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要非黄山四皓老大甘明,换了黄山四皓中任何一位,也莫想追得上她,由此,
可见她功力的深厚实非等闲。
事实上黄山老大甘明是在恼怒之下,飞身猛扑那少女。但由于这一路追赶下来,已见了
那女子一身轻身功夫,实在想不出武林之中有谁能调教出这样年轻的徒弟,兀自暗暗心惊不
已。 因此,他毫未轻视那女子。 那女子定身不逃,回过身来,他更是不敢大意。
那女子却是明知逃无可逃,逼得挺而走险,将手中一条锦带,注足内力,化作一道彩
虹,以“浮云托月”式向上卷出。
只见由下而上冒起一团彩云,隔断了黄山老大甘明的视线,面上顿时不见了那女子的身
影。
黄山老大甘明漫无目标地向下推出一掌,打得那彩带上升之势,起伏不定的飘了开去。
彩带被他掌力荡开,却现出两点银芒,雷奔电闪,直向他前胸打倒。
敢情,那女子在抛出彩带之后,利用彩带掩盖,同时还打出了两把柳叶飞刀。
黄山老大甘明见双刀一闪而到,口中骂了一声:“好狡猾的丫头,老夫今天非教训教训
你不可!” 这足内力,一掌向那两把柳时飞刀劈下。
同时,猛吸了一口真气,下扑的身形,一式“云龙飞天”,硬向上拔高了一丈。
他内功深厚,这一掌又是蓄势而发,威势非同小可,一股强猛绝伦的劲力,随手而出,
迎向那两把柳叶飞刀,立时将那两把柳叶飞刀震得一分,一左一右飞了开去。
这时,正好他上升的势头已尽,身形又向地上落下。
蓦地,忽见那两把飘了出去的飞刀,一个转折,又反射而上,一左一右,对准他交叉射
来。
那两把柳叶飞刀,来势且突的快了数倍,但见银光一闪,已然逼近黄山老大甘明身前。
黄山老大甘明在中原武林中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中的有数人物,对这种飞刀手法,也不由
得一惊,他知道这种飞刀手法,最是借力发力,刚才一掌,因事先未能虑及这女子身负如此
奇奥身手,已是助长了那柳叶飞刀不少威势,此刻当然不会再做那给自己过不去的动作了。
于是。一式“怒矢穿云”,身子又向上拔了五凡“嗖!嗖!”二声,两把柳叶飞刀,擦
着他双膝两侧飞了过去,斜斜落入五丈之外。
黄山老大甘明倒抽了一口冷气。落身地上,犹见那两把柳叶飞刀在地面上飞来跳去地蹦
了半天,才力尽不动。 就这片刻之间。却已不见了那女子的影踪。
敢情,那女子利用彩带腾空的掩护,早已逃之夭夭了。
黄山老大甘明这一下真要把肚子都气破了,他怒目四掠,只见东、北两面乃是一片平
原,西面是一座峭壁,只有南方是树林。
他冷笑道一声,长身直向那片树林扑去。
他艺高胆大,毫不把追敌不入林的武林戒忌放在心上,运起护身罡气,举手一掌,先向
林内劈去。
“哗啦!哗啦!”那树林中被他猛烈无比的掌力震得枝叶纷飞,好不吓人。
身形一矮,人也随着掌力,射入林内。
他用暴力搜素的方法,一连劈出五掌,来到一处林空。
目光至处,只见林空之中站了三位妇女。
那位夺得“银鳞夺魄刀”的女子,怀中正挽着“银鳞夺魄刀”,和一位年龄相仿的黄衣
少女并肩站在一位紫衣妇人身后。
那紫衣妇人年约四十左右,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那紫衣妇人见了黄山老大甘明,嘴角一撇,冷冷地道:“你就是黄山四皓之一的甘明
么?”
黄山老大甘明何等功力身份,一路上竟未能收拾得下那盗刀女子,这时见那盗刀女子只
不过是那紫衣妇人的随从之人,由此可见那紫衣妇人一身功力一定更高出那盗刀女子之上,
动念间,心中一凛,立时静气凝神,压下心中浮动的神气。
要知,高手对敌,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生死立判,最忌浮燥疏神。
黄山老大甘明既能看出那紫衣妇人不好对付,当然便不会粗心大意,授人以可乘之机。
黄山老大甘明这一提高戒备,只看得那紫衣妇人点头赞许道:“你能不冒失出手,算是
做对了!”语气就像是师门长者称赞晚生后辈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黄山四皓在中原武林之中,除了少数人外,从不作二人想,那紫衣妇人如此称许他,凭
他的身份,真比骂他还使他恼怒。
忍不住冷笑反唇相讥道:“井底之蛙,也不伯笑掉了大牙!”
那紫衣妇人竟是一点也不生气,只轻轻一叹,惋惜地道:“毕竟还是差了三分火候,沉
不住气。”摇头,招呼身后两女道:“这等人物,不值得老身出手,婉儿、琪儿,我们走
吧!”正眼也不再望黄山老大甘明一下,转过身子,用背对着黄山老大甘明,只催那婉儿琪
儿动身。
那婉儿向黄山老大甘明做了一个鬼脸,又啐了一口,没可奈何的,委委屈屈的一跺莲
足,翘着小嘴儿,一跨步就出去了一丈多远。
黄山老大甘明一辈子,几曾被人这样轻视过,只气得全身皆颤,暴喝道:“站住!想
走!只怕没有那样容易!”
那婉儿被黄山老大甘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找到了靠山,正想出一口恶气,哪愿
如此就走。
甘老大这声暴喝,正给婉儿制造了机会,只见她人影儿一闪,飘身绕到甘老大面前,如
指娇斥道:“姑奶奶回来了,看你能把我怎样?”
黄山老大甘明怒一瞪道:“先还了老夫的东西再说!”
蓦地出手,向婉儿捧在手中的“银鳞夺晚刀”抓去。
婉儿柳腰一闪,嗤笑道:“别异想天开了!”堪堪让开黄山老大甘明奇奥无伦的一抓。
黄山老大甘明一招失手,老脸无光,一声冷笑道:“丫头,你这叫做找死!”
使出一招对付生死强仇大敌的煞手“摘月擒云”,又向婉儿肩头抓去。
婉儿晃肩欲避,只觉一股无形劲力,紧紧袭来,身形不由得一滞,慢得一慢,甘明的金
刚铁爪已经抓到了肩头。 这一爪抓实,怕不肩头立碎。
婉儿不出暗叫一声:“糟糕!”正待与甘明拼一个两俱败伤,忽觉背后传来一般柔和之
力,拉着她脱出无形束身劲力,又避过了黄山老大甘明一抓。
这招“摘月擒云”乃是黄老大甘明轻易不用的压箱底绝学,就是上次与三九散人文尚义
对手,也都藏而未露,可说从未失过手。
当面这女子竟能躲过他这一抓,只惊得他失神一怔。
婉儿幸逃辣手,人已飞出一丈外,娇喘吁吁,香汗淋淋,这一惊也确实吃得不小。
那紫衣中年妇人黛眉一挑,道:“甘明!你真要动手!”
黄山老大甘明这时已是豁了出去,厉声道:“你要识得老夫厉害,从容把老夫的东酉还
来,念在你们妇道人家无知,饶过你们这遭。”
那紫衣妇人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道:“甘老儿,听说你在武林之中,东以七七四十九手
‘震天刀法’,自诩无敌天下,可有这回事?”
黄山老大甘明敞声大笑道:“对付你们哪还用得上老夫的‘震天刀法’!有这双向掌,
难道还不够么?”双掌一拍,向那紫衣妇人晃了一晃,更加强了不少语气。
那紫衣妇人淡淡地道:“凭双掌,你不成。”话声一顿,转头吩咐婉儿道:“你把这柄
‘银鳞夺魄刀’借给他一用!”
婉儿笑道:“师父,你到底还是疼徒儿!”就像把“银鳞夺魄刀”
送出去随时可以取回来似的,毫不犹豫地一面缓步向甘明走去,一面笑道:“老儿,就
将就些吧?我们都不用刀,不能替你准备趁手的金背砍山刀了。”
黄山四皓之首甘明这一下可作难了,虽说他原是追赶这“银鳞夺魄刀”而来,但这时却
真不好应付这个场面,接与不接都有为难处。 一怔,愣住了。
那紫衣妇人笑道:“没关系,这把‘银鳞夺魄刀’虽说是借给你,你胜了自然可以把它
带走,而且,两本刀法也都还给你,如果你败了,你想不留下这把刀也由不得你,你说是
么?” 黄山老大甘明气得双目皆赤道:“拿来!”一手夺过“银鳞夺魄刀”。
一阵银光耀眼,他已褪去了刀鞘,刀尖一垂,斜斜的向下方刺出,摆了一个‘寸“字形
的姿势。 那紫衣妇人点头道:“式子不错,只不知真功夫如何?”
黄山老大甘明吼声道:“废话少说,快快亮兵刃动手!”
那紫衣妇人一笑道:“你要是谁和你动手呀!”
黄山老大甘明日射棱芒道:“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
那紫衣妇人笑容一敛道:“我都不屑与你动手,要我们三个人同上,你也未免太不量力
了,你没有见过‘紫府神宫’的紫衣高手,难道你也没有听说过么?真是‘孤陋寡闻’!”
末了,还打了他一句官腔。
黄山老大甘明一震,道:“你是‘紫府神宫’来的?”他真是太大意了,竟没有想到
“紫府神宫”上头去。
那紫衣妇人一指婉儿道:“你那几手自命不凡的工夫,我们婉儿无不了然于胸,就由她
陪你走几招,也就足够了。” 真正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黄山老大甘明一张老脸气得白里透青,怒笑道:“这位姑娘的身手老夫已经领教过了!
高明!高明!确实高明!”
那紫衣妇人笑笑道:“不是老身自夸,婉儿的身手,至少不低于你,所差的只是内功方
面,稍欠三四分火候而已。”
黄山老大甘明哈哈大笑道:“总算你说了一句没有忘记自己的话!”
紫衣妇人道:“你认为她功力稍弱,就胜不了你?”
黄山老大甘明道:“这话亏你问得出口!”
那紫衣妇人毫不在意地含笑道:“老身再问你,你史威的功力明明不及那位假施公子,
他又如何把他打成重伤的?” 黄山老大甘明一愣,道:“你……你…”
那紫衣妇人面色一冷道:“我怎样了?”
黄山老大甘明“嘿!嘿!”两声,老脸一红,接不上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己以为
做得非常隐密的事,谁知竟被这位紫衣妇人知道了。
一股寒意突的袭上心头,不自觉的机伶伶打了一个冷噤。
这“紫府神宫”真是太可怕了,如果,如果她们把这话传到江湖上去,黄山四皓呀,黄
山四皓!这个人如何丢得起。 他想到可能的后果,不由脸上布满了杀气。
那紫衣妇人视若无赌,只挑了挑眉儿,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身明人不
做暗事,我要用你用过的方法,加强婉儿的功力,由她和你周旋一二,也叫你们中原武林识
得‘紫府神宫’的厉害。”
黄山老大甘明这时心中的难受便不要说了,人家硬把他逼上胜之不武,败之无颜的死路
上了。 他能打么?他又能不打么?他真后悔不该追了下来!
正当他百般为难之际,那紫衣妇人已叫过婉儿,当着他的面,点了婉儿数处穴道,道:
“不要多想了,你纵然不想打,也由不得历了!”
婉儿飘身往他面前一站,绷着脸儿道:“你刚才追得我好苦,改在让我多少出一口怨
气!”。 话声一落,根本不理会黄山老大甘明的反应,娇喝了一声;“打!”
蓦地,从她手中洒出一道黄光,直奔黄山老大甘明胸前“七坎”
大穴。8敢情,婉儿喝声中探腰掣出一柄软剑,欺身就刺到了甘明胸前。
她原是双手空空,突然多了一柄软剑,又突然刺到了甘明胸前,全是令人想像不到的
事,大收奇袭之效。
黄山老大甘明见她出手快疾无比,黄光一闪,剑锋便将及身,心中甚感惊骇,暗道:
“势逼如此,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左袖疾拂,身形飘出了一丈开外。
婉儿轻叱一声,如影随形而上,软剑抖动之间,幻出七朵剑花,分取黄山老大甘明胸前
七处要害。
她在“紫府神宫”的武功等级,虽只是黄衣身份,但放在中原道上,却不下于各大门派
的掌门人,算得上是很高的了,这时,又经紫衣妇人辅助了不少功力,刺出的剑势自然更是
强劲,剑风带起了轻啸之声。
黄山老大甘明左手劈出一股强劲的掌力,迎向婉儿撞去,右手“银鳞夺魄刀”顺势一
枪,拦腰扫去。
婉儿这时内力陡增,再无顾忌,同时还有心一显颜色,左掌一挥,竟然硬接了黄山老大
甘明一记强劲掌力。
黄山老大甘明这一掌足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劲道实是惊人。
可是双掌一接之下,却各自退后两步。
婉儿的功力,确是增强了不少,黄山老大甘明眉头一皱,心中好不难过。
黄山老大甘明羞怒交加,长啸一声,长身抖腕,刀光如雪,暴出满天银光,连续向婉儿
攻去。
他恼怒之下,出手自是猛烈,刀夹破空啸声,七七四十九招“震天刀法”,真是石破天
惊,骇人已极。
婉儿秀眉怒扬,手中软剑,盘空一旋,啸如龙吟,但见一片黄光银芒,交织一处,莫辨
谁何。
二十招过后,婉儿便不由心急,暗自忖道:“我以神宫秘传剑法,又在熟知他震天刀法
情形之下,竞仍不能讨得一点便宜,以后还谈什么横扫中原武林?”
她哪知中原道上像黄山四皓这等身手的人,并不太多,换了其他门派之人,只怕早就败
于她手下了。
黄山老大甘明在他“震天刀法”上,下了几十年的工夫,招式上可说已是极尽精奥,神
奇莫测,他见那婉儿竟得处处避重就轻与自己打了二十多招,一点败相也没有,心里不由更
是恼怒,暗骂道:“你这丫头也太小视老夫了,今天如不给你点历害,以后你们‘紫府神
宫’更要目空天下了!” 两人心中各打算盘,手底招式,也更见凌厉。
转眼间,又打了二十多招。
四十多招了,黄山老大甘明在中原武林之中,真还没有遇见过几人,能在他手下走满四
十招不败,这时能不又惊又恼,暗运真力,抡开“银鳞夺魄刀”,登时银光大盛,震开婉儿
的绵密剑光,乘势反击。
婉儿立时被黄山老大甘明反击之势,迫的节节后退,但她初生之犊不怕虎,又加生性高
傲,一退之后,立即挥剑强攻,软剑划起一道长弧黄光,切向刀光之中。
但闻一阵金铁交呜之声,刀剑相触一起,刀光剑影,顿时齐消。
原来,两方刀剑一触,彼此均运足了内力,使刀剑贴在一起了。
黄山老大甘明大喝一声,加运内力,把手中“银鳞夺魄刀”猛向婉儿推去。
婉儿毕竟根基不厚,虽因那紫衣妇人之助,增加了不少内力,但因非本身所有,难能循
环生息,历久不衰,自是挡不住黄山老大甘明数十年修为功力之拼命一击,婉儿只觉手中软
剑被一股强大劲力一抖,不山得五指一松,软剑如虹脱手飞去。
婉儿初进中原,心高气做,如何吃得这种败仗,柳眉一耸,面泛杀机,娇躯一转,左手
一招“冷剑藏锋”,骄指如朝,和身而上,疾向黄山老大甘明肋间点去。
黄山老大甘明运用内力,震脱婉儿软剑之后,只道胜算在握,那料婉儿奋不顾身突然反
击,一时之间,闪避不及,只好飞起一腿向婉儿踢去。
他脚是踢出去了,同时也把婉儿踢飞了。
但即是在婉儿点中了他肋间之后。只觉一股强猛力道落在助间,登时痛彻心脾,马步不
稳。 是以,他那踢出去的一脚,力道大减,震飞了婉儿,而婉儿却未受到重伤。
只见婉儿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转,飘回他身前,道:“你认不认败!”——

黄山老大甘明在中原武林之中何等身份,这种反胜为败的结果,心中虽是一干万个“冤
枉”,口中哪能说得出半个“不”字来。
只见他颤抖着嘴唇,半天半天才发出一声长叹,抛下“银鳞夺魄刀”,向那紫衣妇人默
默的一抱拳,转身疾行而去。 婉儿一声娇笑道:“慢走!不送!”
那声音入黄山老大甘明耳中,他但觉胸中一阵翻滚,再也忍好不住,张口喷出一股血
箭。 这就是黄山老大追敌的经过,落得灰头灰脑的始末。
当然,其中有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有些地力又把对方更夸大了不少,一进一出之间的
结论是:“紫府神宫”委实厉害,连我老头子都不堪人家一击。
不管他怎样说,败了总是事实。
而以他一身功力,在中原武林道上,足为顶尖高手之一,也是不容大家不承认的事实,
就是三九散人文尚义虽与他兄弟不大投契,对他们的武功成就,也从未稍存轻视之心,刚才
相对尽管态度轻松,内心之中可一直未敢大意。
再进一步检讨,老大甘明的一身功力,容或低于那紫衣妇人,但也够资格挤入“紫府神
宫”紫衣高手之列。
其所落败于一个后生晚辈手中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受了紫衣妇人的心战影响,被她点出
了亏心之事,使得他心烦意乱,惶惶不安,其次便是由于“紫府神宫”对他的武功底细太清
楚了。使得他完全陷于被动,先就减了威风,败得莫名其妙,糊里糊涂。
目前老大甘明或许还想不到这一点,时间一久,他当不难了然而悟,这且不提。
却说,三九散人文尚义和云里金刚高天云北剑程中和听了黄山老大甘明的叙述,无不凛
然动容。
三九散人文尚义收起嘻笑怒骂的态度,正色道:“甘老弟,你现在心中有何计较?”
黄山老大甘明道:“大敌当前,凡我中原武林,都应各捐私见,一致向外,所以小弟想
先向老兄伸出诚挚之手,大家重新开始,建立新的友谊。”双目严肃地落在三九散人文尚义
脸上,同时,缓缓地伸出了右手。
三九散人文尚义真没想到黄山老大甘明经过这一次败仗,一下子变得通情达理了,不由
微微一怔,未立时表示心意。
老二老三老四的目光,都凝注在他身上了,气氛显得有点紧张,是友是敌,全在他一念
之间。 北剑程中和冒着大汗,颤声叫了声:“文老前辈……”
三九散人文尚义一声哈哈大笑,他没有拉黄山老大甘明的手,却是一掌拍在他肩上,
道:“老第,姓文的认败了,今后我们这些老家伙真该好好的交一交了!”
黄山老大甘明神情一朗,笑道:“说来我兄弟真是惭愧得很,明知老哥哥强过我们太
多,心里总是不服气,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多无聊!”
“你们一言说合了,还有老夫我呢?” 云里金刚高天云也是一笑,插了进来。
黄山老大甘明笑道:“高兄,我们不是很好么?”
云里金刚高天云微一蹙眉,道:“好倒是好!只是我们的帐也不大好算。你们……”看
来要一语勾销旧怨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一瞪眼,截口道:“姓高的,你是挑眼?还是说笑话?”
云里金刚高天云心念一动,领会了三九散人文尚义阻止他作过无私表示的用意,话声一
顿,敞声道:“老夫要不找找甘老儿他们的麻烦,何以自高身价,岂不成了一个十足的跟屁
虫了!哈!哈! 笑声里,表面上的友情是建立了。
大家重新坐定后,黄山老大甘明放下一片心事,吁了一口气道:“‘紫府神宫’来得虽
然出人意外,幸好我们的人手也非常齐全各大门派天下高手差不多十之八九都在‘梵净山
庄’,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乃是如何协调分配人力,加以妥善运用。”
北剑程中和道:“此事至为重要,不如老前辈有了腹案没有?”
黄山老大甘明道:“‘紫府神宫’非比等闲,百年之前差不多横扫中原武林,所向无
敌,与他们相抗,何等重大之事,谋定而动,才能应付从容,不致手忙脚乱,片刻时光,哪
能想得出绵密周全的力法来。”顿了一顿,眼光转向三九散人文尚义,接道:“文兄,小弟
请教有何高见?”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与人对敌在于知己知彼,用人之道在于各尽其才,驾轻就熟,老
夫山野闲人,久疏世事,脑子里一片空白,低见者没有,哪来什么高见,老弟不要白费时间
了吧!你有什么话用不着客气了。”
黄山老大甘明心中其实早有主张,尊敬三九散人文尚义是怕他唱反调,这一关过了,少
不得又问云里金刚高天云道:“高兄你一直都隐居松桃,天下大事无不了然于胸,你可不能
与文兄一样,摇摇头就算了事呢。”
云里金刚高天云道:“老夫素来不用脑筋,拜托少麻烦我吧!”
礼貌一过,黄山老大甘明呵呵道:“小弟可要放肆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笑笑道:“当仁可以不让!”
黄山老大甘明道:“蛇无头不行,当前急务,如何选出一个可当大任的领导之人。”
北剑程中和道:“老前辈此言有理,晚辈深有同感。”
黄山老大甘明眉峰一皱道:“哪一位才适当呢?”
北剑程中和道:“各大门派首要之人,现在正在‘思源堂’,何不由大家公推决定?”
黄山老大甘明道:“最后当然要大家公推决定,不过我们最好不是先想出几个适当的人
选,以免各为自己打算,难如理想。”
三九散人文尚义哈哈笑道:“甘老大说得对,老夫首先拥护!”
黄山老大甘明道:“依小弟之见,为了实事求是,最好选那精力充沛的应时人物,也免
得我们这批老家伙,虚名招累,被大家盲目拱上台去现丑。”
黄山四皓的心意透出来了,他们妄渡君子之腹,生怕三九散人文尚义与云里金刚出头竞
争,以他俩的声望,确是非常惹烦之事。 所以,把他们请来,探听他们的口气。
这一次,他们完全错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岂是昧于大义之人,又是一声哈哈大笑道:“老弟,你真是越老越精
明,老夫就怕惹火上身,这下倒真对了我的味口了。”他心软口硬,同意是同意了,但,也
表示出了,自己什么都看得清楚。
黄山四皓暗中吁了一口长气,老大甘明道:“文老同意了,高老又如何?”
云里金刚高天云笑道:“说名头,小弟超不过文兄,说实力,更在诸位之下,甘兄不用
客气了。” 黄山老大甘明讪讪一笑,道:“请高兄不要多心!”
云里金刚高天云道:“现在大家把话说开了,从现在起,大家也不要再在言语上用心
机,你防我,我防你,多难受,干脆我们一人提出一位候选人,以示公允如何?”
黄四皓老大甘明敞声道:“高兄快人快语,小弟完全同意,就请高兄当仁不让,领先带
头。” 云里金刚高天云道:“小弟恭敬不如从命,我提名程老弟!”
北剑程中和摇手道:“老前辈……”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程老弟,你有被提名的权利,也有负担重任的义务,你这时要说
话了,那么对其他被提了名,又不在这里的人,岂不大大的不公平。”
北剑程中和一红脸道:“老前辈说的是!”
接着,三九散人文尚义提了终南铁指先生翁寄萍。
黄山老大甘明提了武当天一真人。 黄山老二李昆提了华山青衫逸士张出云。
黄山老三甘亮提了丐帮降龙掌尚坤。 黄山老四李和提了少林百愚上人。
最后,北剑程中和提了铁胆金钩闻一凡。
候选人提定之后,黄山四皓老大甘明又请三九散人文尚义与云里金刚高天云一同到“思
源堂”去完成公决手续。
当前出现在“焚净山庄”的武林人物,说资望无过于三九散人文尚义云里金刚高天云和
黄山四皓等人,由他们提出了候选人,大家自是无话可说。
公决的结果,大家推定了以人缘著称,掌握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大权的北剑程中和为这
次群雄之首,调兵遣将,发号施令。
只要三九散人文尚义不出头,北剑程中和的当选乃是预料中事。
其实,说人才,北剑程中和确也当之无愧,他不但手下实力庞大,而人缘之好也是当今
武林中一时无两。
史莒撇开个人恩怨私仇不谈,对北剑程中和的领导才能,原就由衷的钦佩,就是他在
场,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程中和。
送佛送到了西天,三九散人文尚义记挂着史莒的伤势,和云里金刚高天云耳语了几句,
向大家一揖手道:“各位慢慢讨论,老夫另有要事,失陪了!”
黄山四皓甘老大怕三九散人文尚义一去不回,减弱了应敌的实力,笑道:“文老,你可
不能缩腿啊!”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放心,对付‘紫府神宫’少不了老夫一份,只要有什么举动,老
夫得讯即到,绝不后人。” 黄山老大甘明道:“文老,真有事我们到那里去找你?”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我刚才留了地址给高兄,由高兄通知我好了。”
黄山老大甘明不便再说什么,三九散人文尚义不再停留,展开全身功力,快得像是一抹
轻烟飞出了“梵净山庄”,来到松桃胡姥姥家中。
只见大厅之上除了胡姥姥一人独自呆呆的在大厅上焦急的踱来踱去外,竟不见西令罗骥
等人。
三九散人文尚义,看那情形不对,简直不敢多想,劈头便道:“莒儿怎样了?他们都到
哪里去了?”
冒然的出现,冒然的问话,吓得胡姥姥一跳,顺手抓了一把凳子,循声扑来,骂道:
“什么人?……”
身形一转,看清了是三九散人文尚义,手中凳子一落,掩面痛哭道:“老前辈,你…你
回来迟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陡然通体皆颤,抓住胡姥姥道:“什么?什么?
……你说什么?”
胡姥姥惨叫了一声:“唉哟!”哪能答得出话来,只见她满头满脑冒着黄豆般大颗汗
珠,痛得嘴脸都歪曲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松手不迭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夫情急手重,伤了你没有?”
胡姥姥缓了一口气,惨然道:“老前辈,你也不轻手些!”
三九散人文尚义急得脸无人色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姥姥忍不住流下一串老泪道:“莒儿丢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大震,狂叫道:“丢了,你们……唉!快说,你们是怎样把他弄丢
的?”
胡姥姥道:“我们把莒儿带回来后,由于创伤迸发,所服的第二颗‘紫府金丹’竟是收
效极微,他又吐了两次鲜血,我们小姐,把仅剩的一颗‘紫府金丹’也给他服了,情势才见
好转,于是我们小姐点了他的穴道,不敢再打扰他,让他一人躺在房里,大家回到大厅上,
一面检讨今日的得失,一面等候二位老前辈早早回来,等了不久,我们小姐心绪总是不宁,
便跑到房里去看视莒儿,哪知就在这片刻之间,不知谁把莒儿劫走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你们难道一点音响都未曾听到?”
胡姥姥道:“谁也没有听到什么。”
三九散人文尚义皱了皱眉头道:“莫非是紫府神宫来人下的手?”
胡姥姥道:“当时大家也疑心是‘紫府神宫’来人干的,但仔细一研究,又不像是他
们。”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此话怎讲?”
胡姥姥道:“据我们小姐分析说,‘紫府神宫’这一拨人马,要对莒儿有所不利,也就
不会把‘紫府金丹’送给莒儿服用了。
三九散人文尚义点头道:“这倒说得有理,啊…”忽然一顿,道:“他们可是怀疑‘梵
净山庄’干的?” 胡姥姥道:“除了他们还有谁?”
三九散人文尚义一阵迷惑道:“老夫与高老儿一直都未离开过黄山四个老儿…”
胡姥姥冷笑道:“还有那史威哩?他可是也和你们在一起?”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不,他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胡姥姥道:“那小子能一掌震伤莒儿,要是他出手暗劫莒儿,该也不难瞒过我们的耳目
吧!” 技差一着,缚手缚脚,真要是史威出的手,自是不难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史威也大有出手的可能,对他起疑心,乃是极自然的推理。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他们可是追往‘梵净山庄’去了?”
胡姥姥道:“这还用问得!”
三九散人文尚义道:“你怎的没去?”到底老辈人物,处处小心,一点也不放过。
胡姥姥道:“我们小姐怕你们赶回来,见不着人,失了联络,所以要我留下来等你们,
好去‘梵净山庄’接应他们。”
三九散人文尚义暗吁了一口气道:“你们小姐能如此细心,谅来不致意气用事。”
胡姥姥急得跺脚道:“老前辈还不走!”
三九散人文尚义话虽是那样说,心中又何尝放得下来,彩虹女许萍母子连心,如果真发
现了史威的卑劣手段,势必难免控制不住,动起手来。
以史威的成就,彩虹女许萍他们非吃亏不可。
三九散人文尚义顿足而起,道:“是的,我们快走!”——

云里金刚高天云心里有数了,这女子不就是黄山四皓老大甘明日中所说的那两个女子之
一么,只不知这一位是否就是与甘明动手的那位婉儿。
那少女却是不识云里金刚高天云,玉面一板,道:“老鬼,你在这里鬼头鬼脑张望什
么?”
云里金刚高天云暗忖道:“原来误打误撞发现了‘紫府神宫’的盘踞之地,这丫头虽不
可怕,但胜之不武,如果惊动了他们全体,倒是惹厌得很,何不在未揭破身份之前一笑走
之。” 念动间,哈哈一笑道:“小姑娘,老夫岂能和你一般见识,与你斗嘴……”
“老鬼,你想藉口脱身么,那是妄想了!”
另一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竟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接着,忽见黄光耀目,一条绢带,疾飞过来,直向云里金刚高天云腰际卷到。
这条绢带来得无声无息,黄光一闪,已经飞到云里金刚高天云的身前。
云里金刚高天云深知“紫府神宫”之人极为难惹,丝毫不敢大意,内力随念而生,反腕
“捕光捉影”,一把扣住绢带末端,一抖一甩,喝了声:“去吧!”
内力已是沿着绢带涌了出去,震得那发出绢带之人惊叫了一声。身子被弹起四五丈高。
敢情,那人一时大意,料不到云里金刚高天云出手就用上了真力,以致出手便吃了大
亏。
好在他轻功高妙,身子被震飞空中,但却并末受伤,几个翻滚便消卸了云里金刚高天云
所发的力道,再借力生力,翩然飘落地面。 赫然,又是一位黄衣女子。
云里金刚高天云眉头一动,知道要想轻易而退,已属不可能。
黄山四皓之首甘明前车之鉴,败得实在不值,云里金刚高天云何等人物,能不自惜身
份,当下,哈哈一笑道:“请两位姑娘通报一声,老夫云里金刚高天云有请贵宫此间为首之
人答话。”
他打定主意,要动手也该找够身份的人动手,纵是不敌,也胜似与二个后生小辈周旋。
他这时把话叫开了,那两个少女果然被他镇住了。
要知,“紫府神宫”虽远在南海,但同样是大门大派,非一般乌合之众可比,一样门规
森严,长幼有序。
她们照样也知云里金刚高天云使的是手段,可是毕竟江湖经验不够,因此都在一怔之
下,不敢私自向他出手了。
她们两人心里着恼,虽是无可奈何,却是迟迟不为他通报,瞧着他只瞪眼,只希望他怒
气发作,便可藉口出手,先斗他一阵。
云里金刚高天云何等老练之人,暗笑一声,运足丹田内力,传音及远,道:“两位姑娘
到底愿不愿为老夫通报?” 声浪四向散了开去,不怕她们为首之人听不到。
那两个少女恨恨地呸了云里金刚高天云一口,道:“老鬼,少得了巧就卖乖,总有一天
姑娘叫你知道厉害” 那使绢带的少女,一晃身绕过那块大岩石,隐身不见。
她这一去,足足等了半盏热系时间之久,竟未见有人出来相见。
云里金刚高天云皱起了眉头,想不出“紫府神宫”之人做事如此不痛快的理由,见与不
见,难道还得费这样长的时间决定么?另外那少女,也显出了不宁的神情。
又等了将近半盏热茶时间之久,始见那回去通报的少女一个人单身而回。
另外那少女急声道:“婉妹……”
原来,这两个少女果然就是婉儿和琪儿,使绢带的那少女就是婉儿。
婉儿向琪儿摆了摆手,止住了琪儿即将出口的话,走到云里金刚高天云身前,一改狂
态,盈盈一福道:“敝主人请高老前辈回驾,改日定当回拜!”
接着,向云里金刚高天云挑了挑秀眉,笑道:“错过今天,下次见面,晚辈仍将求教一
二。” 话声一落,拉着淇儿闪入石后而去。
云里金刚高天云一愣,他简直被弄糊涂了。
转过那块岩石,原来有一条可一人通行的石缝。
深入约五六丈之后,地势逐渐上升,进入一间石洞,前面那块大岩石,正好挡住了洞
口。像一座屏风似的。
是以,外人走到石前,如不绕至石后,便无从发现石后有此石洞。
石洞深约两丈,四下石壁,光滑如镜,靠右边石壁,有用柔草铺的一张石床,床上躺着
一个面自如纸,血色全无的少年。
一个紫衣妇人,盘膝坐在石床之前,双手在那少年身上游走不定,口中还不住地念念有
词,不时更出声报出一些穴道的名称。
另有一位年约二八年华的紫领淡绿衣裳的女郎,循着紫衣妇人的指报,指出点在那人事
不知的少年穴道之上。
穴道名称不断从那紫衣妇人口中报出,那少女也不断地点个不停。
时间一久,两脸上全暴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敢情,她们正以自己的真元之力,为那气息奄奄的少年疗伤续命。
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去了,那少女先吁了一口气,住了手,可是那紫衣妇人仍在为那少年
人推拿着。 那少女取出一条紫色罗巾,轻轻地替那紫衣妇人擦着脸上的汗水。
那紫衣妇人瞄了那少女一眼,叹了一口气,又摇了一摇头,便又一心一意地为那少年推
拿。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久,那紫衣妇人才停止动作,在原地盘坐不动,调理亏损。
那少女也才倚在那紫衣妇人之前,运功自行调息。
那紫衣女人醒来时,那少女仍然入定未醒。
那紫衣妇人樱唇微动,传音唤进了那名叫婉儿琪儿的两个少女,吩咐道:“婉儿,趁少
宫主未醒,你先把史少侠送出洞外去!”
婉儿秀眉一皱道:“少宫主醒来要是不见了史少侠……”
那紫衣妇人道:“自有为师向她说话。”
同时,向那琪儿一挥手道:“你去替少宫主准备好一碗八珍羹!”
琪儿应声去了,那紫衣妇人一回头见婉儿仍未送走史莒,凤目一扬,轻叱道:“婉儿,
你还犹豫什么!” 那婉儿没奈何,要托起史莒送出洞外去。
蓦地,那紫领绿衣少女,轻叱道:“不许动他!”
婉儿一震,应了声:“是!”退向一边。
那紫衣妇人面色微微一变,向那紫领绿衣少女欠身道:“少宫主,本席……”
那紫领绿衣少女深深地一叹,截口道:“方主事……”话声一顿,马上改了称呼道:
“方姨,灵儿知道,你这次帮我以本宫绝不为外人轻用的‘九转回生’大法,医好了莒哥哥
的理伤,已是大违往规,这份恩情,灵儿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那紫衣妇人为“紫府神宫”内务主事,是“紫府神宫”极为有名的碧娘子方敏君,陈灵
珠被送返“紫府神宫”后,一切生活起居,都是她一手照料,两人情谊极为深厚。
紫府神君韦志远自爱女死了之后,就只留下陈灵珠这点亲骨肉,对她的爱护和祈希自是
不言可知。于是,顺现成章的把陈灵珠立为他的继承人——紫府神宫的少宫主。
这次“紫府神宫”入掠中原,陈灵珠因记挂着史莒,也吵着跟来了。
碧娘子方敏君当然成了陈灵珠的护驾之人。
在宫规说,碧娘子方敏君与陈灵珠虽有主从之分,但碧娘子方敏君职责所在,仍有其规
劝之权。
在私情来说,她因是一个女光棍,无儿无女,对陈灵珠己自然蕴育着一种产生了母爱,
陈灵珠对她也极少摆少宫主的架子,对她至为尊敬。
碧娘子方敏君初见陈灵珠制止婉儿送走史莒,本是暗中皱眉,欲待据理力争,及被陈灵
珠两声“方姨”一叫,便再也板不起面孔,摇头一叹道:“少宫主,你昨天把自己的三颗保
命金丹给了他,已是报之太重了,何况如今我们又特别为他……”
陈灵珠秀眉一蹙,截口道:“方姨,请你不要再说了,按宫规既不能送他回家,如就这
样把他送出洞去,放在荒山野地之中,我实在放心不下。”
碧娘子方敏君道:“六个时辰之后便可尽复,在功力未复之前,又有婉儿暗中保护于
他,你还替他担什么心?” 陈灵珠道:“方姨,你认为婉儿够力量保护他?”
碧娘子方敏君道:“就算不够!但他平白得了这多好处,如不让他受点险,碰碰命运,
我将来如何向神君圆说。”
陈灵珠道:“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婉儿了,由我自己去吧!”
碧娘子方敏君双眉一锁,欲言又止的,挥手叫婉儿退去。
陈灵珠感激地道:“方姨,谢谢你!”
带了“银鳞夺魄刀”与两本刀法,亲自托起史莒,步出石洞。
碧娘子方敏君哪能真放心得下陈灵珠,只好又带婉儿琪儿暗中跟了下去。
陈灵珠托着史莒出得洞来,举目四掠,只见群上重叠,也不知把史莒放在哪里才好,虽
说只有六个时辰史莒就会复苏,但她关心过切,既怕虫蚁野兽伤了他,又怕山风使他受了
凉,种种顾虑,觉得没有一处地方令她满意安心。
信步行来,不觉离开了十几里地。
她心专意诚,完全用在史莒身上,其实有很多适合的地方,她反而忽略了。
行行复行行,忽然只觉眼前一亮,前面现出一口碧潭,潭边有几株大树,大树之下平放
着几块光亮的青石。 陈灵珠喜得心花怒放,这里太理想了。
她把史莒平放在青石上,又用软草替他做了一个枕头,“三才刀法”与三九散人文尚义
揣拟出来的“金风刀法”放入了他怀中,“银鳞夺魄刀”靠放在他身边。
然后,又痴的瞧了史莒半天,才一跺脚隐入附近隐密处,暗中守护着他。
身后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只见她柳眉一扬,怒目含威,作势便欲扑了过去。
“少宫主,我是琪儿。” 琪儿手提食盒,从树丛之中钻了出来。
陈灵珠秀眉微皱道:“你来做什么?”
琪儿扬起手中食盒道:“少宫主饿了吧!琪儿给你送‘八珍羹’来了。”
陈灵珠“呵!’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莒哥哥醒来,一定比我更饿,我怎的忘记替他
准备吃的了?“ 念动间,伸手接过琪儿手中食盒,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琪儿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包食物道:“琪儿另外还给少宫主多准备了一份哩。”
陈灵珠嫣然一笑道:“你真细心!”
琪儿道:“‘八珍羹’快冷了,少宫主先用了吧!” 陈灵珠道:“我现在不想吃,”
说着,飞身掠到史莒身前,把“八珍羹”和那包食物放在史莒身旁,这才高高兴兴地又
回到原处。 琪儿一叹道:“少宫主,淇儿只好去替你再准备一份了。”
琪儿第二次的食物送来时,她却又把热的送去与史莒换了,自已把冷的吃下,一旁只看
得琪儿摇头不止。 陈灵珠忽然目光一直,轻“咦!”了一声,甩去了手中食物。
琪儿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潭心之中,翻翻滚滚的升起了一道水柱,转眼间潭水落
下。现出一根粗大的黑色圆柱。 接着,只见那圆柱中间一分,现出一道门户……
一阵大笑之声从圆柱门户之内传了出来:“两位请留步,不用送了!”
随之,门户之内飞射出一条人影,落到岸上,点足如飞而去。
幸好他没有发现躺在树荫底下的史莒,陈灵珠的宽心总算放下了,但继之而起的是一个
疑闭,史威怎会在这里出现?这隐密之地被她无巧不巧地发现了。
六个时辰在陈灵珠提心吊胆的心情之下,终于过去了。 天边挂着一勾新月。
史莒在青石上打了一个冷战,“咦!”的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眼前的事使他从迷糊中明白过来,又由明白反目迷糊,一百个理由,也无法把这奇异遭
遇加以合理解释,他摇摇头,打开食盒,喝完“八珍羹”,节制地没有多吃。
掖好“银鳞夺魄刀”,挥指在青石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一声清啸,带着他的身子,划破长空,急急地走了。
陈灵珠飞身落到青石上,见了石上的字迹,芳心之中感到无比的慰贴,又掺杂着难言的
悲伤。 一行清泪,顺颊滚落尘埃。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落到她肩头上。
她回过头去,叫了一声:“方姨……” 失声痛哭了起来。
碧娘子方敏君抚着她的秀发道:“少宫主,私恩已了,别忘了你的身份和你的责任,打
起精神来面对现实吧!” 陈灵珠泪眼婆婆地仰起秀脸道:“现实就这样残酷么?”
碧娘子方敏君声音一沉道:“除非他能归顺本门,否则你们之间只能是生死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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