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逸目光一转,冷笑说道:“我也这么说,愿不颐在你。”
费慕人冷然一笑,道:“老实告诉你好了,我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并不在我身上。”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费慕人,我比你多吃了多少饭,你别想欺我。”
费慕人道:“那份‘天宝图’确不在我身上,信不信在你。”
邵景逸眨动了一下老眼,狡猾地道:“那么你告诉我,你把它藏在了何处,我自己去取也是一样。”
费慕人冷然摇头,道:“办不到。”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说来说去,你是舍不得。”
费慕人暗一咬牙,毅然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邵景逸神色一转阴狠,道:“那么,费慕人,你是不顾你那父亲的一世英名及费家家声,还有你自己的一生,更有……”
费慕人道:“事是我做的,我不怕承当!……”
邵景逸阴笑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只是费慕人,你已经沾污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难道你忍心再毁了她的一生?”
费慕人机伶,一颤,道:“不肯把‘天宝图’交给仇人,我想她会原谅我的。”
邵景逸道:“你说谁是你的仇人?” 费慕人咬牙说道:“老匹夫,是你。”
邵景逸哈哈一笑,道:“费慕人,你以为害你爹的是我?”
费慕人道:“不是你还有谁?”
邵景逸摇头说道:“你错了,那不是我,说起来,那该是冷遇春!……”
费慕人道:“可是冷大侠是被利用……”
“你又错了。”邵景逸道:“那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费慕人道:“另有其人,谁?” 邵景逸道:“你该知道冷遇春中的是什么毒。”
费慕人道:“我当然知道,那是‘无影之毒’。”
“是喽。”邵景逸道:“你可知道‘无影之毒’的出处?”
费慕人道:“出自‘毒宗’,仅‘毒宗’一人擅施。”
邵景逸道:“那么你以为我是毒宗门人,抑或是毒宗宇文化。”
费慕人道:“‘毒宗’宇文化已身死当年,‘无影之毒’也并非任何一个毒宗门人所能施的,你该两者都不是。”
邵景逸笑道:“这不就是了么,毒宗门人都不擅施‘无影之毒’,我这跟‘毒宗’毫无关连的人又怎会施‘无影之毒’,再说,我若会施那‘无影之毒’也就该会解那‘无影之毒’,又何必非把你引来,借重你不可?”
这的确是理。 费慕人呆了一呆,道:“事实上,你劫掳了冷大侠……”
邵景逸笑着截口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不妨告诉你,我唯一的目的只在冷遇春份‘天宝图’,这跟你那父亲被害事毫无关连。”
费慕人道:“是么?”
邵景逸道:“信不信由你,不信你日后碰见冷遇春可以问问他。”
费慕人冷笑道:“我还能碰见冷大侠?”
邵景逸脸色一变,笑道:“自然能,我不是说过么,我唯一的目的,只在他那份‘天宝图’,我跟他无怨无仇,我并不想杀他。”
费慕人冷冷笑道:“何须你杀他,以冷前辈的性情,在不能苟全的情形下,他会自绝的。”
邵景逸道:“我告诉你吧,冷遇春已被人半路夺走了。”
费慕人冷笑说道:“你想欺我……” 邵景逸道:“我仍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费慕人沉默了一下,道:“那么,你说,冷大侠是被谁夺走了?”
邵景逸道:“昔日毒宗宇文化座下的‘白衣四侍’,及一些‘毒宗’高手。”
费慕人目中寒芒一闪,道:“你又欺我……”
邵景逸道:“不信你日后见着‘雪衣四灵’,可以问问。”
费慕人冷笑说道:“这么说,你并未得到冷大侠那份‘天宝图’?”
邵景逸道:“你多此一问,我不是说了么?冷遇春是在半路被他们夺去的。他们是及时赶到并且也用了那‘无影之毒’,否则,哼,冷遇春岂会落在他们手中。”
费慕人道:“我姑且相信你一次,那么他们为何……”
“为何?”邵景逸冷笑截口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一为‘天宝图’,一为灭口了。”
费慕人心中一震,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始道:“说来说去,这该都怪你,若不是你,规去了冷大侠,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邵景逸嘿你……”
“我什么?”邵景逸嘿嘿笑道:“你能拿我如何?咱们废话少说,言归正传,说吧,费慕人,我再问你一句,你交不交出那份‘天宝图’。”
费慕人道:“邵景逸,你是痴人说梦……”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这么说,你是当真不顾后果了。”
费慕人道:“我说过了,我不怕,她也会原谅我的。”
邵景逸忽地哈哈一笑,道:“这一把柄不够份量,看来我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费慕人道:“有什么卑鄙伎俩,你只管使出来好了。”
邵景逸嘿嘿笑道:“我这杀手锏一使出,只怕你会招架不住……”
话锋一顿,又嘿嘿两声道:“费慕人,你可知道冷瑶红那丫头往哪里去了。”
费慕人道:“我已经说过了,不知道,便是我也在找她。”
邵景逸道:“可要我告诉你,她往哪儿去了。”
费慕人为之一震,冷笑说道:“邵景逸,你休想在我面前玩心智。”
邵景逸双肩微耸,道:“这么说,我若告诉你,她落在了我手,你是不会相信了?”
费慕人道:“我自是不信。”
邵景逸笑了笑,道:“你怎不想想,她要不是已落我手,我怎会知道……”
费慕人一惊,旋又冷笑说道:“你骗不了我,那有可能你到那儿去过了!……”
邵景逸道:“就算我到那儿去过了、武林中这么多人,我怎会知道是你?”
费慕人道:“事实上,除了我会去救她外,该没有别人,别人毫不知情。”
邵景逸双手一拦,道:“好吧,也算是吧,你再看看这个。”
一翻腕,自袖底掣出一份,随手递了过来,那是一枝凤钗,费慕人心头一震,劈手夺了过来。
再一细看,他立即认出这枝凤钗,跟他在冷遇春父女失踪的那天早上,在巨冢中冷瑶红卧铺枕旁所拾到,后来又在荒园中交还了冷瑶红的那枝一样,不用说,这定然是冷瑶红之物。
他勃然色变,急急抬眼说道:“邵景逸,你何来此钗?”
邵景逸淡然一笑,道:“先别问我此钗何来,你只答我一句,这是否冷瑶红之物。”
费慕人点头说道:“不错,是的,邵景逸,你!……”
邵景逸淡笑截口说道:“那么我告诉你,我带着左右这两个往荒园去探视冷瑶红,准备拿她出气,丢了他爹,落着个她也是好的,但在近荒园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衣衫不整,乌云蓬散的女子由荒园中狼狈跑出,当时我就擒下了她,你可要我告诉你,这心碎肠断,带着肉体创伤的女子是谁么?”
费慕人机伶寒颤,道:“邵景逸,这么说,她是真落在了你手了……”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你明白就好……” 手向前一伸,道:“费慕人,拿来吧。”
费慕人颤声说道:“邵景逸,你要那份‘天宝图’?”
“废话!”邵景逸道:“不要那份‘天宝图’,难道我还会要你手中这枝凤钗不成?”
费慕人默然不语,他不能告诉邵景逸他已把那份“天宝图”给了冷瑶红,如今正在冷瑶红身上,要是那样做了,冷瑶红的处境就更危急了,后果也更不堪设想。
甫遭身心创伤,又落贼手,这位绝代红粉,巾帼奇英,何其命乖如此?
想到这里,费慕人心中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呻吟出声,忽听邵景逸嘿嘿地一阵奸笑:“费慕人,你两个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你只要舍得你那甫结合体缘的娇妻……”
费慕人瞿然而醒,神态怕人,厉喝说道:“邵景逸,你敢。”
邵景逸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阴笑说道:“既舍不得那就拿那份‘天宝图’来换。”
费慕人道:“你告诉我,她现在何处?”
邵景逸嘿嘿笑道:“费慕人,我还不至于那么糊涂那么傻,如果我告诉了你她现在何处,让你先我一步地救了她,我岂不人宝两失,什么也落不着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现在很好!……”
费慕人道:“她好那最好,倘苦她有毫发之伤,邵景逸,我誓必……”
邵景逸截口说道:“别冲着我发狠,你放心,她对我有大用,能换得一份‘天宝图’,我怎么舍得伤她,又怎么敢呀。”
费慕人强持平静,道:“那么你说怎么办吧。”
邵景逸笑道:“很简单,这还用问,把那份‘天宝图’乖乖地交出来,我还你个活生生,且毫发无损的娇妻……”
费慕人道:“你是要我先把‘天宝图’交给你?”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问得好,难不成要我先把冷瑶红交给你?”
费慕人道:“那倒不必,你我一手交人,一手交宝,两不吃亏。”
邵景逸阴笑摇头说道:“我现在就想要‘天宝图’。” 费慕人道:“我更急着要她。”
邵景逸道:“你要明白,我固然想要‘天宝图’,但实在得不到它时,那对我也算不得什么损失,可是你那娇妻对你……”
费慕人冷然说道:“我更明白,倘若我把‘天宝图’先交给了你,她死得更快。”
邵景逸脸色一变,旋即他猛一点头,道:“好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取你的‘天宝图’,我去带我的冷瑶红,明天此时,你我在这里碰面交换,如何?”
费慕人道:“使得,我要再说一句,倘她有毫发之伤,不管天涯海角,我誓必追杀你,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言尽于此,莫忘了明天此时。”
腾身掠起,飞射而去。
邵景逸限望着费慕人那颀长身影破空掠去,直落峰下,嘴角噙起一丝诡异笑意,一挥手,道:
“跟他——” 话落,方要腾身。 蓦地里,身后忽起一声冰冷轻喝:“站住。”
邵景逸身形一震,霍然转身,眼前,十多丈外一处巨冢之中,转出个脸色冰冷而煞白,但却难掩那绝代风华的绝色少女,赫然竟会是冷瑶红。
邵景逸目中方闪怒芒,但倏又一喜,忙笑道:“乖儿,是你,找了好大半夜,差点没把爹急死,你……”
说着,举步迎了上去。

冷瑶红大惊说道:“慕人,这是——快丢掉。”
玉手一挥,费慕人手中那朵花瓣碎为片片,飞落一地。
费慕人犹自捏着那花梗,皱眉笑道:“瑶红,你是怎么了,一朵……”
倏见冷瑶红娇靥赤红,美目紧闭,娇躯不住颤抖。
这才发觉情形不对,一惊忙道:“瑶红,你……”
冷瑶红呻吟一声,突然挣扎着站起。
费慕人连忙伸手去拉,这一拉却两个人倒了一对,就倒在那树丛下草地上,紧接若是两个人合而为一的滚翻……
突然间,一片乌云遮住了碧空那弯钩月,接着,大地上是黑暗一片,这庭院中,更黑,更黑,黑得令人………
费慕人在迷茫中,像过了一百年,一千年……
倏地,他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空那弯已然偏斜了不少的钩月,那片乌云不知何时已飘散了。
猛地,他转过了身,触目空荡,寂静,那位身边的人儿冷瑶红已不知去向,所看到的,是一片被压平了的小草,还有几片犹带幽香的破碎衣衫。
他怔住了,一声“瑶红”尚未出口,他又发现了自己那付模样,左臂上,还有一个整齐的鲜红齿痕。
他面红耳赤,紧接着机伦寒颤,略整衣衫翻身跃起,刚站起,雪白一物映大眼帘,那是身旁不远处,一块小石上匪着的一张素笺。
他指掌微招,素笺倒飞入手,只一眼,他再度机伦寒颤,冷汗涔涔而下,心颤,身颤,手颤,怔庄了。
素笺上,写的是一笔潦草的字迹:
“非君轻薄,非妾浮荡,一朵邪花,害人一生,缘乎!孽乎!隧妾从此逝,江湖寄余生望勿枉相寻,便寻遍人海,也难觅妾踪影,妾不敢尤人但怨天耳。”
就这么几行字迹,没有上款,没有署名。
不用上款,也不着署名,很显然地,这是肠断心碎后的冷瑶红,留给他费慕人的。
就这么几行字迹,字字句句,像针像刀,又像晴空里的霹雳,既痛又重地打击着费慕人的心身。
渐渐地,费慕人变了,双目赤红,脸色煞白,一丝鲜血自嘴角渗出挂了下来,好不怕人。
探着喃喃话声自他唇边滑出:“瑶红,从此天涯誓相觅,否前费慕人将愧疚一生!……”
扬掌劈下,砰然一声,砂飞石走,草土乱飞,那些花瓣更碎了,也飘得更远了,更远了。
俟一切静上再看时,这庭院中寂静,空荡,已没了费慕人人影,只有地上一个大坑,一片狼藉,还有那片片破碎衣衫,烂残的花瓣,伴着这寂寞庭院,一钩冷月……
不,这庭院中并不是当真空荡,寂静了。
因为这庭院刚陷入寂静,空荡没多久,便被飞射而落的人影划破了,那是三个人,赫然竟是邵景逸主仆。
邵景逸落地甫一入目眼前情景便自一怔:“这是……”
倏地目中奇光一闪,探手微招,一物倒射入手,那是一小片花瓣,他神情猛震,脸色大变,失声说道:“醉海棠……糟了,定是费慕人那小狗……”
目中厉芒怒射,咬牙接道:“他二人既有了这层关系,那丫头焉肯再为我用!……”
猛一跺脚,喝一声“走”,三条人影顿又破空掠去。
刹时间,这庭院中又归于寂静卜空荡!…… 东方泛白,天已破晓。
在这清冷的晨间,邙山那最高处,衣衫飘飘地站着个人,他脸色煞白,双目犹有红意,眼望远方呆呆出神。
那正是费慕人。
忽地,他目闪寒芒,霍然旋身,目注眼前十多丈外一座巨冢沉声发问:“是哪一位在此窥探,扰人………”
一阵冰冷轻笑划空响起:“扰你什么,清兴?费慕人,是我。”
随着话声,巨冢后转出三人,是邵景逸主仆。
费慕人脸色一变,喝道:“邵景逸,是你?”
邵景逸一边迈进,一边冷然点头:“不错,是我。”
话落已欺近两丈内,倏然停住。
费慕人目光逼视,道:“我正愁找你不着,没想到你竟敢跑来找我?”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有何不敢,你能吃了我?……”
费慕人冷然截口说道:“能不能你稍时自知,你把冷大侠……”
邵景逸双眉一轩,道:“费慕人,你还有何面目要找冷遇春!……”
费慕人心中一震,道:“邵景逸,这话怎么说?”
邵景逸冷冷一笑,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知道么?”
费慕人一惊道:“你是指……”
邵景逸嘿嘿笑道:“你终于明白了,费慕人,你艳福不浅……”
费慕人瞠目叱道:“邵景逸,你住口。”
邵景逸道:“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冷遇春那女儿长得风华绝代,艳绝尘寰,别人求还求不到,却让你轻易拔了头……”
费慕人羞怒叱道:“匹夫,你敢再……”
“有什么不敢?”邵景逸厉声说道:“你淫人之女,还敢逞横么?”
费慕人威态一敛,道:“那不怪我……”
“不怪你!”邵景逸冷笑说道:“难道说冷遇春那女儿天生浮荡,该怪她不成?”
费慕人双眉扬起,倏又一摇头,淡淡说道:“不,那也不怪她……”
邵景逸道:“只怪那一朵要人命的‘醉海棠’!……”
费慕人道:“你既然知道,何必再……”
“再什么?”邵景逸冷冷说道:“莫忘了,你是个男子汉,人家姑娘白璧生瑕,一生清白断送你手,难道你就只怪那朵花?”
费慕人一阵羞愧,道:“事实上……”倏地目闪寒芒,道:“我忘了问了,你是怎么知道?”
邵景逸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就是。”
费慕人一点头,咬牙说道:“那好,要不是你这匹夫掳走了冷大侠,将冷姑娘囚在那荒园中,岂会有这种……匹夫,我恨不得……”
邵景逸哈哈大笑,道:“你恨不得如何?弄了半天,最后你竟怨到我的头上来了,好吧,怨我就怨我吧,只是,你又能拿我如何?”
费慕人道:“你知道我会拿你如何。”
邵景逸摇头说道:“费慕人,你有把柄在我手中,你不敢拿我如何?”
费慕人道:“什么把柄,这就是把柄?”
“当然。”邵景逸嘿嘿笑道:“倘若我把此事告诉冷遇春,你想他会如何,倘若我再把此事宣扬于武林,你这个中尊之后,她那个冷遇春的女儿,今后还想再做人么?”
费慕人机伶一颤,厉叱说道:“邵景逸,你敢。”
邵景逸淡淡说道:“彼此敌对,你该知道我敢不敢。”
费慕人目中杀机陡现,道:“邵景逸,你该明白,你今天就难下邙山!……”
邵景逸哈哈一共,道:“费慕人,以一对三,你有几分把握?”
费慕人冷冷说道:“你三个如果对我无所畏惧,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邵景逸脸色一变,道:“不愧中尊之后,心智果然高人一筹,只是费慕人,你要明白,我若是没有把握,我就不会来了,天下哪有那么傻的人,自动送上门来。”
费慕人淡然说道:“是么?”
邵景逸道:“信不信在你,我来时已安排好了人,假如我三个人一个时辰内不回去,他就将你那见不得人的事儿……”
费慕人怒叱说道:“住口,邵景逸,你找我是什么意思,说吧!”
邵景逸笑道:“费慕人,你早就该有此一问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些该谈的事……”
费慕人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么?”
邵景逸点头说道:“当然,否则我何必来找你,你我之间该谈的多得很哩。”
费慕人双眉微扬,道:“那么你说。”
邵景逸嘿嘿一笑,道:“这才是,我先问你,你把冷遇春那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费慕人冷冷说道:“不知道,便是我也在找她。”
邵景逸目光凝注,奸笑说道:“费慕人,你若是不老实,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费慕人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在你。”
邵景逸神情微松,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如今咱们谈正题……”
顿了顿,探道:“费慕人,你可愿意这件事永不为人知?”
费慕人脸色一变,道:“邵景逸,你是想威胁我?”
邵景逸摇头说道:“这两个字眼太难听,我只是想该你谈谈条件……”
费慕人道:“什么条件?”
邵景逸道:“简单得很,我保证这件丑事永不为人知,但你得拿样东西堵住我的嘴,就是这个条件,你看如何?”
费慕人道:“你认为什么东西才能堵住你的嘴?”
邵景逸阴阴一笑,道:“现成的东西,你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
费慕人双眉一挑,道:“说来说去,绕了这大半天圈子,原来你目的在此,只为我那张三股之一的‘天宝图’……”
邵景逸嘿嘿笑道:“那当然,谁叫那东西太以诱人,三份得全便可称尊宇内,也可富甲天下,再说,也唯有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才够使我三缄其口,你说对不对?”
费慕人道:“我没说不对。” 邵景逸目中异采一闪,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费慕人道:“我也没说答应。”
邵景逸脸色一变,阴笑说道:“费慕人,这关系着两个人的一生,答不答应在你。”
费慕人冷冷一笑,道:“冷大侠那一份,你拿到了么?”
邵景逸脸色又复一变,后又笑道:“费慕人,那是我跟他的事,如今谈的是我跟你的事。”
费慕人道:“你也知道,‘天宝图’必须三份得全,缺一便如同废纸一张,你若没得到冷大侠的那一份,纵然……”
邵景逸道:“那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办法逐一拿到手。”
费慕人点头说道:“那就好。” 邵景逸道:“那么,你究竟答应不答应?”
费慕人道:“我本想答应,事实上我也不得不答应,可是我怎么信得过你。”
邵景逸忙道:“你信不过我什么?”
费慕人道:“我一旦把我那三股之一的‘天宝图’交给了你,谁能保证你三缄其口,不把事情说出去。”
邵景逸呆了一呆,立即拍了胸脯,道:“这你放心,老夫我成名多年,何等身份,岂会……”
一惊住口不言。 费慕人却目光逼视,道:“你成名多年,又是什么身份。”
邵景逸干笑说道:“那是我的事,反正我保证……”
费慕人摇头说道:“自己保证自己,尤其是你这种人,那没有用。”
邵景逸道:“那么,费慕人,你说,要怎么样才有用?”
费慕人淡淡说道:“很简单,除去你那易容,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邵景逸一惊忙笑道:“费慕人,你说笑了,我哪来的……”
费慕人截口说道:“话是我说的,愿不愿在你。”

听毕,厉勿邪冷笑说道:“那么,你如今有何感想?”
费慕人毅然说道:“小侄没有甚么感想……”
厉勿邪勃然色变,但旋又摇头一叹,冷冷说道:“跟你一样,起先我们几个也不敢相信,可是后来再加上一个人的指证,我们就深信不疑了。”
费慕人“哦!”了一声,道:“前辈,还有一人指证?”
厉勿邪点头说道:“不错,还有一人指证。” 费慕人道:“前辈,那人是谁?”
厉勿邪摇头说道:“我不能说。” 费慕人道:“前辈,为什么不能说?”
厉勿邪道:“只因有关那人之一世英名。”
费慕人道:“有他指证而使诸位前辈深信不疑,他是谁前辈却又不说,前辈明智,该知这……”
“这什么?”厉勿邪道:“你不用激,我不会说的。”
费慕人道:“前辈不说,小侄不敢相强,但小侄也不信宇内共尊武林同钦的家父会是那种人。”
厉勿邪道:“信不信本在你,只要我们几个明白你爹是个怎么样的人就够了。”
费慕人道:“对前辈,小侄不便说些什么,唯对这件事,小侄有生之年非弄清不可,绝不能让家父一世荚名受半点沾污,对诸位前辈也好有个交代……”
顿了顿,接道:“如今,小侄再就家父披害失踪一事请教前辈……”
厉勿邪道:“我说过了,对你爹被害事,我一无所知。”
费慕人扬了扬眉,道:“前辈,当世知道家父被害详情的,只有冷大侠一人,可是如今冷大侠下落不明,而那位冷姑娘却告诉小侄,欲觅仇踪,但问那位‘安乐居士’邵景逸……”
厉勿邪两眼微翻,冷冷说道:“既是如此,你来找我干什么?”
费慕人道:“前辈,冷姑娘还说,那‘安乐居士’邵景逸另有真面目……”
厉勿邪道:“那么你只涫找着那邵景逸,擒下他,不就知道了么?”
费慕人道:“前辈,冷姑娘还说,那邵景逸患有隐疾,要小侄尽可放心追缉之,言下之意似乎表示,那邵景逸若非有隐疾,小侄便可能不是他的敌手……”
厉勿邪冷冷问了一句:“怎么样?”
费慕人扬眉说道:“小侄以为,当世之中功力能胜过小侄的,不过三数人而已。”
厉勿邪冷冷说道:“看来你很以你的家学自负。”
“那小侄不敢。”费慕人道:“事实上,前辈相信……”
厉勿邪截口说道:“我相信,如何?”
费慕人道:“敢请前辈指教,当世能胜过小侄的有哪几个,何人患有使功力大打折扣的隐疾?”
厉勿邪冷冷说道:“那容易,这几个人是‘西魔’、‘北旗’
、‘东邪’,而如今卧病在床,几几乎难提真力的,只有我‘东邪’
一个,满意了么?”
费慕人道:“多谢前辈明敦,关于冷大侠被制之事,小侄尚有两点不明,拟再请前辈……”
厉勿邪冷然说道:“你说。” 费慕人道:“前辈对‘毒宗’一脉定然知之甚深。”
厉勿邪一点头,道:“不错,怎么样?”
费慕人道:“据‘毒宗’一规法,非毒宗之子嗣不得接掌门户,也不能传‘无影之毒’,而如众所知,宇文化没有儿子……”
厉勿邪冷冷截口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姬玉娘当时已有身孕!”
费慕人一怔,道:“可是,前辈,‘哀牢’事后没多久,那姬玉娘就死了。”
厉勿邪道:“她是死了,但她所生的儿子未必也死了。”
费慕人道:“前辈怎知她生的是个儿子?”
厉勿邪道:“你又怎知她生的不是儿子?”
费慕人又一怔,旋即淡淡说道:“前辈,即便是个男的,但在他未出生之前,那唯一擅施‘无影之毒’的乃父宇文化已死,那么,‘无影之毒’又是谁传给他的?”
厉勿邪呆了一呆,哑口无言,半晌始摇头说道:“那就非我所能知了。”
“还有。”费慕人道:“据小侄看,那化名邵景逸之人,不该是‘毒宗’
一脉的人,为什么冷姑娘却说欲觅仇踪,但找邵景逸?”
厉勿邪道:“那也许邵景逸跟冷遇春一样,亦知你爹后来被害详情,这个你再去找冷遇春那女儿问问清楚,不就知道了么?”
费慕人心中一黯,道:“不瞒前辈说,小侄一直在找她,然而……”
摇摇头,住口不言。 厉勿邪道:“找不到,是么?”
费慕人点头说道:“正是,前辈。”
厉勿邪突然冷笑一声,道:“费慕人,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祈求指点吧?”
费慕人双眉一扬,道:“小侄不擅谎言,也不敢欺瞒前辈,小侄怀疑每一个功力强过小侄之人,所以特来寻访前辈。”
厉勿邪哈哈大笑,直笑得身颤、声嘶、泪出,连忙喂了两口酒才渐渐转趋平静,道:“那么,费慕人,你找对了。”
费慕人道:“前辈,小侄……” 姑娘倏地颤声冷叱道:“费慕人,你给我滚。”
费慕人道:“厉姑娘,你怎好……”
姑娘她气得发抖,颤声说道:“你爹不仁不义,卑鄙无耻……”
费慕人沉声说道:“厉姑娘,请勿出口……”
“我就要骂!”姑娘跺了绣花鞋,厉声说道:“你爹杀宇文化图夺姬玉娘,终而被人所害,这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爹被他害至这种地步,你反而怀疑……”
费慕人双眉陡挑,却倏又淡淡说道:“我敬厉前辈为父执,也视姑娘你为……”
姑娘她道:“你不必假惺惺,要杀就把我父女一起杀了。”
费慕人身形一阵颤抖,向着厉勿邪一躬身,道:“小侄虽怀疑每一个功力强过小侄之人,但在未查明那谋害家父之人以前,对诸位前辈仍不敢失礼,小侄说过,有生之年誓必澄清此事,以期对诸位前辈有个交待,言尽于此,小侄告辞了。”
言毕便待转身。 “慢着。”突然,厉勿邪又开了口。
费慕人欠身说道:“前辈还有什么教言?”
厉勿邪目光凝注良久,一叹说道:“老子如此,儿子却一脸正气,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不该混为一谈,我对你未免太过了,希望你能够原谅。”
“不敢。”费慕人正色说道:“前辈中人奸谋,误解之下,自然记恨家父,这是人之常情,小侄深为谅解,前辈请安心静养,俟小侄查明真象,澄清此事后,再来拜望……”
厉勿邪叹道:“到那时你恐怕见不到我了。” 费慕人微愕说道:“前辈这话……”
厉勿邪苦笑说道:“你看我还能活多久?”
费慕人心中一震,道:“前辈何出此言,小侄以为前辈之疾在于心中郁结难消。”
厉勿邪摇头说道:“我自己明白,不是那回事,而是这要命的酒我喝的太多了,然而你看的见,我却又不能一天没有它……”
费慕人迟疑了一下,道:“小侄略知歧黄,假如前辈信得过小侄的话,小侄愿效……”
姑娘冷然说道:“好意心领,不敢烦劳妙手,我会买药……”
费慕人道:“姑娘,药要对症。” 姑娘冷哼说道:“别以为只有你懂歧黄……”
费慕人道:“这么说,姑娘也精此道?” 姑娘冷冷说道:“恐怕不比你差。”
费慕人道:“那么,我请教,厉前辈究竟身罹何疾?”
姑娘她娇靥一红,冷冷说道:“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费慕人淡淡一笑道:“但,姑娘,事关厉前辈。”
姑娘红着娇靥叱道:“少神气,你知道?” 费慕人道:“姑娘,我尚未看过。”
姑娘脱口说道:“那么,你看呀。” 费慕人道:“我本来就是要看的。”
姑娘一怔哑口,娇靥更红。
厉勿邪忽地哈哈一笑,道:“丫头,你平日自诩心智口才,今日看来,你逊人多多,正应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的老话,少说一句吧,点上灯,让他给爹看看。”
费慕人这才发现夜幕已然低垂,禅房中一片昏暗。
姑娘未说话,哼了一声,转身点上了灯。 灯光闪处,禅房中顿时大亮。
灯下看姑娘,脸上犹带三分酡红,娇艳欲滴,一双美目正瞅着费慕人,一眨不眨。
费慕人心头一震,忙垂下目光,走近云床道:“前辈,请伸出手,先让小侄把把脉。”
厉勿邪含笑把手伸了出来。 费慕人五指搭上厉勿邪腕脉,倏地,他眉锋一皱。
厉勿邪未在意,姑娘她却忍不住急声问道:“怎么样?”
费慕人微一摇头,没说话。 姑娘轻哼了一声,低低说道:“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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