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如飞及都城名捕,江振远顾凤举华士弘四人自离了秘魔崖後,回京略事拾夺,即兼程离京,一面寻觅柳凤薇的行踪,另一面探听圣手韩康卢燕隐居之处。
长安文昌镖局,泾河北岸老君观均有他们从踪,但得不出一丝要领,照江湖谣诼愈来愈盛,吸引他们四人远来甘兰。
到得天水南关蔡家老店後,已是申初,暮云暗垂,飞雪漫天,寒风刺骨。
龙如飞当先进入店内,一眼看清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与一黑衣中年人握盏低声相谈。
八方头陀骆毓奇见得龙如飞与都城三名捕鱼贯入店,只淡淡望了一眼,复又与黑衣中年人低谈,似陌不相识。
其实龙如飞与骆毓奇昔年行道江湖时,相识素稔,交往甚深骆毓奇这一冷漠态度,使龙如飞暗暗纳闷。
四人择了一付座头坐下,龙如飞不时偷眼觑望骆毓奇,骆毓奇仍然漠然无视,不禁气在心里,但只觉骆毓奇如此,其中必有缘故。
官府鹰爪却是察神辨色,目光锐厉,都城名三捕当然发觉龙如飞神色有异,江振远低声问道:“龙老师是否瞧出有什麽蹊跷?”
龙如飞苦笑摇摇首。
顾凤举目光望了骆毓奇一眼,道:“如小弟料得不错,龙老师必是认得此人。”
龙如飞颔首道:“顾大人真个神目如电,此人与龙某昔年相交莫逆,今日竟视同陌路,不禁暗暗气闷。”
这时店夥走了过来,哈腰笑道:“爷台要些什麽酒菜?”
江振远随口要了本地著名酒肴数味,俟店夥退了下去,问道:“此人是谁?”
龙如飞答道:“这人是武林名宿,一身武学兼正邪之长,轻功提纵术登峰造极,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
追风无影顾凤举一闻轻功提纵术登峰造极之言,不禁鼻中冷哼出声,面带不忿,及至龙如飞报出八方头陀骆毓奇姓名,心中惊呼道:“原来是他。”
不忿之容倏地从他面上消失无踪。
豹掌银剑江振远霹雳掌华士弘相顾动容,骆毓奇本是武林卓著盛名人物,自然有个耳闻。
江振远凝眼一瞥骆毓奇形像,见骆毓奇圆颅顶秃,浓眉环眼,海口无须,短衣跣足,腰间束著一条金线蛟筋龙头软鞭,胁下系著一只紫红大葫芦,一付行者模样,环眼中两道眼神如炬,炯炯慑人。
龙如飞微喟一声道:“咧嘴嘻嘻而笑是他特徵,如今消失无踪,甚堪忧虑,能不令龙某代其耽心。”
店夥已送上酒菜,江振远与龙如飞满满斟了一杯,再与自己二人一一斟上,高举著酒杯,笑道:“龙老师,有云一醉千愁解,三杯万事和,江某敬你一杯。”仰饮而尽。
四人绝口不提此行之事,杯到酒乾,尽兴而饮,只觉酒菜甘腴,大快朵颐。
忽见一个庄丁模样汉子,走入店中,迈步如飞迳向骆毓奇座上而去,神色恭谨道:“李庄主有请二位赶同。”
骆毓奇与黑衣中年人倏地立起,丢了银两,急步离店。
庄丁尾随身後,亦步亦趋。 龙如飞推杯而起道:“咱们也走!”
店外一片漆黑,飞雪狂涌,阵阵寒风呼啸吼掠,凛冽澈骨。
武林高手均练有夜眼,龙如飞等四人只见骆毓奇及黑衣中年人绕著城垣疾奔,向云城而去,庄丁则不见身影。
龙如飞等人暗暗尾蹑著。
只见骆毓奇两人身形猛然止住,远处忽飘来一声阴恻恻冷笑,十馀条黑影加魅,疾逾飘风阻在骆毓奇及黑衣中年人身前。
龙如飞四人疾闪在一堆雪阜之後匿藏。
但闻骆毓奇大喝道:“何人阻住骆某去路?”
喝罢,骆毓奇凝眼望去,只见一条矮小身影在十数人中疾晃窜出,一眼看出此人来历,不由微惊。
正是那矮仅四尺,貌不惊人的威震滇南帝荒,绿林怪杰矮阎罗艾丹阳。
艾丹阳手捋著颔下的山羊胡须,怪眼中目光闪烁,含笑道:“骆大侠,难道不认得我故人艾丹阳麽?”
骆毓奇冷笑道:“原来是艾当家,失敬。”
艾丹阳见骆毓奇神态冷傲,面现愠色道:“彼此,彼此,艾某意欲向骆大侠打听两件事,不知可否见允?”
骆毓奇尚未答话,同行黑衣中年人已自按忍不住,冷冷一笑道:“骆兄,我等还有要事待办,不要为了这班么魔小丑把大事耽误了。”
艾丹阳闻言,双目一瞪,杀机毕露,口角泛起一丝狞笑。
在矮阎罗身旁突窜出一汉子,厉喝道:“出言无状,你这小子找死!”踏步欺身,横掌一翻,“风卷落叶”、“金龙抖甲”、“北斗横天”三式猛出。
敢情此人也是江湖好手,出手三式如电,精奥奇诡,竟展用三个不同宗派绝学,攻中带守,谨严无隙。
黑衣中年人哈哈一笑,塌身一个旋转,掌像斜切,迅如电光石火欺入对方三式一丝空隙中,震腕一抖。
只听那汉子啊呀一声惊呼,黑衣中年人那只右掌已切至胁下,“梅开五福”幻出五只掌影,印向胁下重穴而去。
幸亏这汉子一身武功非同等闲,猛地仰腰一塌,望左悬空施展出“凌云十八滚”身法,一阵急转在黑衣中年人身後,双掌一错,展开一路掌法。
掌法一展开,急如狂风骤雨,带出锐厉破空啸音,著著逼攻。
黑衣中年人冷笑一声,掌随身转,猿臂疾抡,抓、打、拍、拿,无不精奥难解,而且招招均克制对方攻势。
骆毓奇寒著一张脸,伫立旁观。
矮阎罗艾丹阳两道慑人神光一直在注意著黑衣中年人武功路子。
只见艾丹阳似已瞧出黑衣中年人来历及武功宗派,不由面色微惊,张口欲言之际。
蓦地,黑衣中年人一伸左臂拨开对方千重掌影,右掌飞拍而去。
“啪”的一声脆响。
掌力正接实在艾丹阳手下左胸上,胁骨登时震断了三根,那汉子不由惨嗥一声,向后退去。
黑衣中年人阴沉笑声飞出,道:“你还想活命吗?” 右掌一翻,疾如电飞拍出。
艾丹阳身形斜闪,右掌一式“玄鸟划砂”,扫切黑衣中年人右臂腕脉,道:“朋友,手下留情!”
他这一式含蕴若无数变化,玄诡难解。 行家伸手便知有无。
黑衣中年人当然识货,一条右臂硬生生撤了同来,目中精芒暴射。
艾丹阳亦未再出招,掌式一收,道:“朋友可是东海门下?”
黑衣中年人冷笑道:“艾当家居然眼力不差。”
艾丹阳哈哈宏亮一声大笑,两眉猛剔,道:“那就不错的了,朋友必是故交得意传人,飞罡手司徒青雷。”
黑衣中年人沉声道:“不错,我正是司徒青雷,但家师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与艾当家相识。”
矮阎罗艾丹阳不由目中杀机猛泛……
只听艾丹阳怒喝道:“不论你是否故交门下,老夫向不容情,今晚你是死定了。”
司徒青雷冷冷一笑道:“那也未必见得!”
艾丹阳鼻中浓哼一声,右手微微一抬,立有七人飞扑而上向司徒青雷攻去。
这时,矮阎罗艾丹阳目光移注骆毓奇脸上道:“骆大侠,老朽今晚相阻,并非藉故寻仇,而是请问几宗不明之事,倘骆大侠见允赐答,自当感恩。”
骆毓奇冷冷答道:“你要问些什么?”
艾丹阳道:“请问擒龙手陈鸿秋,据闻遭了毒手,可是真的麽?”
“那还有虚假之理。” “死在何人手中?” “天河鬼叟戎云虎。” “死在何处?”
“邙洛” 艾丹阳略一沉吟,道:“风闻蒙面少女被李庆嵩救回家下……”
“也是事实,但又被天河鬼叟擒去,不知下落。”
“不错。”矮阎罗目光闪烁道:“人虽为天河鬼叟戎云虎擒去,但她身藏一册紫府奇书却为李崇宇搜获。”
骆毓奇厉声道:“那是李崇宇之事,与骆某何干,你不会自去问李崇宇麽?哼,谅你也没有这大的胆子。”
艾丹阳面色一变,大喝道:“你敢藐视老朽。”
骆毓奇冷冷一笑道:“此事显而易见,当事者不问,问我这局外人何干?”
这话一点不错,矮阎罗艾丹阳委实心有顾忌,他无所惧於李崇宇父子,却对一双不知来历的怪人令他犹豫不前。
一双怪人是谁!
一个是面似淡金,秀眉无须,穿著一袭宽大黄色长杉,面目僵冷如冰的怪人。
另一个是浓眉带煞,年方弱冠的少年。
艾丹阳多日来形迹隐秘,窥侦李家庄,得见这一双人物一举一动令人有莫测之感。
他一向行动慎重沉稳,多方探听这一双人物来历,均毫无所知,经此一来,艾丹阳益发迟迟不敢行动。
但心中一块大石急於消除,是以他阻截骆毓奇司徙青雷两人,打算从骆毓奇口中逼出。
那知骆毓奇冷峭一笑,道:“艾当家不会当面询问麽?骆某不知。”
其实骆毓奇真个不知情,并非推托之词。
但听在矮阎罗艾丹阳耳中,却满不是这麽一回事,当下艾丹阳狞笑道:“骆大侠,恕老朽要得罪了。”
骆毓奇傲然沉声道:“艾当家,请放手过来,骆某无不接下。”
艾丹阳冷冷一声,右掌一式“帘卷西风”缓缓挥出。
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乃武林名宿,一身武学兼正邪之长,冷笑一声,揉身猛欺,双臂抡转,疾如电光石火,手法展开,玄诡迅厉至极。
掌影漫空,劲风锐啸。
矮阎罗艾丹阳绿林怪杰,威震南荒,手爪功夫独创一路,怪异诡僻。“焦卷西风”一变,源原攻出,奥奇错综,幻变不测。
两人紧迫猛攻,抢制先机。
那边司徒青雷飞罡手法著实辛辣,虽经七个黑道高手联臂合攻,仍是平手。
但见司徒青雷双掌奇诡突变,两声凄厉惨嗥在夜空中先後腾起,一双黑道高手被飞罡手法撞出丈外,胸骨全折,口喷鲜血气绝。
其馀旁观黑道高手纷纷怒喝出声,群相出手,联手夹击司徒青雷。
矮阎罗艾丹阳亦是杀机陡涌,凶芒逼吐,掌法更形凌厉,劲风山涌。
夜空如墨,风吼云涌。 城厢下展开一场激烈拚搏,如非武林人物,甚难察觉。
八九玲珑神鞭龙如飞与豹掌银剑江振远、霹雳掌华土弘、追风无影顾凤举四人屏息凝神匿在雪堆之後静观这场生死搏斗。
江振远低声道:“艾丹阳著名凶邪,龙老师昔年与骆毓奇相交殊深,今晚情况,势非出手相助骆毓奇不可。”
龙如飞摇首道:“这却不然,换在往常正如江大人之言,但今晚骆毓奇神态委实可疑,碍难出手相助。”
这时,司徒青雷经十数黑道高手联臂合攻之下,岌岌可危。
骆毓奇忽然怒哼一声,倏地右腕向怀一探,向外一振,已然解开腰间所系一条金线蛟筋软鞭,一式“乌龙搅尾”,划空生啸,逼开艾丹阳一步。
一招奇袭,已得先机。
骆毓奇身形一晃,欺入夹攻司徒青雷匪徒中,鞭势出手,有如怒龙翻江,威力无伦。
他有神行客之名,身法奇快,鞭势纵横如飞,匪徒们齐皆逼了开去。
数声闷哼中,三名匪徒为鞭势击中,肤裂骨折,鲜血横飞。
矮阎罗艾丹阳不禁怒上加怒,揉身扑近,双掌错攻而去。
司徒青雷经骆毓奇解救,面前压力骤减,神威大振,却料不到艾丹阳又攻至,只得接手折解。
突然司徒青雷忽感右腿一麻,心中大震。
骆毓奇也是如此,知著了矮阎罗艾丹阳暗算,但两人闷不出声,鞭法掌势愈加雄厉。
艾丹阳阴恻恻冷笑道:“两位还不束手就擒麽?苦苦撑持,除了後悔莫及,并无好处。”
司徒青雷及骆毓奇均觉艾丹阳之言,并非虚声恫吓,腿上所中暗器部位虽经封住周近穴道,那麻痒感觉仍是循著行血缓缓攻上,却无阻遏之势,内心猛感慌乱。
只听艾丹阳阴狞笑道:“两位不识抬举,可别怨老朽,我矮阎罗有名的阎王帖子,谁要与老朽为敌,他必魂归地府,无法活命。”
蓦地…… 远处突传来一阵扰人心魄的冷笑道:“这倒未必!”
十数丈外忽火光一闪,亮起四支松脂火炬,由四个彪形大汉分执著。
火炬中间映著一个鸠肩蜂腰,浓眉带煞,背插一只宝剑,神态英悍的黑衫少年飞步而来。
来势奇快,转眼即至城厢。 矮阎罗目睹这少年,不由心弦猛震,面色微变。
搏斗之势已止,骆毓奇与司徒青雷退在一旁察看腿上为何种暗器所中。
那神态英悍少年目光慑人,逼视在艾丹阳面上,喉中发出扰人心魄的阴笑道:“你就是矮阎罗艾丹阳麽?”
艾丹阳狞笑道:“不错,正是老夫,阁下何人?”
少年阴阴一笑,道:“我么,本来无名无姓,你必欲知我姓名的话,不妨称我‘无名太岁’。”说时倏地面色一寒,沉声道:“你阻截他们两人则甚?”
艾丹阳不禁语塞,又难找出一个适当藉口,沉吟犹豫难以启齿。
少年冷笑一声,道:“无事生非,看来你们一个也难活命。”
艾丹阳怒道:“阁下未免大言不惭!” 少年道:“你如不信,不妨一试。”
矮阎罗心下一阵怙啜,暗道:“不如让手下先上,察明这小辈武功路数再定除他之策,车轮换攻之下,这小辈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心念一定,狞笑连声道:“阁下既出大言,想必武功出众,老朽亟欲领教,但老朽向例不向无名小辈出手。”
说著用手一招。
一个面目阴沉黑衣劲装汉子疾跃而出,身法灵巧,一望而知是个江湖高手。
艾丹阳沉喝道:“赵锦,你将这小辈拿下。”
赵锦道:“谨遵当家之命。”猛地面色一变,伸手向上疾挽,掀出一只二尺八寸,纯钢打就的判官笔,一式“笑指天南”斜挥而出。
一溜劲风,寒光电奔,向少年肩头点去。 出手一招,竟是又狠又辣。
少年冷冷一笑,左手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攫向赵锦攻来判官笔抓去。
五指迅疾无伦一刁,一把竟夺过判官笔。
赵锦不禁惊得“啊呀”出声,目露骇容,身形猛扑之势未曾收住,人向少年冲去。
少年哈哈一声大笑,右掌“黄龙抖甲”撞出。
紫焰一闪,毒劲已接实在赵锦胸口上。
“叭”的一声,随即赵锦惨嗥出口,身形撞飞出落向丈外空地中,七窍喷血当场气绝。
矮阎罗艾丹阳看出少年发出掌力有异,面色一变,右掌连招。
立时又有三人扑上,各出兵刃,攻出飞星寒芒向那少年袭去。
那少年踹足穿空拔起,半空中簧吟过处,龙鳞剑已夺鞘而出,夜空中闪耀出一道惊天寒虹,身影一翻,猛扑而下,一式“飞星逐月”挥出。
只见一圈银虹中洒出漫天寒星,猬集逐袭矮阎罗三名手下。
少年出剑凌厉,扑势奇猛,左掌抖足真力,一式“五丁开山”劈下。
说来话长,其实却是弹指一刹那事,三名黑道高手顿时遭殃,惨嗥声中,两人剑下丧命,一人掌底横尸。
此刻,不用矮阎罗招手,十数人纷纷厉喝出声,扑攻而出。
矮阎罗目中射出骇惊夺人神光,脑中思念电闪一抹抹地掠过,但想不出这少年是何来历,武功宗派。
少年掌剑连挥,神勇无匹,招式怪诡,尤其掌心中吐出渐续紫焰,更是骇人。
一个大汉身形电欺在那少年身侧,两手十指猛戮少年胁下。
如若戮实,少年定洞胁贯腹,毕命当场。
那知少年一剑挥开,逼退攻势,左掌立斧切下。
大汉十指堪触少年胁下,颈後风生锐厉,掌缘已切颈骨。
“嚓”的一声,一颗六阳魁首应掌切落,鲜血如泉喷出。
少年剑势愈来愈凌厉,转眼之间,又是三人剑下丧生无命。
矮阎罗艾丹阳知再不出手已是不行的了,恶念陡生,左掌抓著一把暗器,右掌一横,正待出手。
蓦地一声断喝:“住手!”
一条黑影从空堕下,火炬映照下现出一个黑巾蒙面人,手持一柄奇形兵刃,长可三尺六寸,用紫金砂风磨铜合铸而成,月牙钢掌,里厚外薄,锋芒犀利。
最厉害处是锋沿铸有逆鳞刺,泛出蓝汪汪光华,不言而知蕴有剧毒,钢掌上端突伸三指,两指斜伸,一指外钩,似仙人掌又极似判官笔。
艾丹阳一见此人,忆起在西陵客栈中见过此人,不禁心头一凛,吃惊道:“原来是你?”
蒙面人沉声道:“不错,正是我。”
那神态英悍少年却不识得蒙面人,冷笑道:“你是谁?”
蒙面人冷森森一笑,道:“老朽与姓艾的结有过节,却与尊驾无怨,尊驾有事请离去吧。”
少年面色一变,喝道:“难道姓艾的与少爷就无过节麽?”
蒙面人点点头道:“诚然有,但尊驾已杀掉他手下多半,气该已消,何况尚有他们命在顷刻,艾丹阳暗器阎罗针霸道无比,如不急救,後果无法想像。”
说时手指一指骆毓奇司徒青雷两人。
少年一望两人,只见两人已坐著雪地中,面色灰白,闭目合唇,头上冷汗如雨顺颊淌下,不禁浓眉剔了一剔,迈步向两人走了过去。
艾丹阳竟趁著他们说话疏神之际,率众遁空而去。 蒙面人大喝道:“那里走!”
双肩一抖,身形射空追出,瞬息隐入如墨夜色中不见。
浓眉带煞,神态英悍的少年定睛望了一望骆毓奇司徒青雷,回面向手执火炬四大汉冷冷说道:“你们分出两人抱著两位老师回庄去。”
立时一双大汉掷弃手中火炬,抱起骆毓奇两人。 少年低喝道:“走!”
五条身形如飞奔去疾杳,留下两只火炬仍然火光熊熊。
龙如飞等四人正要闪出雪堆,突然相距七八丈外亦是一处空阜之後冒出五人。
江振远瞧出五人中三人是那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风尘三侠天龙八掌秦昌南、遁光剑客鹤羽真人、金刚手大智禅师,另一神态威严老叟及一小叫化却不识。
小叫化笑道:“今晚李家庄有得热闹好瞧啦!”
鹤羽真人微微一笑道:“小化子淘气,是否要去庄中一扰?”
小叫化冷冷一笑道:“我小化子要凭三寸不烂之舌,耸动他们倾庄赶往乌鞘岭去找那钱晓莺。”
江振远听得心头一震,暗道:“那钱晓莺莫非当年剑劈点苍三十七高手,名震武林之罗刹女。”
只听得秦昌南道:“恐非少侠所愿,万一把事搞差,则补救无方,遗祸无穷,你虽一番热心,但得三思而行。”
小叫化摇首道:“小化子在兰州曾见武当门下多人形迹,浮萍子若然未死,武当门下必然得讯赶往乌鞘岭寻仇。
武林之内声息相通,群邪定然闻讯亦赶往乌鞘岭中,少侠孤立无援,苦於无法下手。
少侠又命小叫化依计行事,我等又不能分身前往乌鞘岭,何况鬼眼伽蓝姜煊不能久落金面人手中若不引他们倾巢而出,岂可下手救出姜煊。”
大智禅师颔首道:“此话确有道理,我等又不可轻离天水,另有任务在身,若一著失错,致令满盘皆输,有负少侠重托。”
江振远满腹疑云,难以猜出他们话中真象。 少侠是谁? 他们在天水有何任务?
乌鞘岭发生什麽事故? 浓眉带煞少年是谁? 金面人又是何来历?
蒙面少女是否真为天河鬼叟掳去及紫府奇书落在李崇宇手中? …………
诸如此类,似一团乱麻似地,无从理出头绪。
只见小叫化等三人扑向西关而去,穿入夜空中顿杳。
四人一长身躯,如释重负,长吁一声。
江振远道:“我等不妨潜入李家庄查明真象。” 龙如飞道了一声:“好。”
四人展开身法,扑奔李家庄……
李家庄自从天河鬼叟等人扰侵後,防护益严得有若金城汤地,刁斗森严。
一条瘦小黑影落在庄门外,起了浓浊落足声。
庄墙上忽传下一声大喝道:“什麽人?”
“有劳通禀仇少侠,就说我天龙八掌秦昌南有要事求见。”
庄墙上应道:“什么要事?说与我听听也是一样。”
秦昌南冷笑道:“你能担待得起麽?误了大事,哼!招呼你脑袋瓜子,立即分家。”
庄墙上那人显然动怒,厉声喝道:“姓秦的,你少在大爷面前耍花枪。”
秦昌南怒喝道:“秦某没有时间与你斗嘴,与否秦某通禀全凭於你,稍时管教你知道秦某的厉害。”
庄墙上冷笑一声,沉声道:“候著!”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两扇沉重的庄门开启,走出浓眉带煞的仇宗胡,身後随著一个手执火炬的大汉子。
仇宗胡道:“秦老师深夜造访,定有要事,在下接待来迟,当面恕罪!”
秦昌南道:“不敢,秦某差点不得其门而入呢?” 仇宗胡诧道:“这却是为何?”
秦昌南便将庄墙上之人,不允通禀情事说出。
仇宗胡面色一沉,仰面喝道:“李贵下来。”
一条身影从庄墙上跃下,现出神色惶恐的瘦削钩鼻黑衣汉子。
仇宗胡道:“可是真的麽?” 那汉子垂首不则一声。
仇宗胡笑道:“庄规严厉,你明知故违,稍时重重治罪,还不退了下去。”
那汉子目光怨毒望了秦昌南一眼,转身窜入庄门。
仇宗胡道:“秦老师,你我入内一谈。”
秦昌南道:“时已深晚,不便吵扰,秦某尚有要事待辨,风闻蒙面少女落在乌鞘岭青莲庵内,少侠若欲擒来,则应立即赶往乌鞘岭。”
仇宗胡不禁一怔,浓眉往上剔了一剔,道:“在下不敢相信此是事实。”
忽地庄门内飘来一个阴冷如冰,悸人心魄的笑声道:“空穴来风,危言惑听,秦昌南你定是存心弄鬼。”
话声中,门内迈出三人,为首者是那金面怪人,後随李崇宇李庆嵩父子。
秦昌南一见金面人现身,不由心中发毛,却仍壮著胆目注仇宗胡冷笑道:“仇少侠之话,委实使秦某寒心,什麽相交莫逆,情如羊左,却是一片鬼话。”
金面人一声扰人心魄的笑声出口,道:“那姜煊身上是否是你做的手脚。”
秦昌南故作痴呆,面色愣住,诧道:“秦某在姜煊身上做了什麽手脚,姜煊行踪是我秦某说与仇少侠知道,龙鳞宝剑也是我秦昌南起出,交朋友的只能至此地步,再要苛求,秦某无法应命。”
金面人道:“姜煊何以仍昏迷不醒,至今不能说话。”
秦昌南冷笑道:“这个秦某就不知道了。”
仇宗胡猛然忆起前事,忙道:“我想起来了,这不能怪秦老师,定是那小叫化捣的鬼。”
金面人森冷面色渐趋和缓,道:“蒙面少女落在乌鞘岭,仅凭风闻二字,焉可采信。”
秦昌南道:“此乃武当掌门师弟浮萍子口中说出,怎能有假。”
“浮萍子何从得知?”
“他在三星观外发现蒙面少女望乌鞘岭驰去,一路尾随身後……”
金面人断喝一声:“且慢!” 目光一垂,似作沉思状。
因他在镇远堡外掳回蒙面少女石室中,不想被吕松霖诡计所诱,待其返回後,蒙面少女已被吕松霖救走,不禁急怒攻心,四出搜觅柳凤薇下落。
是以他偶经三星观外,为三星道人啸声引来,却遇上神机秀才苗冬青为求生说出蒙面少女藏匿观中。
他发现柴房雪地中留有两对浅浅纤秀足印,挟著苗冬青追觅了下去。
但因脚印迷失,雪野无垠,天色暮暝、更是无从相觅,迫於无奈,挟著苗冬青匆匆回返李家庄。
此时一听秦昌南之言已信了一半,只点头道:“这话未必是虚,秦老师请说下去。”
秦昌南暗道:“只要你相信,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当下稍一沉吟,说道:“浮萍子自恃一身武力,独自追往乌鞘岭,发现二女进入一座名为青莲庵内。
他艺高胆大,当未踏入庵中,庵内忽掠出一带发老尼,喝止离去,声色俱厉,浮萍子自恃太极分光剑独步武林,态度冷傲,出言无礼,带发老尼大怒,动手过招,不出五招浮萍子长剑脱手飞出,脑门上亦被拍了一掌,浮萍子怆惶遁去。”
金面人不禁动容,道:“带发老尼是何来历?”
秦昌南道:“带发老尼羞辱浮萍子几句後,自称就是当年独闯点苍,剑劈三十七名点苍高手的罗刹女钱晓莺。”
李崇宇父子及金面人不禁微微一惊。
金面人又道:“浮萍子现在何处?返回武当是麽?”
秦昌南道:“他现在兰州东郊玉皇观中栖身,他来甘兰率领第二代武当门下多人,现武当门下均纷纷赶往乌鞘岭向青莲庵主钱晓莺寻仇。”
金面人道:“好,老夫现立即去玉皇观一行。”
秦昌南摇首道:“前辈现去玉皇观已是无用。”
金面人不禁一怔道:“这却是为何?”
秦昌南道:“浮萍子被罗刹女脑门上印了一掌,脑内受了极大震动,他自知无法赶回武当,强自支持返转玉皇观向第二代门下说出经过详情後,即神智昏乱,现已是废人一个,前辈去有何用……”说著话声一顿,又道:“不过,为了取信,前辈不妨前往玉皇观一探。”说著拱了拱手,身形疾闪而杳。
金面人沉声道:“我等立即起程!”
李崇宇吩咐紧守庄门後,四人一行扑皋兰而去。
庄外暗中疾掠出龙如飞江振远华士弘顾凤举四人。
龙如飞道:“洪夫人下落既得,我等应先赶往乌鞘岭。”
江振远颔首道:“此为当务之急,其馀武林纷争我等最好一概置之不问。”
身影疾晃,隐入如墨夜空中。 庄内一片小楼内,灯光外映。
骆毓奇与司徒青雷经金面人施治後,起出艾丹阳打入腿中毒针,精神仍然有点萎靡不振。
司徒青雷本睡在榻上,倏地仰身坐起,目露诧容道:“庄主何事召我等回庄,迄未道出原故,骆兄,你知道麽?”
骆毓奇亦是睡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摇首道:“这个骆某也不知情。”
突然击掌出声,门外走进一个十二岁青衣垂髫小童,擦著惺忪双眼,道:“有什麽事唤小的麽?”
骆毓奇微微一笑道:“茗儿,你知道庄主为何遣人去蔡家老店召还我等?”
小童道:“这不是庄主意思,是金面前辈主意,因为金面前辈遇上两种棘手问题。”
司徒青雷愣然道:“什麽棘手问题?”
茗儿答道:“仇少侠擒来之鬼眼伽蓝姜煊发现他脑门上为人暗中做了手脚,神智昏乱,金面前辈用尽手法无法解开禁制穴道。
首先以金面前辈武功之高,尚无法解开,可见暗中在鬼眼伽蓝姜煊做下手脚之人武学已臻化境,金面前辈为此大惑困扰,思忖不出此是何人,因金面前辈无能瞧出此是何种武功。
其次,据说鬼眼伽蓝对紫府奇书之事来龙去脉及为了然,如今神智昏乱,为此金面前辈大为焦愁。
还有金面前辈在三星道观中擒回镇远堡中神机秀才苗冬青,此人关系金面前辈甚大,是以金面前辈似坐卧不宁,急急宣召四位回庄商量此事。”
休看茗儿才十二三岁,口齿伶俐,有条不紊,平时深得铁指金丸李崇宇钟爱。
司徒青雷闻言沉思有顷,抬面望了骆毓奇道:“鬼眼伽蓝姜煊对紫府奇书之事最为清楚,金面前辈何以能得知,其中大有文章。神机秀才苗冬青不过是镇远堡主日月双环左平得力助手,除了心机阴毒谲险外,武功也只平平,为了他烦虑似嫌不值。”
骆毓奇道:“真象难明,你我岂能妄加蠡测?” 茗儿接道:“此事小的略知一二。”
司徒青雷不禁大奇道:“你怎麽知道的。”
茗儿道:“从金面前辈语里话间,可以约略猜知,茗儿偶然闻知一二,并未推敲其中究竟,仅知金面前辈与紫府奇书必有深切关系,还有他与庄主曾是旧交故友。”
司徒青雷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岁,竟有如此过人智慧,真是难得之极,但神机秀才苗冬青又作何解释。”
茗儿迟疑了一下,道:“金面前辈与庄主在室内谈话,他说他曾去过镇远堡,蒙面少女已然被擒,复又兔脱,那苗冬青亦被他点了阴穴,不消一个对时,苗冬青必筋萎骨缩,七窍喷血而亡,他那点穴手法武林中只寥寥数人可解,不料苗冬青竟安然无事,不言而知镇远堡内潜伏著一个身负卓绝武学的奇人怪杰……”
骆毓奇道:“这只须逼问苗冬青不就可知那人是谁。”
茗儿道:“苗冬青不知此人来历,尤其此人面目不露,比金面前辈更为神秘。”
骆毓奇司徒青雷两人愣然互望了一眼。 司徒青雷道:“如今金面前辈何在?”
茗儿道:“他与庄主赶往乌鞘岭青莲庵,因知蒙面少女落在青莲庵内。”
“姜煊与苗冬青两人呢!” “尚打在死囚牢内。”
骆毓奇与司徒青雷互望了一眼,两人在交换一瞥眼色中惊疑骇忧交集。
茗儿低声道:“两位前辈如要察明究竟,不妨在姜苗二人身上找出端倪,小的当紧守此项秘密。”
司徒青雷双眉一剔,道:“好,咱们走。”与骆毓奇一跃而出。
在他们三人说话时,早自有六条迅快黑影潜入庄内。
这六人正是太极铁掌邵元康、苍龙神鹰郝浩云、小叫化稽康、风尘三侠天龙八掌秦昌南、金刚佛手大智禅师、遁光剑客鹤羽真人。
小叫化稽康潜入李家庄,竟是熟门熟路,如履无人之境,其他各人暗中惊诧小叫化稽康为何对李家庄如此熟悉。
他们却不知道吕松霖扮作诸葛文时,已将李家庄布置十之八九了然紧记胸内,小叫化稽康一切作为,悉依吕松霖调教。
死囚牢在庄院後端山腹之内,入内必须经由庄中。 云密风狂,呼啸吼掠。
六人一掠近,暗中忽扑出两人喝道:“什么人?”
小叫化稽康压沉著嗓音道:“是我!”
声出欺身如风,两臂一分手出如电,中指分点向喉结穴而去。
两人闻声惊疑,呆得一呆,就在这弹指一霎那间,咽喉部位如中利刃,声都未出,应指横尸在地。
六人方身形杳入甸甸沉黑中之际,空中电泻落下四条黑影,只听豹掌银剑江振远哑沉低声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姜煊及紫府奇书落在风尘三侠手中。”
方才秦昌南在庄外危言耸动金面人等,全被他们闻悉,是以紧蹑风尘三侠等人身後。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後,都城三名捕及八九玲珑神鞭龙如飞尚未扑出之际,忽闻狂风中传送一声阴沉冷笑入耳道:“胆大狂徒竟敢潜入本庄,还不纳名受死。”
语声厉沉,入耳心惊,三捕及龙如飞心神一震,循声注目凝去,只见一道晃动亮光升起,映出司徒青雷及骆毓奇两人面目。
司徒青雷左手燃开夜行火摺,寒著一张脸,两道森冷的目光投在三捕及龙如飞脸上。
骆毓奇冷笑道:“不用问了,这四人骆某知道。” “谁?”
“燕京六扇门中江振远华士弘顾凤举。”话声一顿,目光望了龙如飞一瞥,指道:“还有留云别府总护院龙如飞。”
龙如飞淡淡一笑道:“龙某只道骆大侠不认故友了。”
骆毓奇大喝道:“谁与你是故交旧友。”
司徒青雷微微一笑道:“六扇门中居然驾临,难得难得。”说著语声突然一寒,手指著雪地中两具尸体道:“这两人罪犯何条,竟遭毒手诛杀。”
江振远道:“阁下别血口喷人,是阁下亲眼目睹麽?”
说时,华士泓与顾凤举两人已转身疾扑向死牢方向而去。
华顾两人心切风尘三侠等将姜煊掳去,扑空一场,而且徒虚强敌,不料他们快,司徒青雷更快,一式潜龙升天,拔起三四丈高下,掉首翻身疾扑,双掌吐出两股强猛劲风,厉喝道:“回去!”
华顾二人,只觉劲风压体,不禁大惊,双双出掌。
劲风交接之下,华顾二人双臂猛震,不由倒撤了两步。
龙如飞冷笑道:“两位相阻,只怕後悔不及,死囚牢已有人侵入,两位如令姜煊被人劫走,尽管出手就是。”
司徒青雷与骆毓奇双双一怔,身形疾晃,扑向死囚牢中而去。
江振远四人紧蹑身後。
司徒青雷骆毓奇两人进入山腹,沿途发现守护之人均被人点倒,不由心中大急,电飞流星掠向姜煊及苗冬青所囚居室。
只见铁栅为利剑砍断,室中已无姜煊苗冬青人在,显然为人劫走,不禁愣住。
骆毓奇目露诧容道:“此必是秦昌南所为,他用危词引开庄主等人以便下手,姜煊其人关系非小,此时失去只恐金面人反脸无倩,怒我等防护不力,不如我等赶往玉皇观先斥其非,使之语塞。”
司徒青雷道好,纵身疾掠,另择通道而去,恰与小叫化等所择的一般。
都城三名捕及龙如飞紧蹑司徒青雷骆毓奇身後不舍。 朦胧曙光,银野雪飞。
只见司徒青雷骆毓奇两人投入古伏义庙不远卦台城内,龙如飞道:“他们必是发现风尘三侠踪迹……”
语尚未了,江振远摇首接道:“无论是与不是,我等均不宜多作拘留,救援洪夫人要紧,先往玉皇观略作察询,再赶往乌鞘岭青莲庵。”
於是,四人一行兼程赶扑兰州,置卦台城於不顾。
殊不知疏忽卦台城不加探视,竟使他们此行任务益增困难可见冥冥中自有天定,一丝勉强不得。
天地冰封银冻,彤云压涌,大雪纷飞。 都城三捕及龙如飞身影如豆,愈远愈杳。
天水城外野无人踪,鸟兽终迹,一束束秃干凋枝摇瑟颤舞,充满了肃杀、凄凉、寂寞……

另一人窜起落向骆毓奇身後,拾指如钩,矮身进扑,戳向骆毓奇双胁。
指锋破空,疾厉电奔。
骆毓奇冷哼一声,倏地滑开三尺,转身探臂,两指骈戟,迅如电光石火点向大汉左手脉门要穴。
滑身转面探臂指点,四个动作直如一气呵成,而且蕴含神妙变化,错非武林高手,无法臻此境界。
大汉奇袭成空,只觉左手腕脉一麻,气血逆行攻去,左臂不由自主地软垂了下去。
右臂及两腿均感酸软乏力,心中猛凛,不禁目露悸骇之色。
骆毓奇冷笑道:“留汝一条蚁命返报,擅闯李家庄者必死无疑。”说罢,转面即行店外。
邵元康忙出声唤道:“骆兄!”
骆毓奇似是一怔,转面望了邵元康一眼,眼中神光冷漠,却似陌不相识,疾然掉首快步走出店外而去。
蔡家老店遭此剧变,顿成混乱,食客纷纷豕突逃离,店主手足无措。
被骆毓奇指力点伤汉子步履蹒跚,踉跄浮跌,宛如醉汉走出店外。
邵元康双眉一蹙,道:“其中大有蹊跷,化子意欢暗蹑骆毓奇,两位稍候,化子去去就来。”
声未落即一溜烟似地掠出店外,如飞而去。
店内只剩下陈玉茹吕松霖两人,默然无言,相对静坐。
陈玉茹暗道:“此人虽然貌像奇丑,却是个老诚君子,目不邪视,难得之极。”
姑娘深知男女爱好,出自天性,她本人花容月貌,谁见了均为之吸引注视,却遇上了吕松霖如此拘谨之人,令她暗暗纳罕。
吕松霖真个是柳下惠再世么? 不!
他心中已为柳凤薇绝世风华,丽质妩媚倩影所占,处处留情,反而带来无穷烦恼,是以他不涉半点绮念。
其实,他此刻正跌入一片沉思中,眼前数宗可疑之事,无法猜测其中真象,使自己大有无所适从之感。
首先,柳凤薇何去何从,他本欲迳向兰州金天观左近查访,必可得一丝端倪,但又遇上邵元康绊住,更北瀛岛主嘱他三日後相见,不得不暂留此处,他与北瀛岛主虚与委蛇,有著无比诡计在内,事关武林大局,权衡轻重,不得不尔。
但他脑中紧念著柳凤薇倩影,刻骨难忘。
其次,金面人的来历又使他费神猜测,他只觉此人较四凶犹更可怕。
之後,一串的思想浮起,霓裳公主、老君观、李家庄,以及金天观、骷髅魔君、世外四凶,似走马灯般无休无止,他将其中有连贯性可疑关键,组成一条线索,以便揭开真象。
陈玉茹见他端坐木然,一种被冷落的寂寞感觉使她极为难堪,禁不住咳了一声,道:“吕少侠!”
吕松霖闻声似若梦酣乍醒,迷惘地哦了一声,蓦地警觉失礼,赧然一笑道:“陈姑娘有何指教?”
陈玉茹平视了吕松霖一眼,嫣然娇笑道:“小妹初涉江湖,西北道上陌生得很,请问少侠此地因何名谓天水,可否见告?”
吕松霖道:“在下对於西北山川文物,亦是一知半解,不过天水之名出处就在店外不远,相距仅百数十丈有泉名‘灵湫’,俗名天水,因此名地。”说後,似嫌其简略,语焉未详,又道:“灵湫泉上盖以木板,共有八个八方形井口,水清澈见底,全城饮水赖以供给,历遭大旱,水从未涸,居人崇之若神,故名天水。”
陈玉茹妩媚一笑道:“少侠见闻广博,小妹自叹不如。”
吕松霖见她笑语似花,吐气如兰,小鸟依人,逗人怜爱,不禁心神一荡,却又赶忙收敛遐思,与姑娘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亦庄亦谐。
蓦地,门帘半掀,一股如割寒风涌入,吕松霖不禁一怔,抬目望去,只见一个蓬首垢面的小化子探首进来,两只灵活的眼珠碌碌朝店内巡视,面现疑诧之色。
小叫化终於走入店中,店主迎了前去询问来意。
只见小叫化双眼一瞪,冷笑道:“你开的是店,小节给钱就是,有啥可问?”
店主大是尴尬,连声应是。
小化子冷笑一声,忽朝吕松霖走去,道:“尊驾可就是吕少侠?”
吕松霖睹目小叫化虽仅十四五岁,但眼内精芒逼射,太阳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是个身负内家武学,穷家帮後起之秀,忙立起抱拳笑道:“兄台有何见教?”
小叫化颔首为礼,展齿一笑,露出雪白编贝似地牙齿,道:“吕少侠人确是不差,邵老前辈并没说错。”
吕松霖道:“兄台何处相遇邵前辈?”
小叫化微笑道:“我叫稽康,吕少侠直呼贱名就是,方才在北关相遇邵老前辈,嘱咐小叫化前来寻找少侠。”说著目光四面一望,似防人听见。
吕松霖道:“店主忠厚老实,谅他不敢泄露,稽兄弟有话只管请说。”
稽康低声道:“邵老前辈追踪一人,短时谅难赶回,请二位不要枯候,小叫化另有机密相告少侠,就是蒙面少女现在甘谷县南十五里镇远堡内。镇远堡内藏有一位佚名已久武林巨盗,只怕蒙面少女堕入狡计,凶多吉少,是以邵前辈急命小叫化转告少侠赶往相救。”
吕松霖矍然而惊,抱拳答道:“多蒙相告,在下立即赶往。”
稽康道:“小叫化地头见面。”
不待吕松霖答话,小叫化身形一晃,穿出店外而杳。 …………
彤云压天低,阴霾晦暗,风雪载途,朔风澈骨如砭。
镇远堡深藏於万山环抱中,冰崖嶙峋,削崦插天,晶莹夺目,银砌玉琢。
堡南山口外是一片数十亩平坡,此时积雪三寸,鸟兽绝迹,仅疏落落的几株白杨,凋枝枯干在寒风中瑟瑟飞舞,景象肃杀凄凉。
天色向晚,暮霭低垂,风雪更大更狂了,只闻一片刺耳呼掠锐啸之声,鹅掌般的雪片漫天飞落,地面上一分一分的加厚。
须臾,天色一变为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蓦地,平坡中忽升起一道熊熊绿火,转眼扩及数丈方圆,那团绿火之後冒起三个瘦长身形,均是削腮目陷,狞恶阴沉的怪人。
火光映照下,面色惨绿骇人,三付宽大黑衫在夜风中飘飞,宛如山灵魈魅,使人不寒而栗。
中立怪人忽地仰面振吭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激越高亢,随著狂风四散播了开去,山谷回应不绝。
啸声未止,山口内人影如魅,纷纷掠了出来,迅逾飘风一闪而止。
为首者是个肥颀高大老者,须发如猬,豹眼狮鼻,双肩斜插一对形式奇特日月双环,目睹三怪人先是一怔,继而宏声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鬼谷三灵,寒冬暮夜,光临敝堡有何见教。”
中立怪人阴恻恻一笑道:“左平,我鬼谷三灵无事不登三宝殿,明人也不讲暗话,此来非别,风闻有一骑白马蒙面少女,落在你堡中是麽?”
左平脸色微微一变,冷笑道:“仅凭风闻二字,焉可采信。”
中立怪人道:“你当知鬼谷三灵向来行事从不虚发?”
左平点点头道:“左某也不满三位,诚有其事,但左某要请问那蒙面少女与三位是否有亲?”
“无亲。” “有故?” “素昧平生。” “有仇?” “无仇。” “有怨?” “无怨。”
“既非亲非故,无仇无怨,找她则甚?”
中立怪人峻喝道:“我鬼谷三灵为的那女娃儿身上一卷紫府奇书而来。”
“你确知她身怀紫府奇书么?” “不管有无,你将那女娃儿献出就是。”
左平哈哈大笑道:“你说话未免太狂妄了点,自恃骷髅魔君为靠山,但我左平岂是惧怕骷髅魔君的。”
中立怪人喉中发出枭鸣的怪笑,身形冉冉而出,一团惨绿火焰随之而附竟有尺许厚薄。
左平身後突窜出一持剑黑衣大汉,狞喝道:“灵霸,你要怎的?”
鬼谷三灵乃嫡亲兄弟,长名灵霸,次名灵杰,幼名灵英,一身武功邪异旁门,潜隐在王屋山鬼谷之内,当年横行三普关中,江湖中人无不侧目,近二十年来突告销声匿迹,武林中渐已淡忘鬼谷三灵其人,如非左平喝破他们被骷髅魔君所网罗,只道已获天谴。
左平亦是昔年绿林剧盗,十数年前,提起日月双环左平之名是无人不知,心辣手黑,武功甚高,作案乾净俐落,不留下一丝可疑痕迹,虽知他所为,但苦无证据也莫奈他何。
似乎基於同一原因,与鬼谷三灵般在江湖中突告隐去,无人知其下落。
岂料他避居镇远堡内,化明作暗,自己不露面,指使西北绿林巨寇,坐地分赃。
此刻,灵霸阴阴一笑道:“要你等献出蒙面女娃儿,万事干休,否则……”
大汉怒喝道:“否则怎么样?”
灵霸两眼中暴射两道湛绿慑人寒芒,笑道:“夷平镇远堡,鸡犬不留。”
笑声无比的阴森,令人头皮发炸。 大汉暴喝道:“满嘴胡言,接我一剑试试!”
喝声中长剑一振,震起三点寒星,分向灵霸上中下三部位刺去。
灵霸阴阴一笑,不退反进,冉冉跨前一步。
大汉之剑迅猛递出,只觉灵霸附身火焰外有著一片无形潜劲,手腕一软一震,反弹之力竟使他身不由主地跟後三步,胸口气血微微翻腾。
他目露悸骇之容,才知鬼谷三灵名不虚传,不是易与之辈。
日月双环左平凝视鬼谷三灵,默然忖思制胜鬼谷三灵之策,见大汉一招无功,双眉微微上剔,但未加阻止大汉,他欲藉此探出鬼谷三灵武功深浅。
只听大汉一声大喝出口,左手一扬,九枚金钱镖飞出,上下交叉电旋,疾望灵霸打去。
他乘机迅疾无伦晃在灵霸背後,一招“分水剖甲”,寒光电奔,用出十二成真力刺向灵霸後胸。
这大汉满存著如意算盘,九枚金钱镖淆惑灵霸心神,护身潜罡也随之一分,此招万无一失,必将灵霸戳个透明窟窿。
岂知灵霸木然僵立,嘴噙阴笑,九枚金钱镖一入附身绿焰中,竟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大汉一剑猛刺,居然刺入绿焰中,剑锋触及灵霸後胸,不禁狂喜,大喝道:“倒……”
下字尚未出口,突闻大汉闷哼一声,身形倒震撞出,掌中长剑竟附著绿焰。
那绿色火焰,如油引火般,一触即延,霎那间蔓延大汉整个身躯。
只听大汉出声凄厉狂嚎,身形倒下,在雪地中乱滚乱翻,嚎叫之声愈厉,火焰非但不灭,反自更盛。
转眼,大汉被烧成一截枯炭,雪溶了一大片,满是人油脂膏,腥臭气味随风散了开去,中人欲呕。
日月双环左平及手下盗党见状不禁大震。
灵霸冉冉飘後,与灵杰灵英并肩而立,三人同声发出低沉长笑,更添了几分鬼气森森。
只听灵霸笑定,阴冷冷说道:“左平,识时务者为俊杰,速献出蒙面少女。”
左平是战是退尚未拿定主意,只听遥处数声厉啸随风传来,不禁心头暗喜,冷笑道:“灵霸休狂,自有人制你,左某尚不屑出手。”
说时,右掌一摆,转身与手下疾如流星杳入山口内。
鬼谷三灵闻得啸声,不禁互望了一眼。 只闻啸声传来甚速,凄厉刺耳。
啸声未止,夜空如墨中电泻疾落十数条人影。
鬼谷三双目光锐厉,瞧出即是骷髅魔君强仇死敌天河鬼叟戎云虎、乾坤钓客温蔚翔多人。
但北瀛岛主及血影手侯绍鸿未至,不禁胸头微凛,暗暗忖道:“他们消息竟传布得如此快法,但日月双环左平显然非是龙虎十二盟中人,骷髅令主尚未到来,只怕此事有点棘手。”
只见天河鬼叟戎云虎疾行了数步,停在鬼谷三灵两丈外,以森冷目光注视著,久久不出一声。
鬼谷三灵体形瘦长加竹,天河鬼叟戎云虎却是个身不及四尺之躯,一高一矮形成解明的对比。
风吼雪狂,漆黑如墨,所以数十亩方圆雪地中,仅恃鬼谷三灵附身绿焰。
那绿色火焰看来惨淡淡的,映得场中诸人面目皆绿,稍远者似隐若现,益显得鬼气森森,使人毛发耸然。
半晌,天河鬼叟才出声道:“鬼祖宗来了,鬼子鬼孙尚敢横行无忌?叫姓田的现身回话。”
灵霸答道:“有我三人足够,天河鬼叟之名还吓了谁?”
天河鬼叟闻言精芒逼吐,怒火满面,倏又怒气一敛,仰面哈哈大笑道:“你们三个居然长成了气候,目中无人,稍时,老夫到要试试你们有何惊人艺业可恃。”话声微微一顿,又冷笑道:“田雨苍真个没来么?”
田雨苍乃骷髅魔君真姓本名。 鬼谷三灵漠然不答。
天河鬼叟戎云虎阴恻恻的一笑,目光移视在不远处一截枯炭尸体有顷,道:“这死者是谁?”
“并非你们龙虎十二盟中之人。” “如真是老夫手下,今宵要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鬼谷三灵冷然一笑。
灵霸道:“未必见得,但灵老大要请问戎老师,率众而来可就是冲著我鬼谷三灵而来的?”
戎云虎冷哼一声道:“老夫乃冲著田雨苍而来。”
语带不屑,弦外之音鬼谷三灵在他目中尚是么魔小丑。
鬼谷三灵面目一变,惨绿骇人。
灵霸冷冷说道:“灵老大有一点不明,戎老师为何接获我兄弟三人来此消息如此快法?”
“南七北六省龙虎十二盟眼目甚於天罗地网,凡江湖中风吹草动,丝毫也瞒不过老夫。”
语气甚傲,狂妄之态溢於言表。
只见鬼谷三灵互相低语,嘴唇翕动,却又听不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灵霸之意,既然不是镇远堡日月双环左平通风报讯,看来戎云虎尚不知蒙面少女落在堡内,事情尚有可为,彼此商量一番,决定尽量捱延时间,待骷髅魔君赶至,暂不说破,遂出声狂笑道:“戎老师言不务实,不攻自破,半年来你探出田令主栖隐之处么?”
戎云虎面色一红,双目圆睁大喝道:“就在你们身上找出田雨苍老鬼居处。”
一场骇目惊心拚博势不可免。 蓦地,遥处忽传来两声长啸,在山谷中回袅不绝。
啸声戛然而止,北瀛岛主及血影手侯绍鸿划空星飞疾泻落地。
鬼谷三灵见二人现身,不由心神猛震。
天河鬼叟戎云虎及乾坤钓客温蔚翔见二人之来,更是面色微变。
北瀛岛主微笑道:“戎贤弟。”手指著鬼谷三灵道:“他们也与紫府奇书大有干系么?”
戎云虎道:“鬼谷三灵乃骷髅老儿田雨苍得力助手,从他们身上可追出田雨苍居处。”
北瀛岛主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怪道贤弟匆匆赶来,鬼谷三灵为何来此镇远堡外?”
戎云虎面色森冷答道:“这个小弟就不知情,他们谅与镇远堡结有宿怨。”
北瀛岛主微微颔首道:“愚兄只道骷髅老儿来此,为防贤弟一时不慎落败,所以匆匆赶来。”接著转向戎云虎手下大喝道:“你等还不将鬼谷三灵拿下!”
立即有八人抢出,迅疾无伦刃光掌风相继望鬼谷三灵攻去。
这八人武功都是上上之选,招式精奇迅猛,彼此呼应抢攻。
鬼谷三灵如自倏地转身,成品字形背靠背屹立著,目光冷沉,一动不动。
待八人掌刃攻进身侧,突地同声冷哼,左掌右指攫点兼施,护身惨绿潜罡一卸一震,动作飘忽加风,奇诡无论。
只听八人相继闷嗥出声,身形撞飞出七八丈外,摔跌於地一跃而起,八人忽然打了一个寒噤,面色大变,痛苦万分。
原来鬼谷三灵那附身绿焰乃千年尸毒磷火所练成,非但收发由心,伤敌更有内外之分一沾及对方,可由外焚及体内,亦可由体内引发三昧真火。
这八人乃被鬼谷三灵阴磷剧毒所中,循著穴道由行血攻向内腑,燃发阳明真火。
但见个个仰面倒地,翻滚哀嗥不绝,身躯渐见萎缩,皮焦肉枯,腹腔内穿燃一蓬绿焰。
天河鬼叟与乾坤钓客惊怒交加。 北瀛岛主与血影手侯绍鸿相田愕然。 蓦地——
天边升起翠绿色旗花,奔空爆散宛如璎珞宝伞,夺目眩神。
鬼谷三灵面色陡地猛变,虚飘飘升空而起。
天河鬼叟戎云虎乾坤钓客温蔚翔双双大喝一声,穿空腾起,掌力如山推出。
但鬼谷三灵去势电疾,附身绿焰宛如天边三种移动流星,愈远愈杳。
天河鬼叟乾坤钓客紧追不舍。
他两人乃盖世妖邪,轻功身法已然登峰造极,瞬息之间已追出七八里之遥,落在旗花升起之处,只见一条人影如飞窜起。
戎云虎身形何等迅快,鬼谷三灵遁去,使他大感痛心疾首,那容比人轻易兔脱,探臂出掌,五指迅如电光石火,一把抓住那人後胸。
五指锐如鹰瓜,裂肤嵌骨,痛澈心脾,那人不禁痛嗥出声。
此时,北瀛岛主与血影手侯绍鸿率众跟踪而至。
北瀛岛主道:“戎贤弟,留下此人活口。”
戎云虎冷笑道:“那还用说!”跟著五指一松一紧。
这人又惨嗥一声,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戎云虎宛如凶神附体,面现狞笑,喝道:“你还是要死要活?如要留得命在,赶紧实话实说。”
这话本是多问,那有人不惜命的,何况戎云虎五指紧嵌入骨,痛极神昏,唯望及早免除痛苦,死生不计,只听那人颤声道:“小……的……实话……实说……”
戎云虎冷笑一声道:“鬼谷三灵为何前往镇远堡?”
说著五指一松,那人痛得一身冷汗长流,至此才缓了一口气,壮著胆子说道:“风闻有一蒙面少女落在镇远堡中,此女身怀紫府奇书,故尔鬼谷三灵奉命前来。”
“既然如此,鬼谷三灵为何不迳入堡中索人,反在堡外逗留何故?”
“三灵只奉命诱镇远堡主日月双环左平及堡中高手在堡外拚搏,田令主则率众潜入堡内擒人。”
“那蒙面少女被擒去麽?”
“被她闻风遁走,方才旗花报讯便是命鬼谷三灵急速撤走追踪。”
戎云虎冷笑一声,回面望著北瀛岛主道:“小弟几乎含冤不白,如今出自对方之口,严兄可释疑虑了。”
北瀛岛主双眉一皱,微笑道:“他的话有点不尽不实,未必能信。”
戎云虎面色一变,道:“看来严兄对小弟简直不能相信了?”
乾坤钓客温蔚翔摇首苦笑道:“严兄如此作为,实令人寒心,无法共事。”
北瀛岛主咳了一声,微笑道:“两位贤弟显然有点误会,愚兄所说不可尽信,并非指戎贤弟而言,因愚兄日间在天水南关蔡家老店亦发现一蒙面少女,待揭开面目,才知不是我等急欲捕获的柳凤薇,是以愚兄臆测,要知不是暗与我等为敌之人安排的狡计,使我等暴露形迹,送其张弓铺网之计。”
温蔚翔道:“严兄睿智过人,如所猜是实,那暗中与我等为敌之人是谁?”
北瀛岛主略一沉吟,道:“如严某臆料不差,那人就是巫翰林。” “巫翰林?” “……”
“……?” 三凶不禁异口同声诧问。
北瀛岛面笼重忧道:“正是,巫翰林不但未死,而且尚在人间,风闻他处心积虑制我等四人於死地不可唉!我等如不同衷共济,到头来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天河鬼叟乾坤钓客血影手三凶均不禁瞠目色变,心神狂凛。
其实北瀛岛主说的是一半真话,另外一半畏忌天河鬼叟乾坤钓客背心离叛,擅有作为,对他极为不利,内忧不除,何以克制外患。
戎云虎大笑道:“我等四人同心断金,谅巫翰林有何能为,严兄可知巫翰林下落。”
北瀛岛主摇首道:“这就是愚兄亟欲查明之事,但迄未侦出,故愚兄一直隐藏在心,说了反徒乱人意,眼前骼髅魔君异常辣手,堪为当务之急。”
戎云虎陡地向扣住那人大喝道:“骷髅老贼巢穴何在?”
“这个小的委实不知,就是鬼谷三灵也无从知悉,何况小的。”
“谅不用酷刑,你也不说出。”戎云虎杀机泛起,五指一紧。
那人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北瀛岛主道:“想必他所说是实,我等龙虎十二盟总坛所在,仅寥寥数人知道,此人武功浮浅,骷髅魔君怎能让他获知潜迹之处。”
戎云虎五指一松。
那人缓过一口气来,额上豆大冷汗滚滚冒出,嘶哑出声道:“纵然老前辈将小的断筋截脉,受尽百般痛苦,也无法说出田令主所居,但三日之内在兰州白塔山必可找到田今主踪迹。”
戎云虎迅起一掌按下,那人心脉震断,气绝横尸於地,当下忙道:“小弟之意我等应立即赶往白塔山,势非如此,小弟无法洗涤含冤。”
侯绍鸿暗中冷笑道:“强词饰非,阳柔阴诈,这等奸妄之徒,岂能共事。”
四凶恶名久著,逆行难数,唯血影手侯绍鸿在四凶中较为良善一点,北瀛岛主更是心机甚深,笑里藏刀,但此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别尔。
北瀛岛主含笑道:“就依贤弟。” 四凶长身一跃,刺入如墨夜空中疾杳。 …………
且说镇远堡主日月双环左平闻得厉啸传来,知天河鬼叟戎云虎已赶来,趁机退入山口。
紧随著左平的神算秀才苗冬青低声道:“堡主,学生看此事不尽如人意,只怕其中有变。”
苗冬青乃左平得力臂助,满肚子坏水助纣为虐,左平对他言无不从,计无不允,武功一道亦非泛常。
左平闻言不禁一怔,道:“贤弟此话是何意?”
苗冬青乾咳了一声,道:“鬼谷三灵为何不迳入堡中,反在门口外讨战,其中大有文章,恐骷髅魔君已侵入堡中,趁我等不在,将蒙面少女掳走。”
左平闻言神色微变,摇首道:“堡内消息机关多重,遍地均是死域,他即使侵入必有旗花告警,怎反未见动静,恐不如贤弟所料。”
苗冬青道:“就未见动静,更大有可疑,此乃大违情理之事,不过,但愿学生预料有差。”
左平知苗冬青言不虚发,发必有中,忙喝道:“走。”率众疾向堡中奔去。
镇远堡内一片漆黑,一星灯火俱无。
日月双环左平突然似有预感,一种不祥的感觉泛袭心头,果然不出苗冬青所言,偌大的庄园中横七竖八倒著堡中能手,不禁大骇。
细心察视之下,均被高明手法点了穴道,无法解穴,虽未死去,但非待一个对时後才醒转。
消息机关非但安然无恙,而且一无触发模样,自视铜墙铁壁的镇远堡,来敌如入无人之境,怎麽不令日月双环怵目惊心。
苗冬青见左平只是发怔,忙道:“堡主休气,且瞧瞧那蒙面少女在未,学生心料骷髅魔君必找不到囚处,若是如此,事情尚大有可为。”左平恨恨骂道:“不报此仇,难以安枕。”
苗冬青笑道:“堡主欲涤耻雪恨,包在学生身上,但也不急在一时。”
日月双环左平疾如电奔掠去,苗冬青急急赶随身後。
绕过两重楼房後,穿越一处月洞门,是一片自成院落精致雅舍。
舍前小池一泓,池中建右一座翼然八角凉亭,曲槛石凳,一条木桥跨延池岸,往昔曲槛观荷,清风徐来,月色如银,袭人花香,令人徘徊留恋不舍。
此时俱为夜色所罩,不可瞥睹,雪涌风吼中送来寒梅吐芬,沁人肺腑。
左平一跨入月洞门,忽闻苗冬青道:“堡主,您瞧东方天边。”
左平闻言不禁一怔,抬目望去,只见夜空中爆散成伞状绿色焰火,闪耀了东方,诧道:“这是鬼谷三灵急求救的旗花么?”
苗冬青道:“未必尽然,但两方不论谁胜谁败,镇远堡是必来之地,不可不防,速察视蒙面少女仍在否,挟之他去免遭毒手。”
左平闻言一跃而出,平身横掠池心翼然小亭中,拔身探臂一按亭梁上枢纽。
隐隐只见亭中心石桌急速旋转陷落下去,露出圆形孔穴有石阶供上下。
镇远堡主左平伸手入怀,探出一把火熠子,“嚓啦”声响中,火熠已然煽开,一道熊熊火光燃起,映得亭中明亮如昼。
他正要踏级而下,蓦听一个寒冷澈骨喝声道:“且慢!”
亭侧倏地一条黑影!火焰猛然一暗欲熄。
左平闻声望去,目睹此人,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面色大变……
火熠光焰一熄复亮,映著那人形像极为清晰。
只见那人长发掩覆面目,长青衣短褂裤,裤管长仅及膝,显露一双毛茸茸的小腿,足登川边多耳麻鞋。
那怪人头一掩,扬开了覆面长发,一方紫红烙斑,陷睛蓝眸,塌鼻掀唇,白牙森森狞恶面庞。
苗冬青等人立在池畔,见此人不由胆慑怔住,噤若寒蝉,惊惶失措。
左平壮著胆,大喝道:“尊驾是谁?”
怪人冷冷答道:“我就是我,还用得著问么?”
左平厉声道:“尊驾就不说,左某也能猜出。” “那么你就说说看。”
左平道:“不用说了,尊驾请示来意。”
怪人阴阴笑道:“蒙面少女可是被囚在此洞穴内麽?”
那笑容挂看那张丑恶的脸上,愈显得恐怖骇人。
左平不答,只双目凝注在怪人身上,留神戒备。
怪人道:“你不肯说,难进老夫就不知道么?”
说时长发飘动,身形缓缓向洞穴走来……
“站住!”一声春雷似的大喝绽出左平口中,肩後日月双环索啷啷撤起两轮寒光。
怪人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五指一式“骊龙探珠”向日环攫去。
岂知左平武功卓绝,先发制人,双环一碰上下飞出,轮芒眩目夺眼,电飚交舞,漫起一声心悸轮转啸声,轮势未至,潜力已自惊人。
显然,左平已内力施展,而且是他独门绝学,罕有一露之“天行二十八式”,一式紧接一式,变式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怪人见左平功力之高似出乎意料之外,被双轮迅厉潜劲逼得游走三步,终於仰身平掠翻越水池,沾身池畔。
左平如影而至,双轮更施展得凌厉迅猛,不容怪人措手之机,他手下亦参与围殴合攻。
怪人喉中厉啸连声,双掌勾抓忽劈,点、扣、拍、拿,无不是精奥诡奇之学,欲全力抢得先机。
苗冬青伫立一旁,目光闪烁乱转,忽地身形疾晃,一缕轻烟般射入亭中,却不防一条黑影紧贴着他身後,随著苗冬青闪下洞穴。
也是苗冬青灾星照命,不虞有人紧随其後,但身後那人功力之高可见一般。
苗冬青骛然为旁骛所注,又心急浮燥,耳目不及往时灵聪,他迅疾无伦地窜下复径密如蛛网的地道中,朝其中之一奔去,沿途解除四处禁制,在一处石室之前停下,探臂伸向门侧暗纽,左手擦亮火熠。
只听一阵隆隆微声过处,石壁沉下,露出六尺许门户,火光映处,但见蒙面少女坐在一席石榻上,榻前被一重鹅卵粗细铁栅围住。
她肩上一柄吹毛可断锋芒犀利的宝剑,却放在铁栅外三尺开外桌上。
看神情蒙面少女未受任何凌辱,只被困住无法逃出。
苗冬青踏入石室中,暗蹑那人却未随入。
蒙面少女一见苗冬青倏地离榻立起,叱道:“你又来则甚?”
“姑娘请勿误会,在下特来相救姑娘出险。”
少女冷笑道:“豺狼成性,我那里相信得过你。”
苗冬青道:“在下可对天盟誓,时刻无多,请姑娘相信学生,迟则必罹惨死之祸。”
蒙面少女察言观色,虽知苗冬青真实,但却别有企图,暗中思念电转,匆匆下了一个决定,忖道:“先逃出险地再说,徐图摆脱此人。”当下答道:“好,尊驾既诚心救我出险,请取剑来。”
苗冬青暗中一惊道:“好厉害的丫头,哼!你若逃出苗某掌下,我也枉称神机秀才。”当下毫不迟疑地将长剑伸向铁栅内。
少女接过宝剑,立即拔剑出鞘,猛力砍削铁栅成两尺方圆缺口,矮身钻出。
不料苗冬青趁著蒙面少女弯腰时,两指迅如电光石火向少女“曲池”穴上点去。
蒙面少女骤不及防,只觉一麻,右臂垂下,左臂亦酸软乏力。
苗冬青阴阴一笑道:“姑娘,谁叫你不相信在下,不得已为之,姑娘,委屈点!”
顺手一牵少女左臂,疾拉著向室外奔去。
蒙面少女知骂也无用,闷声不出,一面暗中运气自解穴道,一面盘算脱身苗冬青掌握之策。
苗冬青却不向原来途径而走,在密如蛛网之复径中游奔不定,约莫一盏茶时分才出洞穴,但此处已非镇远堡,而是在万山丛中一处峡谷内,坚冰厚雪,寒冽彻骨。
蒙面少女道:“现在不如把话言明,你将我挟之离堡有何企图?”
苗冬青哈哈笑道:“风闻燕京留云别府女主人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在下并非圣人,又有寡人之疾……”
蒙面少女听了,心内暗忖寒颤。
只听苗冬青嘿嘿冷失两声说下去:“第二,那册紫府奇书为洪夫人携离燕京,在下身为武林中人,能不衷心向往,有道是天与不受,反获其罪……”
蒙面少女虽然心惊胆骇,却仍娇笑道:“你错了,我不是什么洪夫人,也没有什么紫府奇书,你这一番心机算是白费了。”
苗冬青不禁一怔。
只听蒙面少女娇笑道:“不过,那洪夫人我到知其下落,但你为人阴险狡谲……”
苗冬青闻言更是一怔,继而冷笑道:“姑娘,你骗不了在下,亦无须妄费心机……”
突闻身後起了一声阴森的冷笑,苗冬青只感胸後一麻,神智疾昏仰面倒下。
蒙面少女猛感身形凌空,腾云驾雾般被人挟著离地悬空掠去…… …………
镇远堡内日月双环左平等人尚在与长发怪人激烈猛搏,长发怪人功力精奇,初被左平凌厉快攻,乃无还手之力,後仗身法灵奇,逐渐扳回平手,虽经多人围攻,迄未露出败象。
蓦闻寒风中数声厉啸遥遥飘送入耳,日月双环左平心内大惊,知又来了妖邪,眨眼绿焰从空冉冉而来,似缓实速,鬼谷三灵电泻疾落而下。
只听灵霸冷笑道:“左平,以卵击石,其愚竟至如此?”
日月双环左平大喝道:“住手!” 双环一并,疾跃而退。
镇远堡手下闻喝不禁心神略分,长发怪人伸臂闪电攫起一人,执著两腿猛力望外一拉。
一声凄疠惨嗥腾起,那人生生被裂成两半。 长发怪人哈哈狂笑中疾飘开去。
左平目中怒焰如火,从鬼谷三灵附身绿焰映射之下,发现神机秀才苗冬青失去踪影,暗中一喜沉声道:“四位无事生非,左某虽目前不敌,日後誓当报复。”
灵霸阴森森答道:“我鬼谷三灵绝不会以莫须有之事加诸左老师身上,那蒙面少女何在?”
左平尚未回答长发怪人已自接口道:“在亭心地穴中。”倏地欺风闪电般晃至左平身前,五指一晃,一把扣在左平右手腕脉穴上。
他欺身出手动作竟快得无法形容,左平警觉已属不及,只觉浑身气血逆行,顿感武功在一霎那间俱已消失,不由暗叹一声。
长发怪人冷冷一笑道:“劳堡主之驾,引我等前往蒙面少女囚处。”
左平傲然而笑道:“四位欺人太甚,恐大祸临头,噬脐莫及。”
灵杰道:“这不消堡主耽忧,江湖风云,瞬息万变,谁也难保今日青山,明夕黄土。”
灵霸灵英二人身形一分,向左平手下臂投指点,全数点倒於地。
左平见状怨毒於心,冷笑道:“走!” 与长发怪人同时投入地穴中。
怎知进入囚禁蒙面少女石室中,目赌铁栅栏被砍削成一方缺口,人去室空,那有蒙面少女及苗冬青的身影。
左平不禁面色微变,心神起了一阵撼震。
苗冬青与蒙面少女离开地穴本早在左平意中,唯铁栅可由苗冬青按动消息自动上升,如何会有利剑砍成缺口,个中情形甚为难明,莫非有什么变卦不成。
长发怪人凶睛一瞪,道:“她可是逃走了么?” 左平苦笑颔首。
长发怪人冷笑一声,两指疾点在左平胸後晕穴上,左平应指倒地。
灵霸惊诧道:“苏兄为何制他死命。”
长发怪人摇首笑道:“他罪不致於死,只让他昏死三日。”
灵霸叹息道:“田令主旗花传警,设计诱使四凶离镇远堡,并牺牲一名弟兄,向四凶谎言蒙面少女已闻风遁逃,离开镇远堡,怎料一语成谶……”说此忽皱眉道:“依小弟看来,苏兄不如解开左平穴道,查视蒙面少女逃踪,或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长发怪人闻言,道:“有道理。”一掌拍开左平穴道。
左平悠悠醒转,一跃而起,沉声道:“要杀要剁,悉听尊便,无端凌辱,莫怪左某……”
话声末了,灵霸大笑道:“左堡主,无须动气,苏老大欲知蒙面少女往何处逃走的以明去迹,谅决无推辞之理?”
左平因两臂穴道受制,地穴机关虽杀机重重,困住四怪绝无问题,但身不由主无可奈何,索兴故作大方道:“四位请随左某来!”跨步出室。
鬼谷三灵长发怪人紧随左平身後。
日月双环左平也是城府甚深,狡智多谋人物,多年来能得以保全首领,无非就是倚仗卓智慎思,事非万全绝不贸然轻率行事之故,但此次一著失算,竟满盘皆输,而且输得极惨,怎不令他怨毒在心。
是以,他引著四怪在洞穴蛛网复径乱走,所择之途均是极厉害消息机关之处,让四怪记忆所经,待日後相机报复,算计四怪必重来镇远堡。
积恨怨於人,犹如引火自焚,可见行事待人之道不可不慎。
左平引著四怪在地穴中转了半天才出蒙面少女及苗冬青出处。
时已东方发白,风雪漫天,峡谷中寒冽侵肤如割。
灵英忽失色惊诧道:“这是何人?”
拾道目光凝视在三尺开外,发现苗冬青僵卧在地,体上已掩履一层冰雪。
左平道:“是本堡中人名唤苗冬青,是他挟蒙面少女离去的。”
长发怪人趋前翻视苗冬青的躯体,探手抚摸心脏,发觉苗冬青心脉仍在微微跳动,鼻中冷哼了一声道:“此人还有救。”拂开苗冬青体上冰雪,两手不停地与苗冬青推宫过穴。
左平狐疑满腹,猜测不出苗冬青何以僵倒在此,自然他也料到苗冬青遭人暗袭所致,但其中真实原委却难臆测。
只见苗冬青双眼已然张开,眸露骇悸之色。
在苗冬青想法,那暗袭自己之人,必是鬼谷三灵其中之一,或系骷髅魔君田雨苍本人,一眼瞥见左平被制神情,越法证实自己的想法是真。
但闻长发怪人惊噫出声道:“怎么我无法解开他的穴道。”
鬼谷三灵闻言大惊群向察视苗冬青後胸“命门”穴上指伤,指痕尚距命门穴半分,故尔苗冬青留得命在。
长发怪人与鬼谷三灵眼力奇高,认出那是何人独门指法,面面相觑,不禁同声惊道:“怎么是他?”
“他是谁?” 日月双环左平瞠目怔视四怪,只见四怪面目森沉,迄未说出下文。
灵霸向苗冬青喝道:“蒙面少女何在?”
苗冬青嘶哑出声答道:“学生猝受暗袭,昏倒不省人事,黑夜之间,伸手不见五指,怎可知何人所为,瞧四位神色定心内有数。”
四怪冷笑一声,倏地冲霄奔空而起,沾足雪崖,捷逾鹰隼如飞而去。
峡谷中仅剩下日月双环左平神机秀才苗冬青两人。
左平虽然两臂软垂,但双腿却可行动自如,尚可以离去,然而他不忍舍弃四肢瘫痪的苗冬青,目露忧虑焦急之色。
苗冬青不禁内愧於心,嘶哑出声道:“堡主不可为了学生自误,学生万死不足惜,堡主你还要筹谋复仇之策,保重要紧,请速回堡为是。”
左平苦笑道:“贤弟与愚兄相辅相助已久,何忍置贤弟生死於不顾。”
苗冬青不禁目中流出两行珠泪,只觉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但无法倾吐,更不知从何说起。
风狂厉啸,飞雪茫茫。 蓦地——
漫天风雪中一条蓝色人影曳空电射而至,身形显处,只见是个面如冠玉,星目隆隼,五绺长须,气度不俗的四旬左右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一双星目打量左平苗冬青两眼,含笑道:“方才老朽途中,无意发现鬼谷三灵及六盘殃魔苏衙由这方向而来,老朽暗随身後偷听他们说话……”话声一顿,又道:“两位想来定是遭了他们毒手么?”
左平点点头道:“正如阁下所说。”
蓝衫文士鼻中微哼一声,缓步走近左平身前,伸腕捉住左平双臂察视了一眼,道:“苏衙手法虽然奇特难解,但难不倒老朽,不过稍费一点手脚而已。”
他一矮身检视苗冬青伤痕,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左平忙道:“阁下想是认出何人独门点穴手法?”
蓝衫文土目中发出逼人神光,道:“老朽虽然知道,但知此人个性乖僻,你这位同伴被所制穴道老朽固然可以解救,却不啻与他结下深怨,有道是事不关已莫须问,烦脑皆因强出头。”
左平听出蓝衫文士有撒手不管弃之自去之意,心中大急,忙道:“阁下岂可不念武林同道份上赐于援手,在下两人当感再生大德,日後如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蓝衫文士微笑道:“老朽有感世途日非,人心浇薄,绝意不过问江湖恩怨已久,江湖上尽多口蜜腹剑,以怨报德之人,往事可忆,能不使老朽寒心。”
日月双环浓眉微微一耸,道:“老前辈……”
他瞧出蓝衫文士必是世外高人,或为隐世已久昔年极负盛名高手,竟自动改了地呼,说道:“武林之内虽多此辈小人,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晚辈虽身属绿林黑道,却一诺千金,终身不渝。”
蓝衫文士道:“话虽如此,老朽为救两个莫不相关之人,结下不世强仇,权衡轻重,老朽似嫌得不偿失。”言下不觉面现极感为难之色。
左平只感眼前一片灰黯,心弦猛震。
苗冬青早不存活命之念,但一息尚存,求生意志仍在,他本心机深沉之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嘶哑出声道:“看来,老前辈乃惧怕之人了!”
蓝衫文士眼中疾寒光逼吐,哈哈大笑道:“你倒会激将。”继而脸色一沉,接道:“伤你之人与老朽前有过节,乘机除他未尝不可,不过你们得听命於老朽,凡事不可隐瞒,同衷相济,方可有成。”
左平大喜道:“晚辈等如有异心,天诛地灭,遭身惨死。”
蓝衫文士探臂抓起苗冬青,向左平道:“领老朽到你的住处再说。”
左平应喏,垂著双臂领著篮衫文士走向洞穴而去…… ※※※
甘谷县西宝珠峰嵯峨险峻,冰崖嶙峋,风雪之夜,寒峭凛冽。
时已四更,星月无光,悸人的风吼,夹著呼啸漫天的飞雪,平添了几分夜的恐怖。
峰阳隐秘的水崖下,一座矮檐瓦屋之前,一条魅样的人影挟著蒙面少女落下,进入瓦屋之内。
一道火花亮起,燃亮了屋内案上一支半截油烛,映得一室通明。
案前立著一个金面人,面上虽然冷漠如冰,但眼内流露神光闪烁,表现了内心有着极复杂的感情。
榻上卧著蒙面少女,她过度震惊已然昏死过去,一柄犀利长剑仍自紧握在手中。
这间瓦屋虽小,却陈设俱全,一应家用百物,无不应有尽有,无疑的金面人以此为家多时了。
金面人缓缓转过面去,目中神光凝注在少女面幕上,徐徐抬起右臂舒掌五指向少女面幕抓去。
手指堪欲触及面幕,忽地神色一变,低喟一声,似积郁难舒,目光黯然,手臂慢慢弯了下来。
蓦地…… 一股汹涌狂风撞门而入,叭哒一声案上残烛倒熄,瓦屋又重回黑暗中。
金面人警觉有变,迅疾无伦地向榻上抓去,猛感触指成空,蒙面少女已为人救去,不禁心神一震。
只闻门外一声冷笑飘送入耳到:“螳螂捕蝉,安知黄雀在后,我这里拜领阁下多时了。”
声犹未落,金面人已自疾逾流星射出门外,拾指一曲猛弹。
劲力著地嗤嗤洞穿坚冰。 金面人又知弹指成空,震凛於来人身法之快。
只听左侧吼风中响起了一阵清朗哈哈大笑声,倏忽之间,那笑声已远在十数丈外。
金面人耳闻笑声远去,心中又急又怒,大喝一声,循声穿空疾追而去。
屋内烛火倏地重燃,榻前站著一个貌相奇丑的白衣少年,榻上蒙面少女已早悠悠醒转,仰身而起,一见白衣少年,怒叱了一声道:“贼子,你无故将姑娘掳来此处则甚。”手腕一振,精芒电奔,向白衣少年喉间刺去。
白衣少年疾跃飘後,忙道:“姑娘请别误会。”
只见门外疾掠而入陈玉茹姑娘道:“蒙面姐姐你误会了。”
蒙面少女不禁一怔,道:“我怎能误会,哼,你们休想串通一气蒙混于我。”
陈玉茹娇笑道:“挟走姐姐来此屋的另有其人,我们不过是相救姐姐来的。”
蒙面少女仍是不信,道:“此人何在?”
烛焰微微一晃,一个蓬首垢面小化子掠入,瞪眼道:“小化子辛辛苦苦把这怪物引走,差点丧身在怪物指下,你们尚敢逗留此地,片刻他必重返此处,还不快走。”
白衣少年苦笑道:“稽兄弟,恐怕走不了,这位姑娘竟误认我等就是掳走她的怪物。”
稽康轩眉笑道:“小化子早说过狗拉耗子,多管闲事,你救了她,她未必承你之情,谁叫你多此一举呢!”
陈玉茹道:“埋怨也没用,我等不如等这位姐姐见擒走她的怪物面目,就知我等之言不虚。”继向蒙面少女道:“姐姐,请随小妹来。”
蒙面少女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随著陈玉茹步出门外。
白衣少年扬掌虚空一按,烛火顿熄,屋内一片沉黑。
夜残更深,山野中厉啸的风声,悸人心魄。
须臾,一缕急风破空之声掠入矮屋内,火光一亮,残烛三度重燃。
只见金面人满脸怒容,杀机森森,在狭小逼仄的屋内来回踱步,似作一项巨大决定煞费思虑。
屋角檐上豆大小孔正有一只灵活星眸朝内窥视。
不言而知那是蒙面少女,揭开一角面幕,凝眸注视金面人举止神情。
忽然,蒙面少女似遇蛇蝎,不由自主地娇躯一阵颤震,喃喃低语道:“怎麽是他?不可能是他?”
语声细如蚊蚋,身旁的白衣少年却听得极为清晰,心中不由一震。
这时金面人忽瞥见烛台之下压著一张纸笺,面色不由一变,迅即探臂将纸笺抽出,勿勿一阅,忽踹足穿飞户外而杳。
………… 天色方白,风云稍止,寒气仍自逼人,呵气成云,滴水成冰。
甘谷县城北端,一条僻静小巷中安福客栈後院内,蒙面少女与陈玉茹严扃左厢房娓娓倾谈。
右厢房中白衣少年则与小叫化稽康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小叫化口齿犀利,谈风甚健,天南地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蒙面少女始终未除下纱巾,亦避开木身来历姓名不谈,只扼要叙出陷身镇远堡经过,但语焉不详。
陈玉茹旁敲侧击,欲使蒙面少女无意间溜出一丝真情实话。
然而蒙面少女却守口如瓶一丝不露。
陈玉茹暗忖:“这位姐姐真难缠。”当下微笑道:“姐姐,天下武林无不知道姐姐来历姓名,何必讳莫如深,徒然自招烦恼。”
蒙面少女响起一阵银铃悦耳的笑声,但不置答,却向陈玉茹道:“陈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陈玉茹愣得一愣,笑道:“姐姐有话只管请问,小妹无不据实相告。”
蒙面少女道:“那位白衣少年是否陈姑娘心上人?”
陈玉茹闻言不由两朵红云飞上两靥,娇羞不胜道:“小妹与他乃是道义之交,风萍偶聚,相知不深,仅属兄妹之谊,何况小妹尚不知他的姓氏呢!”
蒙面少女闻言不禁一怔,哦了一声,诧道:“陈姑娘尚不知他的姓氏?谅言不由衷!”
突然门外响起小叫化稽康唤道:“酒也凉了菜也冷了,两位姑奶奶请啦!”
陈玉茹娇然一笑道:“我们即刻就出来。”
小叫化喉中嘀咕一阵,回转右厢房内坐下。
香风一闪,两位姑娘翩若惊鸿走了进来,陈玉茹暗中向白衣少年眼色示意,无法套出蒙面少女口风。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露出编贝似的雪白牙齿,道:“两位姑娘请坐,一夜劳顿,想必腹中已是饥饿,吃饱了略事休息还要上路。”
蒙面少女突向白衣少年道:“少侠尊姓?”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姑娘你呢?何不先赐告在下。”
蒙面少女轻摇螓首道:“身为不祥,知之反获罪戾,少侠相救之德,当期诸来生必结草衔环。”
窗纸上忽生出沙沙微响,小叫化矍然立起,道:“郑香主么?”
“正是!”窗外一个苍老语声答道:“外面风声很紧,镇远堡、天水李家庄、四凶骷髅魔君等侦骑四出,如今甘谷县群英毕集,安福客栈是必来搜索之处,两位姑娘宜慎密行藏,目前暂以不露面为是。”
稽康道:“有劳郑香主报讯,小叫化知道了。”
白衣少年听出小叫化稽康在穷家帮中地位极高,不禁目光望了稽康一眼。
稽康一屁股坐下,道:“不知道这些妖邪究竟是何用心,一个姑娘他们如何放不过。”说时瞪了蒙面少女一眼。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稽兄弟,你岂不知飓风起於萍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缘起於四凶暗中勾心斗角,戎云虎坚决否认已在蒙面少女身上夺得紫府奇书,唯澄清含冤非擒来那蒙面少女对证不可,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波及整个西北武林。”
稽康叹息一声道:“不知这位姑娘何在?她心中作何想法?”
他人小鬼大,言语尖刻,当著秃子骂葫芦。
蒙面少女闻言怒恼不得,默不作声,她那蒙面纱巾早就卷了起来露出一张樱桃小口,只低首进食。
约莫半盏来时分,院外起了一阵步履踏雪沙沙声,稽康迅疾立起,道:“两位姑奶奶速请藏身,小叫化去去就来。”
身形一晃而出,立在檐下两手叉腰当著院门,只见年老店主神色惶恐领著七个黑衣劲装枭猛彪形大汉走来。
稽康一声大喝:“站住!”
店主愁眉苦脸道:“老汉说过是爷台包下这座独院,无奈这几位好汉不听,坚持要来此搜索可疑之人。”
为首一个阴阳脸大汉狞笑道:“凭你这胎臭未干小叫化,尚敢阻住俺等去路,闪开些,休在掌下做鬼。”
说时,脚下一滑,右掌当胸一招“五丁开山”劈出。
掌沉力猛,一股如山潜劲呼啸破空望小叫化胸前撞去。
稽康早自气纳丹田,蓄势待敌,看出对方一击之势威力甚强,丝毫不敢大意,冷笑一声,左掌倏地斜推引开方直击掌势,右手食中两指一骈,迳向对方曲池穴上点到。
出手奇快绝伦,闪电而至。
阴阳脸大汉似想不到对方一个年岁甚轻的小叫化子,竟然身具如此上乘武学,不禁啊了一声,右臂疾撤,身形横跨了一步。
那知稽康两指点出之际,右腿跟著一招“云里飞鹤”猛踢了出去。
啪的一声,一脚正踢中大汉左腿股上,如著万斤钢槌猛击,顿时股骨立断,不禁闷嗥一声,神色惨变。
小叫化得胜不饶人,右手扬势换掌,顺势疾印了下去。
阴阳脸大汉股骨一断,痛极神昏,猛感一股绵软气劲当胸压下,心口微微一麻,立时心脉震断,仰身倒地,口喷黑血而死。
一招之间,立判生死,在这转瞬间出手之快,疾如电闪雷奔,凶险万分,令人瞠目结舌。
其馀六大汉见同伴惨死小叫化掌下,震惊大怒,同时拔出肩上兵刃,右刃左掌相继攻到。
小叫化朗笑一声,移宫换羽,臂转如轮,右掌呼地劈出了一掌,逼退了两人一步,右臂疾探,翻腕斜出,迅逾电光石火,一把抓住另一大汉手中一柄钢刀猛力一带。
大汉身不由主望前一冲,稽康立即飞出一腿,踢中气海重穴,狂嗥声中,口吐黑血倒撞了出去,一柄钢刀亦为稽康夺在手中。
稽康一刀在手,犹若猛虎出闸,刷、刷、刷,连出三招,精芒电奔。
这三招威力无匹,奇诡莫测,只见寒飚旋空,金霞如轮,爆射满天飞星,骤雨般罩射对方而去。
血光迸现,惨嗥连声,立有三人倒下。
大汉中有人惊呼道:“武当镇山太极连环三绝招。”
小叫化稽康神威凛凛,又起一招“雷轰五岳”,寒光匹练中霹雳连珠,强风如潮。
屋内白衣少年传出一声赞道:“好刀法!” 其馀匪徒纷纷胆寒疾飘而退。
蓦地,院外魅影连闪,掠入两个头戴九梁冠,身著八卦衣的背剑全真老道,一肥一瘦,面目阴森。
那体瘦如竹老道右掌一挥,指锋向稽康钢刀攫去。
一股绵软劲力随掌而出,手法奇奥绝伦。
稽康只觉手腕一震,钢刀几乎出手,老道五指已如电闪堪欲沾及刀身,稽康不禁一凛,身形奔空而起,掉首疾挥连环九刀。
体瘦如竹老道啊了一声道:“无怪你这麽狂,原来是奇松老化子传人。”说时两掌迎空推出。
稽康只觉一片猛烈无形潜力撞来,不由冷哼一声,两腿一曲一弹,身形弹起半空,飘旋落在园中,沉声喝道:“你们两个牛鼻子无事生非,竟敢找我小化子麻烦,我小叫化乃出了名的难惹瘟神,你们得当心点!”
体瘦如竹老道见稽康身法灵奇,不禁点头赞许,闻言冷哼一声道:“大胆,连你老化子师父对本真人都恭敬异常,你岂可对我等不敬。”
稽康冷笑道:“小叫化不知你们两个是谁,要知为大不尊,自甘下流,人品低卑,令小叫化如何敬重你。”
一双老道双眉一剔,怒芒焰吐,同声大喝道:“住口!”
稽康哈哈大笑道:“小叫化在此以酒会友,关你们何事,无由生非,自招其辱,怪不得我小叫化。”
胖老道阴森森一笑,不理稽康,电疚掠入。 稽康大喝一声:“站住!”
手中钢刀一式“凤凰展翅”震出九朵寒星追袭老道而去。
体瘦如竹老道身形疾晃,阻在小叫化之前,伸臂旋掌一抓。
掌影漫天逼得稽康退了两步,只听瘦老道桀桀怪笑道:“看你不出,还偷学了武当上乘心法,无怪这麽狂妄。”
稽康又急又怒,刀招泼风似地猛攻,想迫开瘦长老道。
瘦长老道单掌抡攻,抓、打、拍、拿,无一不是精奥不测的奇学,令稽康守多於攻,刀法渐见呆滞。
且说胖老道掠至右厢房门首,突闻屋内传来一声扰人心魄的冷笑。
笑声虽不高,但入耳心惊肉跳,不禁神色一变,佯咳了一声,跨步走入房中。
抬目望去,只见一张四方桌子上首,端坐一个面目丑陋,冷漠阴森的白衣少年,正在擎杯呷了一口酒。
忽地,白衣少年目光注视在老道面上。
四道目光相接,胖老道暗中身躯一震,只觉少年两道眼神如同利刃般剜人心胸。
但听少年冷冷说道:“阁下何故侵入居室?” 倏地,两缕急风破空电射老道而去。
老道神色一惊,伸腕一晃,手中捏住一双木筷,但劲力甚猛,老道迫退了半步。
忽觉眼前一花,白衣少年已掠至身前,目光森冷,淡淡一笑道:“阁下玄门修士,既跳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做出鼠偷狗窃之行,还不俯首认罪。”
语带讥刺,令人难耐。
胖老道面目一变,右臂疾探而出,快如电光石火一般,猛向白衣少年抓去,口中厉声喝道:“小狗出言无礼,莫怪真人心辣手黑。”
白衣少年冷冷一笑,身形滑开半步,左手五指一招“金龙探爪”反向老用腕脉抓去,口中应道:“瞧瞧谁手辣心黑。”
老道瞧出白衣少年反击一招,不但玄奥凌厉,而且迅快绝伦,更是攻其必救的脉门要穴,不禁暗中骇惊,硬将攻出右手急急回撤。
他收势快,白衣少年攻势更快,被白衣少年中指扫沾衣袖,劲风触肤,只觉腕脉一麻。
老道大吃一惊,左掌猛挥而出,一招“雷生九天”,掌势有如巨斧开山般直击而去。
白衣少年微哼一声,左臂仍自未撤,翻腕一旋,直迎了出去。
掌力猛接,轰的一声大震。
老道竟拿不住椿,蹬、蹬、蹬,连连倒退了三步,只觉胸前气血翻腾,右臂酸麻欲折。
白衣少年朗笑一声,身形暴射而出,右掌一伸望老道胸前印去,疾逾雷奔电闪,却无半点风声,似若虚飘无物。
胖老道震惊之馀不禁一怔,不知对方弄的什麽玄虚,方才双掌相接,已知对方武功甚高,不敢硬接,身形一侧,斜刺避了开去。
怎知白衣少年虚掌竟如附骨之蛆般跟踪而至,当胸切下,掌心距胖老道胸前七寸之处,劲力猛吐。
老道只感胸前一闷,心中大为凛骇,只道无幸,不知白衣少年为何改变心意,掌力半吐,换击为抓,一把扣住老道胸肉内。
老道痛彻心脾,禁不住闷哼一声。
蓦听窗外小叫化稽康一声惊呼传来,白衣少年不禁一怔……
白衣少年知小化子吃了瘦老道的暗亏,忙扣著胖老道跃出厅外,只见稽康被瘦老道一柄五爪短镰紧抵著前胸。
当下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一命抵一命,不赔不赚,到也直截了当。”
瘦老道见同伴被制,脸色大变,尖声怪叫道:“你放开他!”
“咱们走马换将。”白衣少年道:“你也放手!”
瘦老道犹豫了一下,悻悻然移开五爪鬼镰。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右掌一送,胖老道身不由主地踉跄冲了前去。
瘦老道横臂一栏,挡住胖老道前冲之势。
稽康指著瘦老道冷冷道:“小化子一时不慎才为你所算,稍时必叫你好看。”继句白衣少年道:“这一对牛鼻子乃鄂西天宝山逍遥观和合羽士,胖的名叫罗庄和,矮的名叫诸肇合武当弃徒,坏事做绝,大哥你出手打发了他吧!”
和合两羽士嘿嘿冷笑不住。
白衣少年道:“请问两位道长,我等素无怨隙,何故生事为仇?”
诸肇合沉声道:“贫道等乃为了寻觅一人行踪而来,并无过节,但小叫化无端阻拦,令贫道无法容忍。”
白衣少年大笑道:“在下也不能容忍两位目中无人傲态,两位如再恋恋不去,休怪在下心辣手黑。”
两道不禁一凛,罗庄和向诸肇合示了一眼色,道:“本属一场误会,彼此原可揭过,但眼前这场过节……”
白衣少年脸色一变,五指迅如电火飞出,向罗庄和疾抓而去。
罗庄和本是惊弓之鸟,白衣少年手到中途时,人已一鹤冲天拔起,诸肇合亦跟踪腾空。
稽康大喝道:“那里走!”两足一顿,刺空追去。
白衣少年道:“穷寇勿追。”身形立时拔起,五指抓住小叫化一只裤管疾沉落下。
稽康一脸不怿之色道:“两个牛鼻子睚眦必报,犹若怨魂缠体,不死不休,此时如不除他,日後麻烦多著呢!”
白衣少年道:“正事要紧,我等尚无暇沾惹是非,只不知这和合羽士,是奉了谁人所命而来。”
“这个小化子就不知情了。”
就从白衣少年闻听稽康惊呼扣著罗庄和离室後,一条黑色人影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侵入室内。
室内一片岑寂,朦胧昏暗,户外风声厉啸,平添了几许恐怖气氛。
这人冷电眼神缓缓移扫室内情景,像两股利刃般慑人心魄,忽朝榻後帷幕抓去。
身形之快,无与伦比,却一抓成空,虚软软的并无有人匿藏於内,不禁微哼一声,付道:“莫非我失眼了麽?”
揭开帷幕,果然空空如也,但仍馀留著一丝残存淡淡幽香,不禁一怔,心道:“我并未失眼,只是贱婢快了一步得以兔脱。”
此人在室中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欲去还留,举棋不定,似不舍放弃这一条线索。
突然,白衣少年与小化子稽康两人进入,发现一个面目森冷的老者在室内。
稽康冷笑道:“如今鼠偷狗窃越来越不像话了,竟公然无忌,白昼横行。”
老者断喝道:“住口!你知老夫是谁?” “你知小爷是谁?”
老者眉目之间陡泛杀机,凶芒暴射。
白衣少年忙道:“不论尊驾是谁?无故潜入在下居室,似嫌理亏。”
老者望了白衣少年一眼,冷笑道:“谁说无故?蒙面少女何在?”
白衣少年大笑道:“尊驾加此问法,极似在下窝藏要犯般,但捉贼要赃,请问尊驾证据呢?”
老者不禁语塞,猛地脑际闪过一抹念头,身形疾晃穿出室外不见。
身法奇奥迅快,两人只觉一阵微风擦过身侧,白衣少年诧讶不已,从老者身法推断其武功必然高深莫测,动起手来,自己两人未必是他对手。
老者去得太突然了,白衣少年猛然惊觉两女为何不见现身,身形疾掠在帷幕前,右臂一探揭开帷幕。

皋兰城虽严寒凛冽,但人群往来如鲫,骡马大车充溢於途,通往城内官道上车辙纵横,泥泞雪水交织成一片使人厌恶的景色。
东郊玉皇观外古柏蔚然,一座年久失修颓旧,墙已半圯的道观静静地矗立於松柏翳丛中。
时已末初,只见四条捷如鹰集身影掠落观外,现出面目森冷的金面人、铁指韦陀李崇宇、玉面孟尝小温侯李庆嵩父子及仇宗胡四人。
观墙内突然飘送出来一声阴沉的:“无量寿佛!”
三个蓝袍道人疾逾飘风般迈出观门,中立道者马脸长髯,羊眼鸱吻,貌像阴森,右手横握著一柄银丝拂尘,微张著嘴阴阴而笑。
左立一道额上斜横一条紫红刀疤,配著一张蟹脸,益显得丑恶无比。
右首道者年在六旬开外,颊颚上长著稀落了的硬髭,根根见肉,双眼眯成一线,开阖之间射出慑人神光。
三道一见金面人不由面色微变,禁不住心底冒一股寒意,中立马脸道者转眼瞥见李崇宇,道:“原来是天水李施主,驾临敝观有何指教?”
李崇宇跨前一步,抱拳含笑道:“不敢,道长想必就是玉皇观主,请问贵观可有一武当名宿浮萍子在此麽?”
玉皇观主脸色又是一变,稽首答礼道:“出家人不敢打诳语,浮萍子已被武当门下护送返山去了,天色未明,即已起程,此刻当远在数百里外,李施主来得太不巧,因贫道远行在即,不然请至敝观一叙,稍尽地主之谊。”
李崇宇不禁一怔,尚未答一言,仇宗胡已自出声冷笑道:“观主言不由衷,浮萍子分明现在贵观,观主如欲远行只管请便。”说看身形一动,望观内掠去。
刀疤道人横跨一步,双掌劈出一式“推窗望月”,冷笑道:“施主太猖狂无忌,玉皇观亦非易入之处。”
仇宗胡哈哈一声大笑,左掌向外一引,卸开道人所发真力,右掌一弧,趁隙平拍而出。
出式诡奇莫测,迅疾如电。
道人只觉所发劲力卸於无形,不由大惊,对方右掌已递至胸前,忙长身拔起。
只听仇宗胡一声冷笑出口,右腕疾翻,五指箕张飞攫,一把扣住道人左腿“悬钟”穴上,拧腕甩弧,竟将道人身形当作兵刃飞扫。
玉皇观主脸色大变,厉喝道:“还不与我放下!”银丝云帚攻出,一蓬劲风带著万千银丝向仇宗胡肩後撞去。
金面人冷哼一声,五指抓出。 不知怎的,玉皇观主一根云帚竟到了金面人手中。
金面人曲指崩弹,一缕劲风向玉皇观主“心俞”穴射去。
只见玉皇观主惨嗥出声,身形被撞飞出一丈开外,口角溢血气绝而亡。
仇宗胡手中一道亦已晕死过去,另外一道见势不妙,双手一扬,打出一片梭叶镖,电飞旋射,破空锐啸,力道甚劲,扩及三丈方圆,人却穿空斜冲遁逃。
去势如电,转瞬杳入漫天风雪中。
梭叶镖经四人掌力劈撞坠下,正欲入观而去,忽见司徒青雷骆毓奇如风掠至。
仇宗胡两道剑眉微微一剔,道:“两位不在庄中静养伤势来此则甚?”
司徒青雷目中泛出一抹怒芒,却不理会仇宗胡,望著金面人道:“姜煊苗冬青为田雨苍手下劫走!”
金面人闻言不禁脸上泛布森森杀机,令人战栗。
司徒青雷又道:“本来晚辈也不知情,晚来内急出外小解,发现都门三捕江振远华士弘顾凤举及龙如飞潜入庄中向死囚牢而去,晚辈追下,才知田雨苍手下劫走姜苗二人。”说著一顿,又道:“田雨苍手下已远遁无迹可循,但都门三捕已向玉皇观而来,前辈未发现麽?”
金面人面色微变身形一晃,疾射入观而去。
才入观门,突见四条身影挟著一道者穿空腾起向观後落下,不禁大喝道:“鼠辈,还不将人留下。”身形穿空扑去。
司徒青雷早自随著金面人入观,鱼贯奔空追下。
西北地形陡斜,坡峦起伏,都城三捕及龙如飞仗著地形,捉迷藏般倏隐倏现,东闪西挪,金面人等虽有盖世武功,也不免疲於奔命,浮萍子又在顾凤举手上,顾凤举号称追风无影,其轻功身法之高,武林中仅寥寥可数能望其项背。
奔出数十里外,天色渐黑了下来,才避开金面人追逐,但经此一阵奔逃,已感身困力乏,江振远长吁一声,游眼四顾,道:“我等须找个地方歇歇。”
东向林中忽闪了一闪火光,陡现喜容道:“那边必有人家,咱们去歇一歇足。”
四人扑向那火光处,只见是一座孤另另的山神小庙,庙内神台上燃著一段红烛,地上鸡骨狼籍,尚有一只酒碗,已是渖滴无存。
江振远道:“谅此人片刻之前已离去,顾贤弟,将浮萍子放下吧,询问青莲庵位在乌鞘岭何处。”
顾凤举放下半僵的浮萍子躯体,见浮萍子目光呆滞,不禁双眉微蹙,道:“浮萍子脑上穴道想已为人恶毒手法点残,丧失记忆能力,问也问不出什麽了。”
江振远苦笑道:“无论如何,我等应尽人事,但江某就不相信不能解开浮萍子脑上受制穴道。”
蓦地……
庙外随风传来一声阴沉冷笑道:“金面人片即至,还不逃命要紧,凭你这点功力尚能解开浮萍子穴道,岂非痴人说梦。”
江振远等四人不禁大惊,龙如飞道:“尊驾何不现身出见?”
阴沉语声又起:“青莲庵我老人家知道,由西山口王庄入庄,望北而行,定可找到青莲庵所在,浮萍子最好留下,免贻杀身……”
语声戛然而止,显然有所顾忌。 江振远不由脸色一变,低喝一声:“走!”
四人穿往观外,冲霄拔起。
丈外六条身影疾泻落下,正是金面人等,金面人一见江振远四人遁空,立即冷喝道:“仇儿!你们追去。”人却望庙内掠入。
只见浮萍子僵硬躺在地面,严寒凛冽,已把他冻成奄奄一息。
金面人目光冷森地打量了浮萍子一眼,疾转在狼藉鸡骨酒碗上,目中神光瞬息万变,他知此人奇行隐僻,遗迹山林,必是一辣手人物,眼前他不愿多事树怨,右臂疾伸,五指迅如电光石火向浮萍子抓去。
“住手!” 庙外起了一声冷峻的喝声。 金面人不禁一怔,右臂飞撤,转面望去。
只见当著门首立著一个蒙面老叟,颔下一部花白长须,穿著一身宽大蓝色褂裤,足登芒鞋,手持一杆竹烟管。
老人冷笑道:“你想他没命是麽?此人脑门穴道已受重伤,血行迂缓,现又被冻迂……”
金面人阴恻恻说道:“这个我知道,但老夫行事向不准人过问。”
蒙面老叟张嘴哈哈大笑,笑声狂烈,梁上尘土簌簌飞落如雨。 金面人暗自心惊。
半晌,老叟笑定,点点头道:“敢在我老人家面前自称老夫,也狂妄得可以了,想必有点真才实学,这样吧,你将这牛鼻子治愈,不然,我老人家要问你无礼之罪。”
此时,金面人真个煞费踌躇了,一则不知对方蒙面老叟是何来历,再则也真无把握治愈浮萍子,但,金面人不愧著名凶星之一,脑中念头电转,嘴角泛出一丝险毒的阴笑道:“你是谁?”
“我老人家与你一般。”蒙面老叟呵呵一笑道:“庐山真面目恐被人知,何况真实来历?”
金面人又是一惊,道:“浮萍子与你有亲?” “无亲。” “与你有故?” “无故。”
金面人厉声道:“既与你无亲无故,何事阻扰老夫?”
蒙面老叟淡淡一笑道:“我老人家也有话问你,浮萍子与你有怨?” “无怨。”
“与你有仇?” “无仇!”金面人答道:“但老夫须从浮萍子口中问明一事。”
老叟鼻中冷哼一声道:“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你自问有治愈他的能力麽?否则,你带著一具尸体又有何用。”
金面人厉声道:“这无须你过问。”眼中凶光逼射,袖底两指暗暗伸出。
老者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将牛鼻子带走吧。”
说得如此轻松,其实内面大有文章。
金面人那有不知之理,忽地一掌向老叟拍出,左手五指望浮萍子电攫而去。
老叟滴溜溜地身躯一转,避开了金面人所发阴毒掌力。
但金面人五指堪堪攫及浮萍子躯体,突然浮萍子身躯自动滑开五尺,五指抓及地面,竟抓起一把土块。
这一来,金面人不由惊愕羞愤交集。
只听老叟冷冷讪笑道:“仅凭这点微末武学,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妄自大……”
话声未落,金面人恼羞成怒,杀机顿萌,中食二指曲弹而出,人似苍鹰攫免般疾扑而去。
蒙面老叟已窥见金面人弹指,劲力未至,人已陡然拔起,甫触屋面承尘,猛然一翻,竹烟管“三花聚顶”点出,点向金面人胸後“命门”、“三焦”、“关元”三处穴道。
急风锐啸,威势骇人。
金面人不禁心中一颤,全身一个转甩,旋风般飘了开去,两臂向後一张,顺势拾指疾扫。
一式“西风扫落叶”,劲风透指而出,这本是金面人绝招之一,威力之强,武林旷绝,错非对方极为棘手,岂能轻露。
那知身随臂转,凝目望去,蒙面老叟已是不见,连浮萍子亦无踪影,指力划地而过,显出十条深可三寸指辙,尘飞弥漫。
金面人不禁面色大变,突闻庙外随风传来呜呜桀桀一阵断续低沉怪声,宛如鬼哭,似远似近,飘忽不定。
隆冬深夜,在这荒山野庙中,已极阴森凄凉,这似鬼哭又似枭鸣之声,却又凭添了一种恐怖气氛,金面人虽身负绝世武功,也不禁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他正想扑向庙外,察视究竟,眼前人影连闪,现出一双黑白无常迎门而立。
这黑白无常逼肖阎罗殿前塑像,眼似铜铃,长舌外伸,两顶高帽尖耸,手持蒲扇,分执勾魏夺命两牌,鬼气森森,使人毛发耸然。
金面人两道秃眉一剔,凶芒逼射,暴喝道:“装神弄鬼,岂能吓得了老夫。”双掌一分,推出两股潜力,直逼那两无常。
掌势未至,黑白无常已自各吱溜溜一声怪叫,虚飘飘地退出庙门三丈开外,直似借著掌势而退。
金面人目光锐厉,那有瞧不出来的,却惊异黑白无常身法灵奇,竟能及时避开,鼻中冷哼一声,疾射而出。
身未沾地,眼前又是绿焰连闪,现出一列三个附身阴磷尸毒绿火的面目森冷怪人。
正是那鬼谷三灵,灵杰灵英附身线焰旺盛,但灵霸却黯弱惨淡,金面人望了灵霸两眼,暗暗诧异。
他不知灵霸受了金天观三阳真人三阳掌力重伤,引发体内阴火,差点丧失性命,如非骷髅魔君田雨苍及时施救,灵霸焉有命在。
此时田雨苍心有顾忌,不愿露面,所以金面人打量了鬼谷三灵後,眼中巡视庙外,惨绿鬼焰中,他依然可瞧出散布四外来人形像,都是些面目可憎的牛鬼蛇神,但并无骷髅魔君在内,不由胆气一壮,阴恻恻一笑道:“不言而知,你等均是田雨苍手下,哼,可知老夫是何来历?”
灵英冷笑道:“不问你是何来历,只问你要紫府奇书,蒙面贱婢落在李家庄时,她怀中一册紫府奇书被你搜去,赶快献出,不然你无法逃出重围。”
金面人目中迸射两道寒芒,沉声道:“老夫正要问田雨苍在留云别府劫走之紫府奇书何在,似田雨苍作贼喊盗,狗屁不如,如不让你等见识老夫厉害,更要嚣张狂妄……”
话声未了,一个长臂怪人突扑向金面人而去,左拳右掌,发出阳刚阴柔两种不同劲力,一取胁下,一撞小腹,招术怪异,迅捷如电。
长臂怪人足未沾地,掌拳已近金面人躯体,真个快极。
金面人突然身形一挪,右肘一曲飞撞了出去。
但见长臂怪人口中闷哼一声,整个躯体,望上弹升一丈四五,又出声凄厉惨嗥,身形似断线之鸢般坠了下来。
叭的一声,仰横於地,只见长臂怪人面呈青紫,口角溢出黑血,已是五内俱碎,死於非命了。
群邪见状不禁心神大震。
金面人冷冷一声怪笑,身形暴起,右臂一抡,一招“五星赶月”,疾逾闪电向灵英攫去。
他那身法武功著实惊人,倏忽之间一把已扣住灵英右臂曲池穴。
灵霸灵杰双双大喝出口,掌出阴磷尸毒直奔金面人双胁,六盘殃神苏衙欺身如电,吐气开声,双掌打出阴毒寒劲向金面人逼去。
黑白无常同时发动,袭向金面人背後,蒲扇一扬,挥出一片漫天匝地夺魂砂,左手中夺命勾魂双牌一震,牌中心九个小孔,各射出九九八十一支黄蜂针。
这暗器绝毒无比,一著人身,见血封喉,稍迟无救,厉害无比。
金面人四面受敌,对手无一不是江湖中极著凶名的妖邪,攻势雷厉万钧,换了别人,必无幸理,要知金面人乃盖世凶邪之一,早经熟筹对策,右手五指一紧一拧,将灵英当看兵器展开。
群邪大惊失色,但暗器已打出,无法收回,只得各加重潜劲,猛力震开,将诸般绝毒如雨暗器荡得四散,免得误伤灵英。
金面人一声长笑出口,身形冲霄腾空拔起,杳入沉沉夜色中。
那桀桀长笑馀音袅袅,扰人心魄。 ※※※
吕松霖为了柳凤薇不愿与龙如飞及都门三捕见面,自己亦碍难出见,凝目望去,只见追逐江振远四人之後乃八方头陀神行客骆毓奇、李崇宇李庆嵩父子及仇宗胡四人,不禁一怔,暗道:“仇宗胡,他怎麽与李崇宇父子一处?”
转眼,他们人影已至雪野尽处,突然,天际遥遥传来一声刺耳长啸,随著狂风四播,使人战栗。
啸声尚播回雪野,只见远处忽现出一条人影,迅疾如流星电射而来,现出金面人身形。
金面人脸色如森如冰,手提著灵英躯体电飞疾奔,啸声一止,去路上突起了一声应和啸声。
此应和啸声显然为仇宗胡等人发出,金面人立即身形一顿,将灵英躯体放下,在灵英玄机穴上点了一指,阴阴笑道:“饶你一命。”身形曳空电射,向乌鞘岭方向而去。
灵英此时附身绿焰全失,面色惨白狰狞,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设非是他胸前频频起伏,几疑他已死去。
吕松霖持重沉稳,虽见金面人离去,却未闪出,知骷髅魔君田雨苍爪牙必追踪而来,此刻现身反为不美。
果然,雪野尽头闪现纷纷魅影电射而来,一眼瞥清正是鬼谷二灵灵霸灵杰、六盘殃神苏衙、黑白无常等妖邪多人。
鬼谷二灵一掠至灵英身前,忙将灵英搀起,见状知为金面人辣毒手法所制,灵杰不禁咬牙切齿,狞骂道:“我日後不杀金面匹夫,誓不为人。”
六盘殃神苏衙疾伸两指,点了灵英数处穴道。
只听灵英痛苦呻吟一声,竟然昏死过去。
六盘殃神苏衙非但未解开灵英穴道,反而将灵英加重痛苦,弄巧成拙,不禁目瞪口呆,面现愧疚之容。
黑无常到:“看来,我等不能前往乌鞘岭青莲庵,恃强轻敌,反为不美,何况灵老三亟需山主救治,到不如暂时放手……”
六盘殃神苏衙目露忧容道:“岂非一场心血,尽付流水了麽?”
黑无常摇首道:“这到未必,此去青莲庵,我等并无把握掳蒙面少女,金面人李崇宇父子、武当门下、龙虎十二盟、镇远堡等无一不是棘手强敌,难在他们手中讨了好去,不如长线放远鸢,慢慢望後瞧,如我臆料不差,他们亦难免在青莲庵前落个灰头土脸,青莲庵主亦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
群邪只觉黑无常的话极有道理,挟起灵英,转身迅疾如风驰去。
吕松霖心念天水南关之约,假如自己不到,一番安排将弄巧成拙,急招呼柳凤薇陈玉茹二女出洞赶奔天水……
…………
兰州雪霁,节园内亭台阁榭宛如琼楼玉宇,悦目清新,园中寒梅吐芬,沁人肺腑。
天方巳时,园外忽翻进三条身影,向理政楼疾掠而去,蓦地,树後有人断喝道:“来人止步!”
三条身形猛然刹住,只见树後忽转出八个白衣大汉,雁翅般散开,抱刃而立。
一个身长八尺魁梧虬髯大汉,目光落在三人脸上一巡,忽容颜改和笑道:“原来是吕公子。”
吕松霖跨前一步抱拳含笑道:“有劳通禀公主一声,就说在下求见。”
那大汉答道:“日来强敌频频窥伺,公主不得已采取严密防护,我等奉命行事,望吕公子恕罪。”说著目光望了望柳凤薇陈玉茹二人一眼,接道:“此二位是谁?望请见告。”
柳凤薇陈玉茹此刻已改作男装,已是翩翩不群,俊秀美少年,与吕松霖相较,不啻一时瑜亮。
吕松霖微笑道:“他们是在下至交好友,尊驾请放心通禀。”
大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此三位请稍待,容候恭请。”身形一转,望内疾行而去。
须臾,那大汉疾奔返回,抱拳道:“公主有请三位。”
吕松霖道:“多谢了。”与柳陈二女掠向理政楼。
一近楼前,只听楼上传来一声悦耳银铃笑声道:“吕公子,我家公主已在楼内恭候。”
吕松霖笑应了一声:“玲姑娘麽?”双肩一振,一鹤冲天,身形拔起,姿态美妙已极,悄无声息飘落楼廊上。
柳陈二女如影随形地亦登上楼面。 楼门畅开,吕松霖抬目望去,不由一愕。
原来楼内已摆著一席盛筵,霓裳公主一身宫装,一张纱巾掩住面目,立著桌旁,吕松霖暗道:“今日公主为何如此诡秘?”虽是心中猜疑,但仍展齿微笑,恭身揖道:“公主好!”
霓裳公主盈盈一福道:“三位远来,未及出迎,当面恕罪。”
吕松霖道:“不敢。”手指著柳陈二女道:“这二位是柳凤薇陈玉茹姑娘,为了避开妖邪注目,改易男装冒昧求见。”
霓裳公主娇笑道:“原来是洪夫人,想不到有缘与震动武林之洪夫人把晤,堪称快慰平生,三位快请入席。”
吕松霖道:“在下尚有一约会,需赶奔天水,事了即回,公主请代在下相陪二位姑娘。”
说时,抱拳一拱,身形疾晃不见。
霓裳公主肃客入席,纤手把盏,暗中打量柳陈二女,心说:“风闻留云别府女主人天生丽质,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柳凤薇此刻一见霓裳公主,有若异性姐妹,竟谈笑风生,频频劝酒。
酒过数巡,三女渐渐话入主题。
柳凤薇道:“小妹此次远行皋兰,目的即为求见公主,久闻公主胸中才学,包罗万有,且古甲骨文非公主莫识,所以不惜犯险而来,请公主一解痴迷。”
霓裳公主响起一串银铃笑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因略识甲骨文,几招杀身之祸,以致今日进退维谷……”
话声略略一顿,又道:“风闻骷髅魔君田雨苍在留云别府在洪夫人手中劫去一册紫府奇书不是真本,显然非虚,但老君观时对洪夫人天河鬼叟戎云虎种种传说,又作何解释。”
“那也是以讹传讹。”
霓裳公主道:“然则,洪夫人身怀紫府奇书迄未被凶邪搜去。”
柳凤薇鼻中冷哼一声道:“如真让他们得了手去,小妹岂敢只身作万里之行。”言下大有自负之意,眉宇间隐泛冷傲之色。
霓裳公主嫣然一笑道:“洪夫人睿智无匹,令人钦敬,想来紫府奇书定在洪夫人身旁,可否借阅一睹。”
柳凤薇轻摇螓首道:“小妹已觅地藏起。”
霓裳公主叹息一声道:“可惜我不能离开节园,不然亦可目睹此一旷代奇学。”
柳凤薇不禁一怔,剪水双眸凝视了霓裳公主一眼,道:“公主为何不能离开节园,莫非与紫府奇书有关。”
霓裳公主点首答道:“洪夫人真个聪明,一言中的,紫府奇书共分四册,除洪夫人所有外,其馀三册当年均在兰州散失……”
柳凤薇接道:“所以公主留在此处探觅其他三册下落,想必公主已获知端倪。”
霓裳公主微微颔苜。 柳凤薇忙道:“不知公主可否让小妹预闻?”
霓裳公主嫣然一笑,摇首答道:“时机未至,不宜泄漏。”
柳凤薇不禁一怔,星眸微转,瞟了对首含笑凝听陈玉茹一眼,娇笑道:“既是公主有碍难,小妹也不能勉强,久闻公主风华盖代,不知能让小妹等一睹庐山真面目。”
霓裳公主格格娇笑道:“在洪夫人之前还宜藏拙为是,洪夫人貌若天人,蒲柳之姿焉能相比。”
突然,陈玉茹啊哟一声惊呼,如中暗器模样,身形一歪,向霓裳公主倒去。
霓裳公主大惊,伸手向陈玉茹扶去,不料柳凤薇娇叱一声,两指疾出,势如电光石火,朝霓裳公主胁下点去。
陈玉茹歪下的身形猛地一仰,玉掌拍向霓裳公主肩头。
霓裳公主猝不及防,为一掌一指所中,身形迅疾倒退了数步,背倚粉壁支撑身躯不倒,厉声道:“两位这是何意?”
柳凤薇微微叹息一声道:“小妹奔波万里,屡屡死里逃生之故,无非是为了紫府奇书,公主对小妹等猜嫉之意已显然若见,目下武林凶邪,视公主与小妹如同芒剌在背,拔之而後快……”说此微微一顿,又道:“小妹知公主不能与我等共事,公主与其落入凶邪手中,反不如小妹趁早获知其他三册紫府奇书下落,也好消弭武林浩劫於无形。”
“言不由衷。”霓裳公主黯然一笑道:“吕少侠可谓有目无珠,一片痴情,尽付流水。”
陈玉茹立现愧容,螓首微垂。
柳凤薇一听霓裳公主说及吕少侠,不禁玉颜酡红,内心顿起人天交战,暗道:“事非得已,但愿他不能怨我。”脸色倏地一寒,如罩下一层浓霜,冷笑道:“这与吕少侠无关,公主倘愿说出,小妹日後当负荆请罪。”
霓裳公主道:“我这楼外布伏天罗地网,洪夫人自问能生离此楼?”
柳凤薇不禁一怔。
只听霓裳公主又道:“我随身四侍婢合手武功不在我之下,稍时进入,你们必无幸理。”
柳凤薇知她是实话,心中一阵怙啜,冷笑道:“公主所言未必是虚,但小妹独门点穴手法无人能解,一个时辰後,公主身受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她们投鼠忌器,谅也莫奈小妹何?”
霓裳公主冷笑一声不语。
柳凤薇虽危言恫吓,却不敢近霓裳公主之身,向陈玉茹道:“有劳姐姐守护楼外。”
陈玉茹漫应一声,转身走去,暗暗只觉柳凤薇貌美如花,狡诈若狐,微感不直柳凤薇所为,但迄至目前尚不明柳凤薇隐衷真意何在?霓裳公主正邪未明,只有权随柳凤薇行事。
柳凤薇待陈玉茹一出,立即面色一寒,低声道:“公主若再不吐实,怒小妹棘手无情了。”莲步一动,身形慢慢逼了前去,却蓄势戒备霓裳公主乘机反噬。
狂风怒啸,理政楼中暗蕴著一片冰冷恐怖的气氛,只见霓裳公主蒙面纱巾由双眸中泛出骇惧神光。
蓦地——
柳凤薇只觉胸後一冷,五只手指捺住数处穴道,不禁大骇,但听耳後传来一个冷脆叱声道:“不要妄想图逃。”
五股奇寒气劲透射穴道,立时泛布全身,真力顿时消失,不由自主地机伶伶打一个寒颤,出声道:“好冷!”
眼前人影一闪,现出一个与霓裳公主一模一样,身著宫装,面蒙乌纱,环髻玉簪,竟然分辨不出。
只听那宫装少女娇脆笑道:“洪夫人,善泅者必溺於水,你虽心机毒辣,但我也不比你丝毫逊色。”
一番心机白废,此刻柳凤薇只觉生不如死,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是霓裳公主的了。”
“不错,这大出洪夫人你意料之外吧!”
“柳凤薇自甘认输,请问公主将我怎样处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见了吕少侠我自有话说。”
柳凤薇闻言自觉理屈,并非霓裳公主无情,而是自己不义在先,怎能怪得了她。
这时,她只觉浑身浸在寒冰冻泉中,血凝髓结,胸中气瓮郁塞,喘著气颤声道:“成败端在天意,一丝勉强不得,不过我尚不明白公主怎能预先洞悉我有不利公主之谋。”
“洪夫人能携著紫府奇书遁出燕京,盖世凶邪均为所愚,途次万里,凶厄重重,洪夫人均能化险为夷,倘无绝伦机智焉曷臻此,尤其洪夫人一举一动莫不具有深意在内,语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处身危机四伏中,怎能不防。”
柳凤薇不禁语塞,一著错满盘皆输,丝毫怨天尤人不得,暗叹了一口气,紧闭星眸,不觉感触万千。
楼外忽随风送入一声低沉哨音,四个美婢穿窗掠进,挟著昏迷的陈玉茹,与霓裳公主迅疾一合,人影疾晃顿杳。
十数条灰色人影疾如鹰隼电泻沉落园中,均是灰袍背剑道人。
内有一猴脸尖腮,颔下疏疏落落雪白似银一部短须,身裁瘦小的老道,火眼金睛内射出两道利刃似的寒芒,频频巡扫园内,慑人心魄。
半晌,只听那猴脸尖腮老道徐徐出声道:“我就不信霓裳公主返同故居!”
“师父不能不信,四凶岂能空手怏怏而回,纵或霓裳公主潜迹在皋兰,当无意留在肃王故邸之内。”
这猴脸尖腮老道正是那威震西北武林,金天观主雷震子。
雷震子闻言摇首沉声道:“如非为师闭关潜修,怎可任此女轻易逃去,此女关系不小,严限你等在十日之内侦悉此女行踪。”
一旁三阳真人忙道:“此事急不得,俟骷髅魔君犯本观之後再作计议。”
雷震子冷笑道:“田雨苍只敢侵犯金天观,我管教他片甲不回。”说时目光凝视了理政楼一眼,又道:“肃藩故邸,我已卅年未至,景物依旧,人面已非,当年与旧友对奕理政楼上,往事如昨,追思怀人,倍感怆然……”
话声未了,忽见一个蓝衫中年文士徘徊於盛放牡丹丛间,口中吟哦有声。
这文士面如冠玉,星目隆准,五绺长须,气度不俗。
雷震子以惊诧的目光遥注那中年文士,只见此人慢慢走来,面带微笑,不禁沉声道:“施主何人,怎可擅入肃藩故邸。”
中年文士先是一愕,迅又转笑道:“我姓朱,此宅是我先人故居,那有我不能来之理,不过还未风闻肃藩故邸沦为三清道观之说。”
雷震子目光惊愕道:“这样说来,施主当是亡明遗孽的了。”
蓝衫文士闻言面目立时一变,右掌飞拍而出,大喝道:“贼道!你也无耻。”
雷震子自恃卓绝武功,似对蓝衫文士极为轻视,见对方掌式平淡无奇,更不挂意,暗骂道:“找死!”
来掌带著轻微劲风转眼迫至雷震子胁下,雷震子冷笑一声,右掌拂扣而出。
五指尚未触及蓝衫文士腕脉,雷震子面色陡地猛变,火眼金睛满布骇惊光芒。
原来雷震子突然察觉对方手法平实中竟奥妙不测,不禁大惊,果然蓝衫文士手掌迅疾如电在他指锋中滑过,势若奔雷猛印“天府”重穴。
雷震子不愧为一派宗师,一式“风沾扬花”,身形随著蓝衫文士掌势飘了开去,而且把掌劲卸消了大半。
蓝衫文士不由微皱了皱眉头,忖道:“金天观主果然武学非凡,日後行事还要慎重。”
雷震子飘了关去,沉喝道:“施主究竟是何来历?”
蓝衫文士微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麽?我姓朱,未撇朱,这清楚了吧!”说时哈哈长笑出口,身形冉冉而起,斜向理政楼上射去。
雷震子愕然一呆,目送蓝衫文士消失於理政楼中。
三阳真人道:“恩师为何对此人如此宽容?”
雷震子摇首道:“这非你所知,你等布伏园外,一发现此人出去,即暗随其身後查出此人来历。”说时身形拔起,望理政楼扑去。
金天观门下,四散隐入树丛中。
雷震子掠入楼内,蓝衫文士却不见踪迹,楼内一切陈设均如昔年一模一样,不禁一怔,心头情不由己冒起来一股寒意,只觉如入鬼域。
他忐忑不宁地将楼上下细细搜索了一遍,寻不出一丝可疑痕迹,暗道:“霓裳贱婢显然已离去了。”
此时,他不挂意霓裳公主,却对蓝衫文士不释於怀,不知怎的,只觉蓝衫文士对自己未来是一无穷的隐患,疾掠出楼外,即见三阳真人飞身而出,道:“这穷酸身法太快,四师兄七师弟发现时,他已在二三十丈外,已是追赶不及被他兔脱。”
雷震子脸色一变。
三阳真人见雷震子盛怒,恐四师兄七师弟遭殃,忙又接道:“适才十七师弟来报,田雨苍门下已在金天观外现踪,听说田雨苍亦已前来,他们侵犯本观迫在眉睫,弟子不敢不报与恩师知道。”
雷震子脸色又是一变,大喝道:“走!” 身形腾空,迅如流星电奔而去。
三阳真人紧随著穿空飞起,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引著金天观门下离去。 …………
金天观在西关外,为明肃藩所建,宫殿巍峨松柏参天,丹楹画栋,古色古香。
大殿为雷祖殿,神像林立,风师雨伯,雷霆将吏,雕塑精致,极为壮观,两廊壁间满绘老君应化图,雷祖出巡及回宫图,笔画细致,明代画师所绘,每幅宽约六七丈,高八九丈,诚钜构杰作。
雷震子一返回金天观,立即召集二十四大弟子商讨,严命不论是谁侵入金天观中立即格杀。
金天观主吩附完後,即出声长叹。 三阳真人道:“恩师莫非忧虑紫府奇书。”
雷震子颔首道:“自然忧虑,目前天下武休莫不知紫府居士为金天观十三代掌门,最重要的首卷紫府奇书亦藏在地穴中,为师忝为掌门人,竟无法侦悉藏处,又不能无睹於此本门绝学散失绝传,诚为奇耻大辱,此其一。本观与节园均为肃藩所建,当年建造图样藏在肃藩故邸中,霓裳公主潜迹节园必是寻获本观图样,如今霓裳公主已鸿飞杳杳,无疑图样已为所获,倘她与凶邪沆瀣一气,暗将首卷紫府奇书窃去,为师颜面何存。”
忽地三阳真人一声大喝,扬掌向外挥去,一股潜猛气劲奔向殿外。
只听一阵震天大笑传道:“雷震道友,竟对不速之客拒而不纳否?”
只见一条身影翩然落下,现出一个貌橡阴森,背插九支短剑老者。
雷震子一见此人,立即堆上一脸笑容,长身立起稽首笑道:“索施主已封剑归隐多年,不料此次亦再出江湖了。”
金天观门下一听此人姓索,陡然想起二十年前名震大江南北,武林怪杰百步追魂索铁寒,不禁大震。
雷震子说完,右手一挥,二十四大弟子,急急奔出雷祖殿外而去。
索铁寒怪目一翻,道:“贵观警戒森严,如临大敌,却是为何?”
金天观主一面引客就坐,一面答道:“贫道就不信索施主不知真情?”
索铁寒微微一笑道:“可是为了紫府奇书!你就中了他人虚声恫吓之计了。”
金天观主不禁一怔,诧道:“索施主之话贫道无法理解。”
索铁寒发出震天狂笑道:“观主,你上当了,数月来黑白两道群雄逡巡贵观外,意在虚张声势,吓阻观主不能参与其事,试问觊觎紫府奇书之人,莫不是心机阴沉,武功卓著之高手,在紫府奇书未水落石出之前,决不会轻树强敌,更不致无的放矢。”
金天观主道:“这个贫道相信,但门下三阳日前伤了骷髅老贼手下爪牙,扬言五日後必至敝观寻仇,据种种迹象,显有提早侵犯敝观之意。”
索铁寒大笑道:“观主是说田雨苍老鬼麽?他最是老奸巨滑,遇事极权衡轻重,绝不会为了一个党羽令他全盘计划错乱。”
雷震子只觉索铁寒甚是有理,呆得一呆,道:“看来索施主此来定然有事指教。”
索铁寒叹息一声道:“想不到你一派宗师,受愚若此,黑白两道高手把你局限在金天观内,无异坐井观天,武林动态一无所悉。”
雷震子大怒道:“谁说的!西北武林,分毫均不能逃过贫道眼目。”
索铁寒呵呵大笑道:“霓裳公主何去?” 雷震子不禁愣住。 “蒙面少女何在?”
“乌鞘岭青莲庵。”
索铁寒冷哼一声道:“观主还说知情,早就鸿飞冥冥,无迹可寻,扑向青莲庵而去群邪,均扑空怏怏而归,何况蒙面少女是否是真亦难断定。”
“施主此来就为的是说与贫道知道。”
“不仅是为此风闻龙虎十二盟四邪先後赶往天水南关聚会,田雨苍亦已扑向天水而去。”
“这关贫道何事。”雷震子道:“他们又在故弄玄虚。”
索铁寒笑道:“据闻紫府奇书第三卷确落在天水李崇宇处,昔日蒙面少女遭天河鬼叟戎云虎偷袭重伤,为李崇宇之子李庆嵩救同搜去。”
“李崇宇有何能为,敢冒此大不韪。”
“他身後尚有护符,四邪重犯李崇宇处竟铩羽而归,石中玉几遭不测。”
“究竟是谁?” “金面人!” “是何来历?”
“这就不知了,不过谣诼第三卷紫府奇书内,曾经紫虚居士手注其他三卷藏处,是以群邪志在必得,臆料霓裳公主也不例外,此书万一落入他们手中,与霓裳公主合谋,则贵观势如累卵之危。”
雷震子矍然动容而起,倏又目露诧容道:“索施主再出江湖,莫非亦志在紫府奇书。”
索铁寒道:“在下志不在此,观主无须耽忧。”
他竟不说明再出江湖用意,令雷震子莫测高深,说著又道:“索某立即须赶赴天水,时机稍纵即逝,途径贵观旧友难忘那有过门不入之理。”说著离座立起告辞。
雷震子忙道:“贫道意欲与施主联袂而行。”
索铁寒迟疑了一下,道:“观主须遮掩木来面目,方可同行,万一对方见观主离观乘虚侵入,索某难免贻人口实。”
雷震子道:“谨遵索施主之命,但请稍候,贫道片刻就来。”略一稽首转往後殿而去。
百步追魂索铁寒目睹雷震子身形消失,不禁嘴角泛出一丝含有深意的谲笑。
他环顾了殿中景物一眼,心知殿中虽然看似阒无一人,但暗中却隐伏著金天观高手监视著,冷咳一声,欠身坐下,脑中思念潮涌。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雷震子走出殿外,道髻已松除披发四垂,遮掩多半面目,一身俗装打扮,肩上斜靠著一柄五色丝穗长剑,道:“索施主,我们走!”
百步追魂索铁寒道:“你我此去各行其事,互不相涉。”
金天观主连声道好,先後疾掠出殿而去。
雷祖殿外阵阵狂风寒冽如割,参天古柏上,不时坠下如雨冰粒,积雪盈阶,阒静无人,一片肃杀凄凉。
蓦地……
一株古柏上纷纷疾垂落下十馀人,正是六盘殃神苏衙、鬼谷二灵、黑白无常等人。
内有一青衫老者,两手拢袖,一付村客塾师模样,眯著小眼,混在群邪中,垂眉低首,似不胜寒。
六盘殃神苏衙依然长发掩覆面目,一身青衣短褂裤,裤管长仅及膝,露出一双茸茸黑毛的小腿,足登川边多耳毛鞋。
只听他一声冷笑出口道:“金天观敢是死绝了麽?怎无一人出来。”
语声阴寒彻骨,令人毛发悚然。 “施主说话可要口中积点阴德。”
殿内飘送出来一个苍老语声,只见三个羽衣星冠背剑道人并肩走出,者为一六旬开外老道望了群邪一眼,目注苏衙道:“施主可是姓苏麽?”
苏衙陡地昂首一晃,扬开覆面长发,显露他那一张紫红烙斑,陷睛蓝眸,榻鼻掀唇,森森白牙的狞恶面庞。
三道一见,不由暗中打一寒颤。
只听苏衙桀桀怪笑道:“难得你也知我六盘殃神之名,姓苏的向来心辣手黑,有何阴德可积,雷震子在观中麽?”
那道人恼怒苏衙之名,不禁冷笑道:“武林中人出言如山,一诺千金,施主们尚未届期即来此寻仇却是为何?”
苏衙怪笑道:“早点清结,岂非一了百了。”
“敝观主有事外出,诸位如要了断明晨再来。” “雷震子不在,找你们也是一样。”
苏衙话声出口,右臂疾伸如风,五指拂向中立道者。
势如闪电,却不带半点风声,奇奥绝伦。
金天观门下均是一身绝学不凡,无一不是易与之辈,苏卫指锋闪电而至,中立道者一式“卧看巧云”身形仰了下去,右腿弹蹴,踢向苏衙“气海”重穴。
认穴奇准,疾若奔雷。
左右二道身形一分,四掌欺攻六盘殃神苏衙,掌生风雷之声,势如排山撼岳。
苏衙心中一凛,暗道:“金天观门下果然棘手。”点足凌空身形一转,在空中飘转了一个五尺圆圈。
身法奥妙绝伦,竟然堪堪避开三道凌厉的迫攻,居然毫厘不差,亦险到万分。
但苏衙彼此一来,虽然失了先机,三道也算计苏衙必然用此身法化解,同声大喝,沾足拔空,六掌同出,风骤雨狂,掌法奇奥绝伦,招招不离苏衙死穴。
苏衙激怒如狂,右掌左指,连攻若飞。
其他群邪见六盘殃神苏衙守多攻少,无法板回先机,均身形微晃,欲待合攻。
只闻柏翳丛中飞出数声冷笑,道:“你等赶紧束手就缚,别生妄念自取其死。”
群邪不禁大凛,转面回顾,但见金天观高手齐出,三步一岗,五步一椿,剑光闪闪生寒涌攻而来。
一场惨烈的拚搏於焉展开,剑飚惊天,掌风狂啸。
那神似塾师学究青衫老者却一溜烟掠入雷祖殿而去,身形疾奔电闯往殿後。
殿後黑暗如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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