怎会知道是你?”
费慕人道:“事实上,除了我会去救她外,该没有别人,别人毫不知情。”
邵景逸双手一拦,道:“好吧,也算是吧,你再看看这个。”
一翻腕,自袖底掣出一份,随手递了过来,那是一枝凤钗,费慕人心头一震,劈手夺了过来。
再一细看,他立即认出这枝凤钗,跟他在冷遇春父女失踪的那天早上,在巨冢中冷瑶红卧铺枕旁所拾到,后来又在荒园中交还了冷瑶红的那枝一样,不用说,这定然是冷瑶红之物。
他勃然色变,急急抬眼说道:“邵景逸,你何来此钗?”
邵景逸淡然一笑,道:“先别问我此钗何来,你只答我一句,这是否冷瑶红之物。”
费慕人点头说道:“不错,是的,邵景逸,你!……”
邵景逸淡笑截口说道:“那么我告诉你,我带着左右这两个往荒园去探视冷瑶红,准备拿她出气,丢了他爹,落着个她也是好的,但在近荒园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衣衫不整,乌云蓬散的女子由荒园中狼狈跑出,当时我就擒下了她,你可要我告诉你,这心碎肠断,带着肉体创伤的女子是谁么?”
费慕人机伶寒颤,道:“邵景逸,这么说,她是真落在了你手了……”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你明白就好……” 手向前一伸,道:“费慕人,拿来吧。”
费慕人颤声说道:“邵景逸,你要那份‘天宝图’?”
“废话!”邵景逸道:“不要那份‘天宝图’,难道我还会要你手中这枝凤钗不成?”
费慕人默然不语,他不能告诉邵景逸他已把那份“天宝图”给了冷瑶红,如今正在冷瑶红身上,要是那样做了,冷瑶红的处境就更危急了,后果也更不堪设想。
甫遭身心创伤,又落贼手,这位绝代红粉,巾帼奇英,何其命乖如此?
想到这里,费慕人心中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呻吟出声,忽听邵景逸嘿嘿地一阵奸笑:“费慕人,你两个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你只要舍得你那甫结合体缘的娇妻……”
费慕人瞿然而醒,神态怕人,厉喝说道:“邵景逸,你敢。”
邵景逸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阴笑说道:“既舍不得那就拿那份‘天宝图’来换。”
费慕人道:“你告诉我,她现在何处?”
邵景逸嘿嘿笑道:“费慕人,我还不至于那么糊涂那么傻,如果我告诉了你她现在何处,让你先我一步地救了她,我岂不人宝两失,什么也落不着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现在很好!……”
费慕人道:“她好那最好,倘苦她有毫发之伤,邵景逸,我誓必……”
邵景逸截口说道:“别冲着我发狠,你放心,她对我有大用,能换得一份‘天宝图’,我怎么舍得伤她,又怎么敢呀。”
费慕人强持平静,道:“那么你说怎么办吧。”
邵景逸笑道:“很简单,这还用问,把那份‘天宝图’乖乖地交出来,我还你个活生生,且毫发无损的娇妻……”
费慕人道:“你是要我先把‘天宝图’交给你?”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问得好,难不成要我先把冷瑶红交给你?”
费慕人道:“那倒不必,你我一手交人,一手交宝,两不吃亏。”
邵景逸阴笑摇头说道:“我现在就想要‘天宝图’。” 费慕人道:“我更急着要她。”
邵景逸道:“你要明白,我固然想要‘天宝图’,但实在得不到它时,那对我也算不得什么损失,可是你那娇妻对你……”
费慕人冷然说道:“我更明白,倘若我把‘天宝图’先交给了你,她死得更快。”
邵景逸脸色一变,旋即他猛一点头,道:“好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取你的‘天宝图’,我去带我的冷瑶红,明天此时,你我在这里碰面交换,如何?”
费慕人道:“使得,我要再说一句,倘她有毫发之伤,不管天涯海角,我誓必追杀你,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言尽于此,莫忘了明天此时。”
腾身掠起,飞射而去。
邵景逸限望着费慕人那颀长身影破空掠去,直落峰下,嘴角噙起一丝诡异笑意,一挥手,道:
“跟他——” 话落,方要腾身。 蓦地里,身后忽起一声冰冷轻喝:“站住。”
邵景逸身形一震,霍然转身,眼前,十多丈外一处巨冢之中,转出个脸色冰冷而煞白,但却难掩那绝代风华的绝色少女,赫然竟会是冷瑶红。
邵景逸目中方闪怒芒,但倏又一喜,忙笑道:“乖儿,是你,找了好大半夜,差点没把爹急死,你……”
说着,举步迎了上去。

突然,他抬掌一招,自那地上铺盖下,一物倒入手中,那是横在左枕边的一支凤钗。
凤钗带着秀发异香,主人已不知去向。
渐渐地,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冷遇春能得不死,为什么有人送信给他叫他来“洛阳”了。
那一定是因为有人知道冷遇春有一份“天宝图”,而不知究竟被藏放何处,所以假他利用费慕人找到了地方,假他费慕人之手解去冷遇春所中之毒,使冷遇春有口能言然后来个坐享其成,掳去冷遇春父女,逼之说出那份“天宝图”藏处。
谁知道冷遇春有一份“天宝图”?谁知道冷遇春中的是“无影之毒”?谁知道他费慕人能解“无影之毒”?谁无时无刻地在监视着他费慕人的行动?那该只有一个人,就是利用冷遇春来害他父亲之人。
但,有一点他还不明白,既是如此,灭冷遇春之“口”的也必是此人,那么,此人为什么不自己先掳去冷遇春,再为之解毒,反而要假他费慕人之手呢。
难道此人只会施毒而不会解毒。 绝不可能,该没有那一说。 那又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冷遇春父女已被掳走是实,那人只须以冷瑶红要胁,冷遇春为爱女安危,必会说出那份“天宝图”的藏处,一旦说出,冷遇春便失去了价值,其性命……
冷遇春父女一旦被害,他那父亲被害的疑案,只怕就永远无法破解了。至此,他全然明白,他整个儿地落入别人圈套之中。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份愧,这份疚……
思忖至此,他机伶寒颤,闪身扑出石室,掠出巨冢,直上山顶,站在那“邙山”之顶四望,东方发白,曙色微透,数里内清晰可见,除了几缕炊烟,哪有半个人影。
立时,他如冷水浇身,手握着那支令人魂销的凤钗,他缓缓垂下了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几至………
突然,他有了发现,目中寒芒一闪,飞身掠向山下去,最后停身处,是一座巨大荒冢之侧。
荒冢侧,有一片松松的砂土,砂土上,呈现着几对颇为清晰的脚印,那是三双大脚印,一对纤小的蛮靴印。
三双大脚印没什么,一对蛮靴印那必是女子所留。
这是谁?时不值清明,非扫墓时节,谁会到这儿来。
附近也没有香烛纸灰,祭拜之物。
再说,这座巨冢是汉灵帝的陵寝,谁会来祭扫。
那么,这四对脚印,必跟冷遇春父女失踪有关。
不错,站在他立身处下望,冷遇春父女藏身的那座巨冢尽入眼中,且此处正在那座巨冢的后上方。
这儿该是最佳的窥伺处所。
突然,他又发现那三对大脚印居中的一对,不类常鞋,倒有点像……
倏地,他目闪寒芒,腾身掠起,飞射下山。
日头爬上东山时,安乐窝村西来了个人,正是他,费慕人。
晨间本是读书的最佳时光,记得他在“安乐学馆”时,东方甫透曙色时,大伙儿就起身读书了。
可是今天眼前这“安乐学馆”里却是既空荡,又静悄,不但看不见一个人影,而且,也听不到一丝朗朗书声。
费慕人看在眼内,轩了轩眉。上前举手拍了门。
砰砰一阵震响,在这晨间宁静的空气里能传出老远,然而,就是听不到门内有一点反应。
而,适时,却听得身后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
费慕人回身投注,只见一个村农肩上扛着锄头走了过来,他略一思忖,迎上去拱手一礼,道:
“这位老哥,我请问一声……”
那村农停了步,上下打量费慕人一眼,道:“什么事?”
费慕人回身一指,道:“这‘安乐学馆’……”
话没说完,那村农已摇了头,道:“你来晚了,到到处去吧,这‘安乐学馆’已经没有人了。”
费慕人双眉一扬,道:“老哥,这是为什么?”
那村农摇头说道:“不知道,邵夫子昨天就关了相公们馆,来这里读书的也都回去了,这几间房子听说也卖了。”
费慕人如今难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没错,然而确如这村农之言,他来晚了,来得太晚了。
当下向那村农一拱手,道:“谢谢老哥了。” 那村农回应了声,荷着锄头走了。
费慕人一个人站在“安乐学馆”前,脸上的神色有点怕人。
本难怪,这一来不但他那父亲被害的疑案难破,反而把冷遇春及冷瑶红送进了魔掌。
人海茫茫,宇内辽阔,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上哪儿去寻,又从哪儿找寻起。
良久,他威态渐敛,废然一叹,满腹焦虑,一腔情思,沮丧地头一低,刚要举步。
突然一个冰冷话声划空传到:“姓费的,你站住。”
费慕人一震抬头,目光至处,四条白影如电射至面前,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赫然竟是“雪衣四灵”。
费慕人心中正烦,不由双眉一挑,冷冷说道:“你四个找我干什么?”
濮阳厉阴阴笑道:“看来那老儿没说错,果然在这‘安乐学馆’前找到了你,还好我兄弟及时赶到,倘若迟来一步,岂不……”
费慕人目闪寒芒,道:“濮阳厉,你说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濮阳厉道:“一个姓邵的俊秀才,老冬烘,你认识么?”
费慕人冷哼一声,道:“当然认识,我正在找他,濮阳厉,他在何处?”
濮阳厉摇头笑道:“不忙,不忙,办完咱们之间的事,我再告诉你不迟。”
费慕人道:“我没那么多工夫,濮阳厉……”
濮阳厉摇头说道:“不办完咱们的事,我不会说的。”
费慕人陡挑双眉,欺前一步,道:“濮阳厉,你是逼我出手。”
濮阳厉阴笑说道:“要怕你我们兄弟就不来了,你要愿意多耽搁,你尽管出手。”
费慕人一想不错,固然以他的功力对付“雪衣四灵”绰绰有余,但那得在二三十招之后,二三十招是要耽搁不少工夫,他略一思忖,当即说道:“好吧,濮阳厉,你我之间有什么要办之事?”
“自然有。”濮阳厉点头笑道:“要没有我兄弟找你干什么,费慕人,昨日我兄弟急于找宗主去,竟忘怀了一件事,你那纸药方,可是你那父亲当年去‘哀牢’‘万毒宫’时,趁火打规来的?”
费慕人一点头,道:“想必是,怎么样?”
濮阳厉道:“那就好,当年你父亲与南令、北旗、东邪、西魔,联手对付本宗宗主一人,如今碰上了你,我打算把这笔账清一清再去找我们宗主。”
费慕人道:“你四个不必找了,我昨天忘记告诉你们,那字文化早在十八年前便已死在家父与南令……”
“费慕人!”溪阳厉阴阴笑道:“那么这五六年前的‘无影之毒’,是谁放的。”
费慕人摇头说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已告诉你们了,信与不信全在你兄弟?”
溪阳厉道:“本宗宗主神人,你父等焉能伤得了他,我兄弟自然不信,好在这是我兄弟的事,与你无关。”
费慕人点头说道:“说的是,那么这笔账你打算如何个清法。”
濮阳厉阴阴一笑道:“本来一般是什么账用什么还,不过我兄弟不想跟你干戈相向,现在我有个好办法在此,不知你可能答应。”
费慕人立即猜透了八分,道:“既有好办法,那是最好不过,你说说看。”
濮阳厉碧目一转,道:“交出你那三分之一的‘天宝图’,不但彼此间这笔账可以一笔勾消,而且我立即奉告那姓邵的老儿去处。”
费慕人淡淡说道:“办法倒是好,我也愿意答应,只可惜你兄弟迟了一步。”
濮阳厉脸色一变,道:“怎么,费慕人,莫非已有人先我兄弟……”
费慕人点头说道:“不错,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不是被人抢去的,而是我自己把它拿出送了人。”
濮阳厉脸色又复一变,旋即嘿嘿笑道:“费慕人,你把我兄弟当做三岁孩童,世上哪有如此大方之人?”
费慕人道:“事实上就是这样,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昨天我都能拿出给你兄弟看,今天何至于不敢承认。”
濮阳厉嘿嘿笑道:“费慕人,一样换两样,天下很少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要三思。”
费慕人道:“既如此,你就该不会放过这种便宜事。”
濮阳厉笑容一敛,道:“费慕人,你当真把它送了人?”
费慕人点头说道:“是的,半点不假。”
濮阳厉跺脚道:“世上哪有你这么傻的人,你把它送给谁了?”
费慕人本想以毒攻毒,以矛还牙让这四个去找那三个,但转而一想,说出来眼前这四个未必肯信,再说,那“安乐居士”虽掳去冷氏父女,也并不一定就发现了冷瑶红身上藏着另一份,如果一说出,让这四个找上他一问,那岂不是提醒了他,遂淡然摇头说道:“濮阳厉,那是我的事。”
濮阳厉目中碧芒方闪,但倏又含笑说道:“这样吧,我兄弟再退让一步,你若说出把它送给了谁,我兄弟仍愿勾消前帐,并告诉你那姓邵老儿去处。”
费慕人点头说道:“确是便宜,但,濮阳厉,你何妨先说?”
濮阳厉狡猾地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傻。”
费慕人道:“同样地,我也不算糊涂。”
濮阳厉笑容一敛,道:“费慕人,别忘了,你急于想知道那姓邵的去处……”
费慕人截口说道:“不如你兄弟急于要那份天宝图。”
溪阳厉道:“还有那一笔前帐。” 费慕人道:“合你四人之力,有把握胜我么?”
濮阳厉阴笑道:“功力或不够,但你别忘了那句:‘当者皆披靡,一毒震寰宇。’我兄弟出身‘毒宗’,举手投足皆是毒。”
费慕人心中暗暗一震:“濮阳厉,那宇文化施毒的本领,较你四人如何?”
濮阳厉道:“我兄弟焉敢上比宗主,那是差之千里,望尘难及。”
“是喽!”费慕人道:“你也别忘了,我是中尊之后,以宇文化那施毒的本领,在家父面前尚且不免,何况不如宇文化多多的你四人。”
濮阳厉目中碧芒一闪,道:“那么,费慕人,你可愿试试。”
费慕人淡淡说道:“交易谈不成,自然难免要试,不过在试之前,我希望你答应我一问,你兄弟只碰见那姓邵的一个么?”
濮阳厉道:“这我可以说,共是三个,那两个也都姓邵。”
费慕人道:“未见一个女子跟他们在一起么?” 濮阳厉摇头说道:“没有。”
费慕人眉锋一皱,暗暗纳闷,他深信那三对大脚印,是邵景逸及邵福、邵贵的,可是那纤小的蛮靴脚却又是谁的,“安乐学馆”中,也未见有过女子啊。
只听濮阳厉冷冷说道:“费慕人,你问完了么?”
费慕人道:“问是问完了,不过我改变了主意,不想试了。”
溪阳厉阴笑说道:“这才是,识时务……”
费慕人一摇头,道:“濮阳厉,你错了,费慕人生平不知一个‘怕’字,刚才我之所以愿意谈交易,只是怕耽搁时间,如今谈交易已耽搁了不少时间,我岂能再耽搁下去……”
濮阳厉点头说道:“说得是,那么你打算……”
费慕人道:“我把那三分之一的‘天宝图’,送给了一个叫绿珠的女子……”
濮阳厉诡笑说道:“总该有个令人能信的理由。”
费慕人点头说道:“自然有,我用那三分之一的‘天宝图’,换得了……”
倏地住口不言。 濮阳厉嘿嘿笑道:“那女子必然十分艳迷。”
费慕人道:“那当然,否则我何至于不惜那三分之一的‘天宝图’。”
濮阳厉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风流种子,她现在何处?”
费慕人道:“她乘船顺河往四川‘酆都’去了,凭你四人要追该还来得及。”
泪阳厉阴阴一笑,道:“费慕人,话说在前头,你若是骗了我兄弟,旧帐加新帐,咱们这一辈子没完,如今,听着……”
一顿,接道:“我兄弟适才是在洛神庙碰见那姓邵的三个,快去吧。”
话落一扬手,四条身形同时腾起,飞射而去。
可怜他四个犹不知那美貌迷人的绿珠是谁。
费慕人说绿珠往“酆都”去了,仔细想想,也该一点不错。
自然,费慕人也明白,那位“安乐居士”邵景逸绝不会在“洛神庙”等着他,但话虽这么说,他总这是要到那儿看看去。
是故,“雪衣四灵”身形甫起,费慕人跟着身形也动,脱弩之矢般划空疾射,直向“洛水”方面驰去。

admin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